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席捲天邊的時候,劉邵雲在馬車邊升起了火堆。兩人圍著火堆坐著,隔著跳躍的火光,蘇歡望著對面的人,抿脣沉思。
“劉公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呢。”
劉邵雲聽著她淺淺的語音,在這樣靜謐的夜晚不由放緩了心神,笑著應道:“知無不言,不過,我們好歹也一起行路多天,還是這般公子姑娘的叫著,略覺生分,你就喚我邵雲吧,我也討個便宜,叫你蘇歡可好?”
稱謂是小,蘇歡心中想問的才是正經。她點頭直言:“邵雲,你待人處事都像對我這般熱情周到嗎?”
“為何這麼問?”
“第一次遇見你就大方出手相助,千年參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極品之物,對一個不過幾面之緣的人你也慨然割捨;在你之前,只有我家公子會這樣對我,可他是我多年相處的家人,而你,卻是我連底細都不清楚的陌生人。”
蘇歡突然變了的語氣,臉上在不是熟悉的淺笑盈盈,她肅起的面容,直凜的目光,都讓劉邵雲心底驚愣。她這幅樣貌,在無形中卻給了劉邵雲無比的熟悉之感。這種感覺,在蘇記對劉記施壓時,他在對方老闆的手段之上,領教過。蘇歡,果真不愧是蘇言明的人。
“所以呢,你在懷疑什麼?”
“不是懷疑,是奇怪。我這個人呢比較笨,看不通透人事,我就是奇怪,你這樣無緣無故的對我這般好,是為什麼呢?”
撿起地上的枯枝丟進火堆,劉邵雲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抬頭去望對面的姑娘:“難道就沒有一種可能,我第一眼看見的那個姑娘讓我感到心疼,我想讓她開心,讓她的眼中不要有失望,所以我才會幫她,才會答應割讓給她根千年參。”
蘇歡背靠著落葉滿地的枯樹,聞言眼底有著濃濃的傷心。平日裡笑容滿面的姑娘,第一次感受到了公子口中的人心難測。她一直生活在蘇言明的庇護之下,所以對於江湖之上的人心手段,太過陌生,太過遙遠,才會讓劉邵雲有機可乘,才會,滿心受傷。
“所以,對待你心疼的那個姑娘,你就給她下毒嗎?”
良久,久到蘇歡能聽見火堆裡畢剝的燃燒聲,久到能看見燒盡的柴火落下的灰燼,她也沒聽見劉邵雲的回聲。
暗影中的劉邵雲握緊雙手,清俊的臉上面無表情,他怔在那裡,似乎不知道,蘇歡為何會發現,又為何會說出。
“我雖然笨,可卻不會讓人拿捏。我不知道你為何會對我下毒,可你我的這趟行程,就此結束了。”蘇歡說完就已起身,面對著無盡的夜幕,她臉上沒有一點害怕。
見她抬步要離開,劉邵雲終是開了口。
“你覺得,在你發現之後,我還會放你離開?”
“不要阻攔,你攔不住我的。”
蘇歡沒有一點猶豫的就走進了夜幕中,劉邵雲聽了她的話,當下並無動作。他閉目凝神,心中不由冷笑。劉記如今已是瀕臨瓦解之地,如果這次沒有成功制到蘇言明,日後蘇記越發做大,他劉記只有被滅的份。所以,他,不能心軟,不能在眼看著蘇言明在意的蘇歡被他拽在手裡之後,對她心軟。蘇歡,不能被放走!
腦中一通理清之後,劉邵雲瞬時起身,朝著蘇歡離去的方向追去。只是讓他駭然的是,前後不過頃刻間,前方卻已經沒了蘇歡的蹤影!他親眼看著她從這方離開,從她起身到離去,不過就是他閉目的一瞬,要說了無蹤跡絕無可能,可她,就真的生生消失在了他眼前,這空曠的官道之上,沒有半個人影。
劉邵雲慢慢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有著急速跳動的心臟,撲通撲通,是他從未有過的震驚。
“劉記少公子,百聞不如一見啊。”
身後有勁朗的聲音傳來,劉邵雲身子一僵,意外此時聽到這道聲音,可仔細想想,又是情理之中。蘇歡在自己手裡,蘇言明如何能做到不動如山,這般兼程趕來,不等白日就現身,實在是蘇歡於他,太過重要了吧。
“蘇言明。”
轉身入目的,是那人一身玄色勁裝,便是這冷冷冬日他也不見皺眉。站的筆挺,身形如柏。隔著無邊暮色,劉邵雲卻能一眼看見那人銳利射來的目光,帶著十足的氣勢。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可劉邵雲對他,卻是一點都不覺陌生。這個人,一手將蘇記做大,一樣販賣豬肉的,他卻能名揚四國,如何不叫人生恨?
