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不遠處有人提著燈火走近，歐詩遠遠就聞到了那人身上清冽的氣息，慌忙一轉頭，撲通一聲就鑽入了水中，再不見蹤跡。
而蘇歡腿軟的跪倒在地，抬頭一看水面上的幾許波紋，幾分愣神。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出乎意料。
陣陣腳步傳來，出現在蘇歡面前的，是她最為熟悉的底料布紋，往上看去，公子如墨的雙目落在自己身上，那其中深不可測的用意，是蘇歡如何都看不出的真相。
“你在這裡幹什麼？”
“公子，我，我，我在賞月。”
蘇言明眼底一黯，看著她嚇得慘白的小臉還要硬著頭皮對他撒謊，心中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跪在地上賞月？”
“顯得我，虔誠一些？”
蘇言明不在言語，將她從地上帶起，看著她神色蒼白，雙臂還在無意識的顫抖，不由微慍：“蘇歡，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太過清閒，所以才總想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
“沒，沒啊。”
“從明日起，你給我待在房間學習琴棋書畫，我親自叫人來教。”
……
沒想到，小時候不曾被逼學這些的蘇歡，長大了，竟然還有被教學的一天。
蘇言明深知她也走不動了，索性將人橫抱起，大步送回她房間。
“公子，能不能，不要學那些呀？”
“我也是為你著想，生生待在房間裡也實在無聊，不如學這些好打發時間。”
……
被全然忘記存在的朱谷生，等到周遭只剩下他一人時，想想還是為忍住，終是對著無邊的暮色破口大罵：“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貨色，老子是為了誰來的，竟然一個個將我撂在這裡不管了！擦，老子凍死了，給我件衣服呀喂！”
撲通……
就在朱谷生罵罵咧咧的時候，那水裡竟然又有動靜傳來，嚇得朱谷生立馬閉嘴，可還是晚了。
歐詩漂亮的眉毛輕蹙，看著朱谷生的樣子很有些深意。
“道士，你是在後悔我剛才沒有對你下手嗎？”
剛氣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啊，面對著去而又返的人魚，尤其是在自己的術法對她毫無用處的情況下，朱谷生如何不怕。他臉上立即堆上了笑意，望著歐詩一個勁的獻媚：“這位姐姐你誤會了，我是在賞月呢賞月，並非是在對你有意見，你不要誤會，不要誤會。”
歐詩不屑的輕哼，尾巴在水中來回擺動，抬頭看著已然消失的月色勾起脣角：“小道士，你該慶幸自己是這蘇府的客人，否則就憑你適才對我的不敬，我早已將你剝皮抽骨了，哪裡容得你在此處辱罵不休？”
朱谷生也非傻子，自然聽出她話裡的意思，雖然對那蘇言明沒有什麼好感，可是能讓這千年人魚都賣他的面子，也實在讓人好奇的了。
“人魚姐姐，恕我無知冒犯了您，您道行高深，既然在這府邸已有數千年，可這麼多年這裡都未有命案發生，也就說明你並不會做那等傷天害理之事，是我眼拙，是我眼拙，你別見怪。”
“哼你倒是識時務，我且告訴你，這蘇府並非是你眼中看到的那般簡單，你可以繼續抓妖，也可以四處晃盪，我只有一句話警告於你，望你能記在心上。”
“你且說，我定會銘記於心的。”
歐詩看著蘇言明帶著蘇歡離去的方向，嘴角揚起一抹神祕的笑意，她眼中精光一閃，一字一句說的很是認真：“我適才在那小姑娘的身上看到了一些東西，而這蘇府又是命中註定的福興之地，兩者不說相撞，但也合不到哪去；你既然是那小姑娘的朋友，今後你要多多在意那小姑娘身上發生的事情，蘇言明福澤深厚，與他在一處，同類倒是能沾得不少福氣，異族嘛，不言而喻。”
她的警告那樣直白，其實她不說，朱谷生也是清楚一二。蘇歡在蘇言明身邊待的久了，只會給自己帶去不好。就拿這次來說，為了蘇言明幾次出手，還要擔心著反噬的隨時降臨，實在糟心。
“人魚姐姐，我記住了！我今後一定會好生看好蘇歡，不讓她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最好是與蘇言明保持距離！”
“你只以為蘇歡靠近蘇言明不好，可卻不知……哎，算了，都說天機不可洩露，今日我已有榮幸看到他的轉世，其他的就不多說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就不計較你對我的衝撞了。”
