“沒有！現在還沒有！”蘇歡想了想，又開口：“要等等，不會等很久的，我很快就會準備好的。”畢竟，她還沒有想好，人和妖生下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她得問問。
她的回答，倒是讓蘇言明抑制不住的笑出聲，他胸膛顫抖著，連帶著蘇歡的身子都被帶的動了起來。
“我等你做好準備的那一天。”
蘇歡當然不知道他的笑點在哪裡，她只當公子很是高興呢，能讓公子這樣高興，她真是太棒了！
“嗯，我會好好準備噠。”
再次見到蘇歡，楚毅其實並未有所心裡準備。他入夜方回蘇府，正趕上廳內小廝來回上菜。廳中有燭火照亮一室熱鬧，裡間亦是人言不斷，與他所想的場景，全然不同。
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蘇府內還有誰敢這般肆意張羅，言明又怎麼可能會在這樣的氣氛裡安坐？
楚毅帶著一身冷風，大步踏入廳中，那臉上的冷凝，看的迎面的小廝都不由四下散去，不敢對視。平日裡比起公子要溫和得多的楚公子，今日看著，實在有些滲人的慌。
而楚毅呢，他一進來，就看見首座上坐著的男子，臉上雖說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可細細看去，卻能看清他眼底的溫色。與他眼下該有的神色，實在對應不上。在轉向他旁邊的位子，那裡正坐著位妙齡少女，藕色的衣裙襯得她眉眼細緻如畫，嘴角笑意淺淺，眼底流光閃爍。是他一直以來，甚為熟悉的樣子，蘇歡……
“你們……”
蘇歡抬頭，衝他笑的很是開懷：“楚毅哥哥你回來啦，快來快來，剛剛端上來的菜，可香啦。”
楚毅木納的走到桌邊坐下，他似乎有些不確信，盯著蘇歡，眼神一眨不眨。蘇歡被他看的奇怪，瞪著他不免發問：“楚毅哥哥，你看著我就能多吃兩碗飯了嗎？”
“不，我以為你死了。”
這冷冷的語氣，是他不高興了？蘇歡清楚，那樣大的一場火，她的逃脫在誰看來都是奇蹟。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索性就不解釋，“唔，沒，沒死呢……”
沒事就好，蘇歡沒事，他們，才會沒事。
楚毅終究是嘆了口氣，再次看向那兩人時，已經能做到鎮定自若了。
他看著蘇言明，在看看蘇歡，細微的察覺他們兩人有哪裡不太對勁，可是這種轉變並非壞事，他也就不再多言。需要他多言的是……楚毅撫了撫額頭，想想事情的發展，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他開口，語氣低迷：“言明，我殺了她，她死了。”
楚毅不後悔，朱清寧敢對蘇歡不利，他們就不會放過她，一國公主又怎樣，他們何曾懼過？只是，這人被他殺了，蘇歡還好好的，後續發展，又要如何來操控？
“嗯。”蘇言明淡淡回了一句，顯然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倒是蘇歡聽的一震，直覺他們口中的那個她，是她所認識之人。
“楚毅哥哥，你……”
“沒你的事，吃你的飯。”
楚毅看著她，看著她鮮活的一張臉，心情變得暢快了些。拿起筷子給她夾了菜，不讓她開口多問。繼而又轉問蘇言明，“她的動作，皇上定會查的清楚，到時候查到我們這頭，你可有何應對的法子？”
“你覺得孟景然這個人，如何？”
楚毅一愣，不期他會提起與這件事全然無關聯的人，十分不解：“孟景然不過是暗幽閣的副閣主，雖說在你下首，可以他的能力，卻難當大任，所以無論是在暗幽閣，還是在皇上那，孟景然，都並非良才。”
“可你要知道，越是這種時候，他那種人才會更讓人放心。這件事情牽扯了你我，朱炎律又非皇上親信，皇上想要知道結果，必定會找一位能讓他全然放心，又與此事毫無關聯，會竭盡全力查探的人。暗幽閣本身就是暗查為先，你覺得，眼下還有誰比孟景然更適合被皇上選上嗎？”
“所以，這件案子，到最後定是會由孟景然出面查明，他查出的結果，就是皇上所要的。”
蘇言明點了點頭，深幽的雙目看不見底，“所以，這件案子到最後會如何決斷，就要看孟景然查出的結果是什麼了。”
孟景然……楚毅皺了皺眉，他想，在這件事情上，他們並不佔優勢。
“孟景然一直以來以你下屬的身份在暗幽閣活動，你覺得，有這樣一個能借機剷除自己上司的絕佳機會，他，會不會抓住？”
