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被公子的語氣嚇到,在一想想自己,頓時就縮了縮脖子,不自禁的咽口水:“那要是,要是有些妖怪其實,其實也沒有什麼壞心思呢?也許,也許他們還是來幫你的?”
“你覺得,人類與妖物會有共同語言嗎?既非同類,又哪裡來的好心?”
這是,根本不相信妖精啊。蘇歡不由給朱谷生點個贊,他說的真沒錯,若是公子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同,只怕是多年的親近在不復有,且還會因此,讓公子對她心生怨恨的吧。
“公,公子,我,我先回房去了。”
不等蘇言明在說些什麼,蘇歡就直衝衝的轉身離開。她眼下十分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清淨清淨,公子的話讓她有些沒來由的害怕,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害怕什麼,她就是一想到被公子發現自己身份的場景,就覺得心裡,仿若被螞蟻來回噬咬的難過。
而她卻注意,在她身後的公子,眼神漸暗,對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不曾挪動。
蘇歡默默一個人在房間為自己的前路默哀了下,直到肚皮咕咕後,又只得轉去廚房尋吃的。到了廚房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擦,剛剛出事的地方,眼下根本無人進出。府上的吃食都是從外面做的買進來,她就是想在這裡弄點吃的,鍋灶也無火供應了。
蘇歡一想到這個地方有那樣恐怖的事情發生過,她就片刻也待不下去了。連忙轉頭就要出去,路過廚房的門檻處,竟然踩在木質門檻上滑了個空,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磕的下巴生疼。
抽著氣,撫著下巴起身,狠狠盯著那讓她摔跤的門檻,才看見上面有一片溼痕,看上去溼漉漉的,蘇歡好奇的用手點了點,竟然觸感*,有種黏黏的感覺。這是什麼東西?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竟然有股魚腥氣,感情這是魚身上的呀。
蘇歡不曾對這件插曲上心,一心等著晚上與朱谷生一道去收拾那殺人的妖精。
果然,一入夜,蘇歡在朱谷生的示意下,早早就跟蘇言明說要回房休息,好在公子並沒有多問些什麼,蘇歡鬆口氣,關嚴了房門,用屋裡的窗戶跳出去,直奔朱谷生的房間。
月黑風高,冷冷府宅,等到後半夜府中的人盡數睡下,在聽不見任何聲響的時候,朱谷生才帶著蘇歡去了後院廚房。
“擦,你跟著就跟著,扯我衣襬做什麼?”
“道長,我害怕呀。”
“你怕個毛啊,你想想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不該是別人怕你才對嗎?”
“可是我術法不好呀,要是,要是突然蹦出個什麼東西把我抓了去,我打不過它可怎麼辦呀。”
“你以為老子是看著玩的呀?”
“可我還是抓著你比較安心嘛。”
“你個蠢貨!”
這個時候被罵,蘇歡是一點也不生氣,罵就罵吧,反正她也不少塊肉。雖說她也是妖吧,但是妖怕妖不也是尋常?那個妖怪竟然敢生生挖了那小廝的雙眼,想想就覺得害怕,她還是緊跟在道長身後,看著他抓妖就好。
朱谷生大步往前,衝到廚房門前一陣猛嗅,又循著淺淡的氣味一路往前,雖然隔了幾日,可不知道為什麼,本該盡數上去的妖氣竟然還存在了許多,讓朱谷生越聞越驚心。妖氣尚在,沒有一點的消散,那就是說明,不是那個妖精回來過,就是它根本還在府裡!
聞著聞著,前面竟突然的斷了氣味,朱谷生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的一池枯荷,不知在想些什麼。
“道長,你怎麼不走了?”
蘇歡湊到朱谷生旁邊,看他盯著荷塘看,不由奇怪:“道長你看荷塘做什麼?入冬後這裡就什麼都沒有啦。”
“奇怪,那妖氣就在此處驟然消失,沒道理剛剛還那般濃郁的妖氣,這會竟然消失的乾乾淨淨,絲毫都聞不出來了。”
朱谷生拖著下巴看著月夜下的荷塘,無風的晚上,水面就連淺淺的波動都沒有,異常死寂。
蘇歡看看他又看看荷塘,腦中不知為何就想起廚房門檻上的那一抹溼潤,脫口而出:“會不會它就藏在荷塘底下?”
朱谷生也是如此猜測,只是被蘇歡說出來,他還是覺得不像是她能猜的出來的事情。
“別這麼看我,我也不是很笨的呀。”
朱谷生那無比懷疑的眼神實在讓蘇歡看不下去,可不敵他的無恥,還是乖乖交代:“好吧,我是今日在廚房摔了一跤,看見了廚房地面上有溼潤的痕跡,那上面黏*膩的,就像是魚身上的東西;而你又盯著這荷塘不放,我才想著會不會是那東西就躲在這下面呢。”
鑑於她的誠實,朱谷生很是滿意的點頭:“猜測再多也不抵一下證實,在不在這裡,一試便知。”
“怎麼試試?”