輕輕一揮，朱谷生身上頓時一鬆，讓他大大的鬆了口氣。
“小道士，回去後告訴蘇言明，就說挖去小廝雙眼之人是狗盜之輩，不必深究了。”
這件事情，在歐詩再次沒入水中的時候，告一段落。
朱谷生看著平靜無波的水面，心中糾結成了一團。
他一直想著那晚歐詩最後的那段話，她無意說出的，他的轉世，也就是說她根本就是知道那蘇言明的底細的，也許蘇言明是個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不過是這世投胎到了此處。而能讓一毫無顧忌的千年人魚都聞名色變的，那蘇言明到底是何方神聖？
無論蘇言明是何人物，朱谷生都無法去查明。這件事情只能埋在他心底，成為廢墟。只是讓朱谷生糾結的是，他眼下最為擔心的是蘇歡，可是蘇歡被蘇言明關在了房間，他就連探視都不被允許，很難知道現在的蘇歡是個什麼情況。
“小姐，手指要放在這裡，動作不對，拇指往下，看我的姿勢……請小姐認真下好嗎？右手撥彈琴絃、左手按弦取音；
一弦屬土為宮。土星分旺四季。弦最大。用八十一絲。聲沉重而尊。故曰為君。
二絃屬金為商。金星應秋之節。次於宮。弦用七十二絲。能決斷。故曰為臣。
三絃屬木為角。木星應春之節。弦用六十四絲。為之觸地出。故曰為民。居在君臣之下為卑。故三絃下八為此也。
四弦屬火為徵。火星應夏之節。弦用五十四絲。萬物成美。故曰為之事。
五絃屬水為羽。水星應冬之節。弦用四十八絲。聚集清物之相。故曰為之物。
六絃文聲主少宮。文星柔以應剛。乃文王之所加也。
七絃武聲主少商。武星剛以應柔。乃武王之所加也。”
……
“小姐？小姐？小姐你醒醒！”
被教學的老師搖醒的時候，蘇歡覺得自己很是丟人。怎麼可以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呢，這要是傳出去，她該有多丟人呀。可是公子突然來了興致，要讓她學習琴棋書畫，這簡直是要她重新做人的節奏呀！
“老師，你剛才說的什麼什麼？我都聽不懂，我可不可以不要學彈琴？”
“既然小姐對學琴沒興趣，那就換寫字吧，妙筆生花也是不錯。”
“不不不！我不要寫字，我最討厭寫字了！有沒有比較輕鬆點的活？”
“小姐，這學習可不是幹活，可以選擇輕鬆的或是不輕鬆的。您要知道，蘇公子花費大力氣讓我來教你這些，是想讓你提高自身價值。”
公子找來的這位聞名京城的女先生的確是滿腹經綸，樣樣精通。可是，提高自身價值是什麼鬼？
“我以前不學這些的時候，也過的好好的呀。”
“可是現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為你長大了。”
這個邏輯，，蘇歡聽的無比驚慌，“原來人不是小時候學習，都是要長大後才學習的嗎？”
“……”
那女先生也少見的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好久後才緩口氣，保持先生該有的氣度，跟她解釋道：“小姐與別人不一樣，因為你有一個很是關心的蘇公子。”
“公子是很關心我沒錯啦，可是這跟我長這麼大還要學習有什麼關係呢？”蘇歡就是覺得公子是閒她事多老是給他惹麻煩，公子才會決定將她關在房間裡，叫了這個看起來厲害實際上更是厲害的女先生來教導她。
“小姐，你如今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恕我多嘴幾句，你的身份在蘇府雖說是很受照顧，可畢竟沒有被蘇老爺蘇夫人收為義女，終究是蘇府名義上的丫鬟。一個丫鬟在如何被主人照顧，其身份就是不高。若想今後價格如意郎君，不說比別人簡單，但也非那麼容易。蘇公子如今讓你學習這些，定是想讓你在外人面前有個好的印象，這樣一來，日後若是被蘇夫人收為義女，亦或就是如今的身份，在別人眼中，你也要高上三分了。”
被女先生這樣詳細的一手，蘇歡摸了摸手裡的琴絃，腦中發懵。
“真的是這樣嗎？公子他，是這個意思？”
“無論蘇公子是何意思，終歸他的出發點是為了你好，若是小姐能夠靜下心來好好學習，不說學有所成，但是陶冶情操，在人前也能說上幾句的。”
蘇歡有些低迷，她越發覺得自己不瞭解公子了。可是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公子做任何事情他都會告訴自己，都會說明。難道，長大了，就與公子越離越遠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