一旁燃燒的火堆因為許久不見人添柴的緣故,慢慢熄滅,只餘點點火星在閃爍。唯一的光亮消失於眼前,可是對面而站的兩人卻沒有一點感覺。都是習武之人,夜晚依舊視物清晰。就是因為能看清,劉邵雲才會生恨。
他此前一直在意的,是蘇言明的行事手段。在他看來,能那般厲害之人,真人也該是不差,可也僅是不差而已。現在,對面的人不過隨意站著,通身清貴之氣撲面而來,誰都忽視不得的人物,誰也無法匹敵的,面容。
劉邵雲生的俊朗,多少女子因為他的那張臉而動心,他一直以為男子靠的是頭腦存活,皮囊不過是外表之物,算不得什麼。可是看到蘇言明,他才知道,這世上並非女子當的傾國傾城,這個男子,已然就是。
“劉少公子不在南辰幫著你父親做事,卻跑來東洛帶走我蘇府的丫鬟,這行徑不知傳出去,會是何種情形。”
他見面就直接發問,這般姿態擺明了是十分在意那蘇歡。劉邵雲穩過一開始的慌神,現在看來,蘇歡離去的詭異,蘇言明又來的突然,他只有在最短的時間內除去蘇言明才行,等到蘇歡見到了蘇言明,他便沒了這樣好的機會。
“我與蘇姑娘很是投機,她願意隨我去南辰做客,蘇老闆不會不放人吧。”
蘇言明根本沒心思跟他周旋,在他看來,劉邵雲的目標是他,蘇歡不過是個引她出現的棋子,只要劉邵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蘇歡便不會有危險,即便他想要的,是自己的命。
“劉邵雲,我要蘇歡!”
劉邵雲笑的從容,不被他的冷厲所震懾。
“蘇老闆,蘇歡雖說是你蘇府的人,可她也是與選擇的權利不是。她要隨我去南辰一段時間,蘇老闆不答應難道還能強拉著她回去不成。”
“劉邵雲,不必與我說那些虛偽之話,你想要什麼大可開口,我能做到的就絕不會含糊,我唯一的條件,就是蘇歡。”
對待敵人,絕不能讓他知道你的弱點所在。蘇言明是*商場風雲的幕後大手,又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急切的在劉邵雲面前**對蘇歡的在乎,就是將自己的弱點全然暴露在劉邵雲眼前。這樣不聰明的做法竟然會是蘇言明所做,實在讓人咂舌。
“好,既然你蘇老闆如此痛快,那我也無需多作周章。蘇歡在我手裡,你想要她安全就要按我的說法去做。第一,蘇記在南辰的所有鋪子全部收回;第二,你與南陽王的合作立刻停止;第三,我要你立下字句,蘇記在不涉足南辰的豬肉生意;做到這些,三日後你隻身前來驛站,我將蘇歡,當面還你。”
這些條件,到是挺符合劉邵雲一番動作,而眼下的蘇言明,沒有一點說不的權利。
他負手站著,夜空下的他,下頜微微揚起,緩步行至劉邵雲近前,薄脣如刀鋒,奪目的銳利與妖豔。
“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而現在,我要看到蘇歡。”
劉邵雲背後的雙手已是滿手心的汗,這個關頭,只要稍微慌神,以蘇言明的頭腦必然會猜出什麼,他不能讓這到手的成功丟掉,劉記,不能沒有未來。
“怎麼,蘇老闆信不過我?我實話告訴你,蘇歡眼下,見不了你。”
蘇言明臉色果然陡變,他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劉邵雲話裡的意思。
“軟十散,食者四肢無力,頭腦昏沉,食少量者不日便可自行恢復;可若是十日內連續服用,掏空了身子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蘇老闆,離十日期限還有三日,且看你的速度了。”
蘇言明看他的目光如炬,劉邵雲生生受著,雖是後背冷汗淋漓,可面上卻不顯分毫;“蘇老闆你要知道,我這已是給足了你面子,這軟十散雖說是十日能要人的性命,可若是蘇老闆行事的及時,那蘇姑娘不過就是昏睡個幾日並無大礙的。”
從袖中拿出個小小的東西在指尖來回摩擦,蘇言明看的清清楚楚,那是蘇歡頭上的珠花,是他親自所選。
這是劉邵雲早做的準備,從蘇歡頭上取下,準備給蘇言明的見面禮,到不想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蘇言明在不信,這珠花,可確確實實是蘇歡頭上的。而蘇言明的人又一路跟蹤,蘇歡在他手上的事實,是無法質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