楚毅想，無論是誰，這樣機遇並不常有，能伸手抓住的，都是有眼力的人。在暗幽閣那樣的地方，若是不能走到最上面，就只能在下面被人當成殺人的武器，呼來喝去。孟景然看著就不是個簡單之輩，沒道理他會幫著蘇言明，不給自己向上爬的機會。
可是蘇言明卻不擔心，他動作優雅的飲茶，看著蘇歡吧唧吧唧的吃飯，自己的胃口都好像變好了。他嘴角淺笑，那副姿態，看的人實在忍不住駐足了視線。
“他不會。”
楚毅挑眉，對於他的回答，表示疑問。
蘇言明給他遞去茶杯，君山銀針的香氣四溢開來，讓人聞著就靈臺清明。
“在暗幽閣那樣的地方混到如今，他孟景然是個絕對的聰明人。聰明人就該知道，這次的事情，是他的機會，也是他的考驗。”
“怎麼說？”在蘇言明面前，楚毅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愚昧，因為比起他，他是真的思考不過來。
“皇上讓他查，可是查來查去，不過就是明面上的證據。朱清寧來過我府上，也安然離開了我府上，至於後續，誰知道？”
楚毅辦事，怎麼可能會給他們留下什麼可循的線索。
“查不到證據，他孟景然怎麼可能會私自制造證據。這件事情他會全然公正的對待，不，應該說，他也許還會稍微偏袒我們些。”
“這是為何？”
蘇言明暱了他一眼，放慢了語氣：“因為，他想要將來。皇上對朱清寧，說的上是疼愛。朱清寧的死，到最後若是找不出真凶，你覺得皇上心裡會不會有塊疙瘩。”
“當然會！”說不定還會發怒，牽連眾人。
“而朱清寧的死，又與我蘇府，與我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絡，你覺得皇上，又會不會對我，有些膈應？”
“如若是我，我就會。”
“那不就結了。”
“……不明白。”
蘇言明想，楚毅那樣一個看著無比聰明的人，為何每每在自己面前，就跟個豬一樣蠢？像極了他旁邊埋頭吃飯的姑娘。
“你的女兒死了，你女兒的死與你的下屬有著不少的聯絡，對於這個下屬，你還能如以往般信任，重用嗎？既然心中已有了猜忌，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覺得不喜，久而久之，就會沒了耐心，就會想要除去。到那時，除了他孟景然，還有誰能接我的位子？”
好大一盤棋，這樣說來，那孟景然這次，定會卯足了勁，帶給皇上一個深刻的印象。
楚毅撐著下巴，心中不免咂舌。“那你呢？被皇上猜忌了的你，以後要怎麼辦？”暗幽閣那種地方，想要脫身離開，談何容易？為皇上辦過事的人，到最後，被皇上猜忌不信了，還有活路可言嗎？
蘇言明卻不在意，他神色淡淡，不想在蘇歡面前對此事在多說什麼，擺了擺手就不再開口了。
倒是聽了這樣一場談話的蘇歡，心中波濤駭浪卻不敢吐出一句。憋了半響，她才弱弱的抬頭，看著蘇言明眼底滿是為難：“公子，我的院子被燒了，我以後住哪呀？”
楚毅心中還是有些隱隱的擔憂，他不像蘇言明，能將事事看的透徹無比。就是因為看不透，才會有著諸多擔憂。聞此，他不免好氣道：“你是你公子的丫鬟，你公子住哪你就住哪，哪來那麼多廢話。”
被楚毅無意凶到的姑娘很不開心，轉頭就看向蘇言明想要公子給她說句話，沒想到她家公子看了看她，竟然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楚毅說的對。”
一句話，就註定了蘇歡要與公子從此開始同居的生活。蘇歡的所有物品都在那場大火中燒燬殆盡，都是蘇言明替她精心蒐羅的物件，蘇歡痛心疾首，難過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蘇言明不在乎，將她整個人打包帶回房間，指著諾大的房間給她看：“以後這裡這裡，這間屋裡，你的東西不會少過我的，放心吧。”
“可是，可是我以前的東西，都回不來了啊。那些，那些都是公子給我買的，獨一無二。”
蘇言明聽著她彆扭的語氣，不由一笑。牽著她走到裡間，用水打溼了毛巾給她擦拭臉上的汙痕：“東西可再買，你的東西，只有我買，所以，不必覺得惋惜。”
擦完臉，他將彆扭的小姑娘抱入懷中，閉眼深嘆。只要你人還在，只要你站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你不要讓我，觸控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