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終究不會祝福你們的，我餘生所有的念想，都用來祭奠曾經與你走的極近的那段時光。你笑看著我，與我一路同遊，從不質疑我說出的話……
婆閻找到蘇府的時候，蘇歡正偎在公子懷裡睡的香甜。暗夜下的蘇府靜謐美好，猶如美人小憩，婉約卻不易親近。
蘇言明的房間更是整個蘇府最安靜最沒有人敢打擾的地方，對於還未成親就睡在一起的行為，蘇歡心想，她早就爬上公子的床了，現在計較那些虛禮做什麼？
公子的身體抱起來沉穩有力，身上的溫度又剛剛好，不知道有多舒服呢。蘇歡每夜每夜的抱著不撒手，到如今，沒有公子的懷抱她都睡不著了。
迷糊著翻了個身子，蘇歡眯了眯窗外的天色本想看看什麼時辰了，可是一瞥到窗外站立的人影，她那滿滿的睡意瞬間就給嚇沒了。
轉頭看了眼熟睡中的公子，蘇歡披衣而起，白著一張臉躡手躡腳的起身步出房間。
婆閻一身黑衣站在月光下，見她出來時嘴角扯了扯，是很不屑的神態。兩人在窗前對立，蘇歡還是怕他們的動作吵醒了公子就麻煩了，果斷拉著婆閻走遠了些。
“啊婆，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
婆閻冷著一張臉，看向她的眼神嗖嗖的都能放出箭來。他抱臂站著，眼神透著蘇歡看不透的深意。
“蘇府公子與你的親事傳遍大街小巷，你不想讓我知道的話好歹也別這麼快就放出婚訊啊。”
“我沒有……沒有不想讓你知道。”蘇歡揪著衣襬，軟糯道。
“還有，我倒是要謝謝你呢，不然我哪裡會這麼快找到人。”婆閻的目光透過她肩膀看向蘇言明的房間，呵，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人就在這裡。
可是顯然，蘇歡理解錯了。
“你找到那個楊媚兒了？”
“算是吧。”婆閻眼神轉變，不打算與她細說，“我來這是來找你的，你可知道你眼下到底在做些什麼？”
“我……”嫁給一個凡人的確是她非常大膽的決定，可是這個決定，她心中早就下了，並未有後悔一說。面對婆閻，她確實有些膽怯，可卻不會後退。
“我想嫁給公子，想留在這裡陪著他。”
“我看你是瘋了。你可知道，你的這個決定會給你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蘇歡低著頭，聲音越發輕小，可卻是婆閻能夠聽清的程度。
“我想過了，我能陪在公子身邊的時間也就幾十年，這幾十年我就不回妖界了，等到公子百年之後，我會回去；到那時，無論在我身上發生什麼，我都可以接受的。”
“呵，都可以接受？暫且不論你之後回去會面臨什麼，就拿你的決定來說，留在凡界，陪在你公子身邊，這樣你們就能幸福了？”
蘇歡心想，公子到底是喜歡她的，那她留下來，公子一定是高興的呀。
“我說你蠢你還覺得不服，你一個妖精嫁給一個凡人，你可是不老的體質，你家公子呢？等到幾十年後，他白髮蒼蒼了，你還一如往昔，叫別人怎麼看，你家公子又會怎麼想？到那時，他會發現，與自己朝暮相對的枕邊人竟是個妖怪，他會如何？”
蘇歡的手緊緊拽住了自己的衣襬，揪到發皺。可是片刻後，她又慢慢的鬆開了。抬頭對上婆閻的視線，她紅著眼，聲音卻堅定有力：“我有想過的，我此前一度決定離開，就是因為如此。可是阿婆，若是能夠做到，我今日就不會在站在這裡了。我是不敢跟公子坦白，我也不敢想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我一直瞞著，一直膽怯，可是，我就是離不開他。”
婆閻揉了揉額角，心想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有些真相他不能說，所謂天機他不能透。可是看著蘇歡這一腳踏出去再沒了後路，他也不能坐視不理啊。
“你聽我說，這親事，你們不能結。”
婆閻的反對蘇歡也許在心裡想到過，可是當婆閻真正對著她說出來時，她還是覺得非常難過。在妖界，她只有婆閻一個朋友，婆閻幫她的，她也許一生都還不了。她對婆閻，是感激的。所以，婆閻的反對，讓她，無法坦然。
“我知道人妖殊途，可是我不在乎以後發生在我身上的變故，我不在乎公子以後對我是恨是怨，我只求現在的幸福，這也不行嗎？”
“不行。”
“為什麼？”蘇歡執拗的問道，便是淚水盈眶，她也不肯低頭落下。
