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明哪裡有過這樣的時候,被一個小姑娘牽著往前,完全沒有一點主動權,偏生他的手段對她一點也無用,也一點都下不去手。
“言明,蘇歡還小,很多事情她懵懂無知也是常情;雖說她這樣大張旗鼓的給你相親是不妥,可她那性子你還不清楚?不就是覺得好玩愛鬧嘛,你要是也當真了,那這事可就回不了頭了。”
蘇言明只要一想到在那朱谷生出現之前蘇歡對自己的態度,在到現在,兩人幾日都見不上一面,這對比實在讓他心驚。就連楚毅一開始的說辭,他都有些動搖了。
“行了,你來就為了說這些廢話?”
真是不識好人心,楚毅無奈翻白眼,還嫌棄他?總有你哭的時候。
“不跟你廢話,你之前不是讓我注意與聖王府有過往來的人嘛,查到了,南辰劉記劉晉鵬之子劉邵雲上月進京,在京中逗留了許久。杜少秋一案就是發生在他進京之後,而他進京時帶了大量金銀,這筆錢財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聖王府。”
“劉記,劉邵雲。”蘇言明看向窗外眼神幽暗,一手撐著下巴,腦中思緒不斷:“在與陸天麟達成交易之後,南陽王府就斷了與劉晉鵬之間的合作,他會有所動作,實在是正常。”
楚毅將事情前後一連,恍然大悟:“所以,被斷了財路的劉晉鵬才會狗急跳牆,讓他兒子聯合朱炎律想要除去你,朱炎律一個無權王爺,為了錢財設計杜少秋想要拉你下水理所應當,你若死在大理寺誰都不會有疑慮……好狠的計謀啊!”
“劉邵雲尚未在東洛有所根基,所以才會在一次行動失敗後沒了下文,可並不代表,他沒有計劃下文。”
楚毅跟著他的思緒,點頭道:“所以,我們要著手準備才行。”
這就是楚毅欽佩蘇言明的地方,不管何種時候,蘇言明三兩句話就能給他很大的啟發,在他手下做事,暢快淋漓。只是蘇言明接下來一句,讓他臉面一熱。
“還沒查到那朱谷生的背景?”
“……也不是沒有查到,就是查到的也就是明面上的那些,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怎麼會沒有特別的地方,蘇言明看向他,一字一句,說的楚毅張大嘴,驚嚇的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朱谷生,朱姓,一個南辰人氏卻有著東洛皇姓,不特別嗎?”
“也許,也許他不過是湊巧姓朱?”
“我雖接手暗幽閣不過幾年,可也曾聽聞過不少皇室祕辛。先皇共有四子,大皇子為皇后所出,生下來就是儲君,也就是現在的聖上;二皇子乃貴妃所生,與當年的太子日月爭輝,不可一世,可太子登基後,處處提防於他半分權利都不曾交賦,二皇子成了有名無權的閒散王爺,也就是現在的聖王爺朱炎律;三皇子,皇后的第二子,生下後數月便夭折,皇后痛失愛子也隨之而去;至於那四皇子嘛……”
聽到這,楚毅心中也隱隱察覺到不好,“那四皇子是何人?為何在皇城從未聽見過他的存在?”
蘇言明一手抵顎,淺淺道來:“四皇子,宮廷婢女所生,身份自然比不得太子與二皇子的尊貴,長到八歲都不曾入玉蝶,宮外之人也就不曾知曉他的存在。傳聞四皇子自小體弱多病半點不受皇上青睞,在宮中備受欺凌。八歲時被太子推下護城河,失了性命。”
“那,那不就是死了?與朱谷生又有何關係?”
“如果我猜的沒錯,朱谷生就是先帝的四子,一個大難不死的落魄王爺。”
砰……楚毅從地上爬起來,愁眉苦臉哀怨至極:“那,那蘇府豈不是成了收留皇室人員的府邸?朱谷生如今的身份,皇上不可能容的下他,我們是不是要……”楚毅抹了抹自己的脖子,表示除之後快。
殺了他倒是簡單,可不簡單的是……蘇言明一想著蘇歡對那朱谷生的態度,向來神思敏捷的他只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朱谷生與蘇歡在這之前見面也不過數次,且第一次兩人就有了殺身之仇;就算蘇歡對朱谷生有著別樣的興趣,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就轉變的如此之快。這其中,還有何是他不知道的?他的丫鬟,又在不知不覺間隱瞞他了什麼?千方百計的想讓他成家立業,千方百計的把沈霓嫣送到他跟前,千方百計的留下了一個隱含過去的道士……呵,蘇歡,你好的很哪!