“你走開些,且讓我來做法!”
蘇歡往後猛跑了幾步,遠遠看著朱谷生拿著桃木劍在空中揮舞,嘴裡唸唸有詞。半響,他劍直指荷塘,一陣精光閃現後,荷塘被術法帶起的微風斂起波光粼粼。
就在蘇歡張嘴觀望時,荷塘裡竟然真的有動作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後,水面上慢慢浮現了一個人影。定睛看去,竟然是個,半人半魚的東西,那露出水面的頭顱是人一般的相貌,可是腰際以下,卻是魚的尾巴。
長長的頭髮散在身後,白皙的面板在月光下盈盈泛光,雙眼亮麗五官精緻,紅脣輕啟,有清脆好聽聲線傳來,“是何人逼我現身?”
而不遠處岸上的兩人一個目瞪口呆,一個口水直流。
蘇歡收起瞪大的雙目,不敢置信:“美,美人魚?”
朱谷生收起桃木劍,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笑嘻嘻的朝著水裡的人,哦不,是魚回話:“是我!我正在找你呢。”
美人魚似乎對他們的出現並不好奇,只是面上有些不愉,聲調倒是一樣的淺淺好聽:“你是何人?為何又要找我?”
“嘿,姑娘你好,我是朱谷生,今年二十歲,尚無娶親,哎喲,蠢豬,你做什麼打我?”
跑到朱谷生身後猛的踹他一腳蘇歡恨恨道:“你不是道士嘛?你是說收妖是你的職責嗎?你是說要給那小廝討個公道嗎?怎麼可以一看見美人魚就變的毫無原則了呢,說好的做一個名揚四海的捉妖人了呢?”
“擦,老子何時說過這些話了?你不要誹謗啊!還有,我抓妖就抓妖,怎麼抓是我的事情,我想抓就抓,不想抓你也管不著呀!”
“你你你,你竟然看到美女就歇菜,可你當初看到我怎麼那麼一本正經,上來就動手呀,不公平!”
“擦,你也不照照鏡子,你算美女嘛?”
“你你你,你又人生攻擊!”
“你是人嗎蠢豬!”
這邊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那邊美人魚蹙起眉頭,出聲打斷他們的對話:“我說兩位,要吵架回去吵,在我的地盤你們也真是夠膽量啊!”
朱谷生推開一旁的蘇歡,正了臉色對著水裡的東西開始叫囂:“說你呢,你個尚未成型的妖精也敢在老子面前耍花樣,以為長的漂亮老子就不動你了?你知道老子是幹什麼的嗎?”
“道士。”
“擦,你怎麼知道!”
朱谷生一臉驚訝,奇怪於她的未卜先知,全然忘記了適才與蘇歡在她面前的談話。
“你們到底有何事?”
朱谷生與蘇歡對視一眼,還是決定先入正題。
朱谷生向前一步,提著劍微風凜凜:“你這妖物,道行不深竟然還敢在凡間殺人,真的以為我凡間無人收拾你嗎?”
那水中的美人魚緩緩擺動了下下襬,搖起一陣水聲。她輕輕笑起,臉上卻是十足的諷刺:“收拾?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敢說收拾我?你可知,我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呵,這與待的多久有何干系,你待的這樣久不還是連個人型都沒有嗎?”
說到此處蘇歡與朱谷生都沒料到,那美人魚竟然分外激動,尾巴將水面濺打的稀里嘩啦:“人類這卑微的身形哪裡配的上我!我才不要變成人形!”
“哦,那就是說,您道行有了,就是不願變為人形了?”
“哼,臭道士,我警告你,你若是儘早離去我還能放你安全,若是你想給我找不痛快,就別怪我不客氣!看見你們府上的那個下人了嗎,不想和他一樣的下場,就趕緊滾蛋!”
“嗷嗷嗷!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傷的那人,原來你就是凶手!”蘇歡尖叫出聲,嗓門大的,差點害的朱谷生給丟掉了手裡的長劍。
“你嚎什麼,老子都被你震聾了。”
蘇歡不管不顧的扯著朱谷生,繼續嚎:“真的是它啊,你快問她為什麼要對那人下手呀,人沒了眼睛該有多可憐,那小廝家裡還有妻兒,你讓他們一家今後可怎麼辦呀。”
“擦,你自己不會問嗎?”
……
而水裡的妖怪已經聽明白了他們的對話,恍然道:“原來你們是為了那人來找我的,呵呵,我道是什麼事呢,不過就是個賤人,有何在意?更別說,還是他先冒犯了我的尾巴,才會被我挖去雙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