婆閻不再看她，不再看她的難過，只是語氣依舊冷硬：“若是你還當我是朋友，若是，你不想被妖界責罰，你現在立馬就跟我走，我送你會妖界。”
“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要將我強硬的帶走？”
“是。”
“所以，你今晚來這是早就打算好了？”
“是。”
蘇歡往後退了退，她的眼神無比落寞，笑意無比勉強。
“當初是你跟我說我與別的豬仔不一樣，是你給我吃了紫雲丹，是你助我化為人形。在妖界，我沒有朋友，沒有玩伴，所有人都說我是個廢柴，不該存在於妖界的。只有你，只有你一直護著我，不讓我受任何人的欺負，給我最為上層的一切。我喚你阿婆，你明明那樣不喜，可是這麼多年，只要我叫，你都會應。我拿你當師傅，當兄長，你的話，我都該聽的。可是怎麼辦，唯獨這件事情，這件事情我不能答應你。”
她聲音哽咽，婆閻無法直視她的面容，只能聽見她的聲音在耳邊字字鏗鏘。
“我知道我的決定很荒唐，我知道知情人都會覺得諷刺。可是我沒辦法啊，當公子從別人手裡救下我的時候，我對他就放不下了。這麼多年，我是未曾開化才不知道我對公子的情意是什麼，如今我懂了，你讓我又如何能離開的了？”
“阿婆對不起，我不會回去的，如果你硬要帶走我，我一定會反抗。”
婆閻聽完她的一番話，眉頭淺皺：“說完了？”
“嗯。”
她那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婆閻也就無法在說出什麼重話來。他嘆氣解釋：“雖說人與妖在一起的例子也有，也不少。若是今天你站在我面前說你喜歡上了一個凡人，無論那個凡人是誰，我都不會干涉。畢竟那是你自己的決定，日後被傷了心，也是你自找的，我幹嘛要多嘴？可是蘇歡，你要嫁的那個人，是誰都可以，唯獨他蘇言明不行。”
蘇歡雙眼睜大，無法理解：“為什麼？”
“你可知道我為何會來凡界？”
“你說了，你是受命而來，抓楊媚兒回去交差的。”
“那楊媚兒為何會來凡界？”
“不是說她撞破了天機，聽到了了不得的祕密嗎？”
“不錯，那你可知道那個了不得的祕密又是什麼？”
“事關天庭的那位太子殿下？”
蘇歡不知道這兩者的聯絡，可是被婆閻這樣的語氣說出來，她心中漸漸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找到楊媚兒了，抓她回去也就這兩日的時間。等到我回去交了差，這件事情就算完了。可是，於你而言，絕非是一件好事。”
蘇歡已經很懵了，她根本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何聯絡。直直的盯著婆閻，希望他能給她說個清楚。
只是，婆閻說到這竟然不繼續了，他抬眉道：“話，我就說到這。所謂天機不能洩露，我也不敢多說什麼。但是你要知道，我不贊同你的親事自然有我的原因，若是你夠聰明，趁著現在抽身還來得及。”
“我，不走。”
她這樣堅定的落字有聲，婆閻突然間就笑了起來，“到底是你啊，真的是讓人頭疼的厲害。那我就只能把你打暈運回去了。”
‘撲通’一聲，蘇歡重重的跪在了婆閻面前，那軟弱的姿態，是婆閻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婆閻，你幫過我那麼多，就不能在幫我這一次嗎？我也掙扎過呀，我也想要離開的呀，可若是能做到，我今日就不會在這裡求著你了。”
“蘇歡，我也不想看你難過，我也想讓你開心快樂，可是這件事情，你真的不能捲進去。”
“公子，就是那位轉世歷劫的太子殿下吧。”
“你……”婆閻一驚，看著淡淡說出這話的蘇歡，差點都覺得自己不認識她了。她何時，有這樣悟透聰明的時候？
“天庭，妖界，楊媚兒，絕世美人……其實事情這樣明顯，只要我稍做些細想就能猜得出。我見過楊媚兒的，那樣美的絕豔的女子，我早該猜到的。她來到凡界，找到公子，是為了公子能對她動心，被天界的太子殿下看中的人，就算她犯了什麼打錯，日後有太子殿下護著，也不會被怎樣。婆閻，我說的對嗎？”
“……對。”
“楊媚兒可以，為什麼我不能？我不求日後公子會對我如何，我只望這一世，能陪在他身邊。等他歷劫完畢，我會回到妖界，與他在不相干也不行嗎？”
“你們都將事情想的這麼簡單嗎？”婆閻冷冷說道，在不復蘇歡熟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