“這該怎麼做,你到是說句話呀!”楚毅急的撓牆,蘇府來了那樣一尊佛,稍有不慎那就是滅族的危險,虧他還笑得出來。
“慌什麼,左右不過是我的猜測,是與不是誰又說的清楚?就算是,所有人也都以為他死了,朱谷生也不會傻得自己去承認,除非他不要命了。既然無人知道,他是誰又有何關係?”
楚毅都無法跟上他的思路了,只覺得他的話說的很不對勁。
“怎麼可能沒有關係?如果他是,那我們殺了他皇上必定會龍心大悅;就算他不是,我們非要說他是,殺了他也無可厚非!最重要的是,有了這個由頭,你除去他不是理所當然嗎?”
“我為何要除去他?”
被反問回來的楚毅痛心疾首,覺得自己都快為好友操碎了心!
“當然是因為蘇歡啊!他現在跟蘇歡形影不離,你看著難受;突然有了這麼好的機會,你難道不該抓住?”
蘇言明聞言不過一聲輕哼,“我不難受,我倒要看看,她一手促成的這樁姻緣到最後又要如何收場!”
“什,什麼意思?”
“既是傳聞,你不若在加把火,燃燒的越旺,結果就更加有趣。”
楚毅出去的時候,腳底直打飄。他從來都知道蘇言明不是個簡單的人,可他對蘇歡一向是縱容有加,即便蘇歡有過什麼錯處,他也是包庇的徹底。但是這一次……楚毅只要想想就替蘇歡感到害怕。蘇言明的意思他清楚,任由傳聞坐大,任由蘇歡鬧騰,可是結果,他不參與。沈霓嫣會與蘇歡交好,蘇言明是其中樞紐,蘇歡惹的他不高興,他便讓蘇歡交好的唯一一個女性好友最後離她而去,與她斷交。
蘇歡現在越是上下佈置,沈霓嫣也就越發確定自己蘇夫人的位置已然坐穩。可是,蘇言明不會娶她,到最後沈霓嫣又如何接受的了這樣的難堪,也許她心底會恨蘇歡的假仁假義;而蘇歡,想必也會因為沈霓嫣的斷交而十分的難過吧。可是傻姑娘,你又可知,你家公子因為你的做法,滿心難受,傷口難合?
傳聞,果真可怕。尤其是當楚毅在外面被人追問蘇公子與那沈霓嫣是否真的是戀人,是否真的將要成親的八卦時,楚毅滿臉詫異脫口而出的一句‘咦,你怎麼知道了’的話,將這一訊息變為事實。於是,誰都知道,沈霓嫣,是真的即將要成為蘇府的女主人了。
沈霓嫣從家中出來,不過去了一趟平日裡常去的市集採買,明裡暗裡就不知有了多少投遞過來的視線。結算時,鋪子掌櫃哪裡肯要她的半分銀兩,推脫著笑容滿面:“這,哪裡敢要蘇夫人您的銀子,左右不過一些小錢,蘇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掌櫃不要取笑霓嫣了,這沒影的事情說出來倒是霓嫣無臉,掌櫃莫讓霓嫣難堪。”
她羞紅著低下頭,一副小女兒家的姿態,嘴上說著無影的事,可誰不知,她入主蘇府已是板上釘釘。
那掌櫃也是人精,死活不願收她的錢,還在一來二去間送了沈霓嫣不少東西,這未來蘇夫人的面子,誰都想賣。沈霓嫣見是在推脫不得,也就坦然收下。她太清楚這些人了,見風使舵不是人之常情嗎,她能理解。蘇府乃人人嚮往之地,蘇言明,又是人人敬畏之人,做他的夫人,這些小恩小惠,怕是上不得檯面的。她以後所要面對的,又何止是這一方天地。
“霓嫣姐姐!”
遠處有少女輕靈的嗓音傳來,不過片刻後,蘇歡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沈霓嫣笑起來,親熱的上前拉她,替她分擔了手裡的一些布匹物件。
空出手的蘇歡這時才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列列日期,旁邊都用紅筆註明了宜忌痕跡。蘇歡興奮的遞到沈霓嫣跟前,指著其中一串日期眼冒精光:“我找人算過啦,下月初二是個好日子,宜嫁娶。雖然時日短了些,可蘇府人多有我看著也不會出岔子定能辦的妥妥帖帖風風光光噠!”
沈霓嫣愣了愣,想到某種可能她不可抑制的感到激動,“蘇歡,你這是做什麼?”
“當然是成親呀!”蘇歡笑的志得意滿,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的如此之快,“霓嫣姐姐,你與公子良才女貌般配無比,這成婚嫁娶不是理所當然嘛?”
“可是……可是蘇公子……”
說到公子,蘇歡想起出門時公子的表情,她挽著沈霓嫣的手,神采飛揚:“下月初二這個日子還是公子挑的呢,我指著上面的幾個日子,他就點中了這個,說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