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等他嘴角露出絲笑意，朱谷生的話，有緊接著將他所有的期待，給粉碎的徹底。
“等蘇歡恢復過來，你會放她走嗎？”
放她走？
蘇言明笑意一收，神色微凜，“什麼意思？”
朱谷生不會承認他就在剛才被蘇言明的氣勢嚇倒，挺直了身子回視蘇言明的眼神：“你既然知道她是妖了，就自然該知道人妖殊途，她定是要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啊。”
“她該去的地方，只有我身邊。”
蘇言明說的堅定，一點都不被朱谷生的話所影響。可是朱谷生作為捉妖人，見識過了那麼多妖物的命運，他比誰都清楚，留下來的蘇歡最後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對於一個與他脾氣相投的朋友，朱谷生不想看到蘇歡陷入那樣的境地，她，明明可以選擇的。
“蘇言明，蘇歡從來都沒有跟你說過，她為什麼會落於蘇府，長在你身邊吧？”
已經想不起當年小小的她是為何會出現在蘇府門前，可是那是他們緣分的開始，蘇言明一直都記著的。
“她作為一隻妖精，會來凡界自然是有原因的。至於她為何會一直在你身邊不肯離去，是因為你於她有恩，她是來報恩的。”
報恩嗎？蘇言明的神色緩下，雖然不知道恩從何起，可對於這樣一個理由，他倒是能接受的很。
“報恩的意思是，在她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後，離開，於她是必然的。”
“若是我不讓她離開呢？”
朱谷生抱臂靠在一旁的牆壁上，看著面前的俊逸男子輕笑，“蘇言明，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蘇歡為何會從好好的人形變成這個樣子吧？”
朱谷生的話透著幾分微怒，蘇言明心中一動，他所想到的事情，在朱谷生的一字一句下，直白的讓他的心都抽氣，一陣一陣的泛疼。
“你與朱炎律等鬥來鬥去，說來不過就是官場上那些歪歪道道。可是蘇歡不知道啊，她傻裡吧唧的以為你有危險，衝破劉邵雲對她的阻礙闖入皇城。皇宮那樣的地方向來時候妖物避之不及的地方，她那樣傻的闖進去，被龍氣所傷才會逼的現回了原型。好在她抽身的及時，沒有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可是即便如此，也差點耗盡了她那一身尚淺的修為，恢復起來，實在麻煩。”
蘇言明聽的認真，朱谷生認真看去還能看見他眼底驟起的冷凝，只是不知道那抹冷意，是對自己，還是會對別人了。
“事情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蘇歡若非經此一劫，有哪裡會知道在她體內竟然還有一顆紫雲丹呢。你知道紫雲單嗎？傳說可讓人提升無上法力，得道成仙的靈丹妙藥。有緣者與它相契合，便能發揮出無窮的威力。蘇歡不過是個百年小妖，經此一事卻讓她體內的紫雲丹有了覺醒的跡象，對她來說不可謂不是因禍得福。只要她對凡世不再留戀，只要她肯靜下心來好生修煉，成仙，指日可待。”
“成仙？”
“不錯，所有妖物莫不以成仙為自己的奮鬥目標，蘇歡也不例外。你以為她為何一定要來凡間報你的恩情？不過是因為有因有果，她報了你的恩情方能在世間沒有牽掛，方能被天命所眷顧，方能成仙。”
蘇言明袖子下的手無意識的握緊，他到不想在朱谷生這兒會聽見這樣的一番話。他不想，原來他的小姑娘，心中唸的，並非全都是他。
“所以，你覺得留下來做一個無法預知未來的丫鬟，亦或是飛昇成仙，哪一個會是蘇歡想要的？”
“她，可有與你說過什麼？”
“自然是有的。”
被蘇言明的眼神盯著的時候，朱谷生很是激動。他知道自己今日的一番話定會讓蘇言明不愉，可是有些話，他有不得不說。
“她說，她會在恢復人形時與你告別。這麼多年她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餘下的，她想做可是已經沒有機會了。只望你能保重自己，當年的救命之恩，她永世不忘。”
“呵……”
最後一聲輕呵落在朱谷生耳邊，等到朱谷生反應過來，對面早已沒了男子的身影。所以，事情到底會是如何去發展，朱谷生也是不清楚的。他只知道，他能幫蘇歡的，都已經幫了。對於一個道士來說，他已經是仁至義盡。只望蘇歡早日恢復過來，早日能走到自己的道上。
而被朱谷生寄予厚望的蘇歡，眼下正躺在自己的小窩裡呼呼大睡。她夢裡一片安寧，有芳香撲鼻的花田，有俊逸出塵的公子，還有她最喜歡的紅燒魚……她所愛的，都在她夢中用無比絢爛的顏色出現，美好的讓蘇歡揚起嘴角不願醒來。
可是在美的夢，它終究是一場夢，蘇歡無法永遠的留住它，也，留不住它。
擦擦口水醒過來，蘇歡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昏暗的燭火照亮了外面的小院。原來她午睡竟然一覺睡到了晚上，也沒有人來叫醒她，想來公子也是還未回來的。
自主的爬起來，準備出去覓食的蘇歡束耳卻聽見書房內有動靜隱隱傳來。公子的書房從來不會與別人的敢輕易進入，能在公子書房內發出聲響來的，除了公子就沒別人了。所以，公子其實是在府裡呢！
這樣想著，蘇歡便興奮的準備去找公子。她吧嗒吧嗒四隻短蹄猛的衝著，眼看要衝入書房的大門，卻在聽見裡面的說話聲時，生生停住了腳步。
“你說什麼？”
楚毅的聲音又驚又怒，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溫和形象。外面的蘇歡聽得心眼一提，還以為裡面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呢。
“她要走？真的要離開不可嗎？你問過她了？啊，也對她現在根本回答不了你……那，那你就沒有試圖對她說些挽留的話？也許你跟她說一說，她就捨不得走了呢？”
“她為何會捨不得？”
公子的聲音依舊清冷好聽，只是，他的話卻讓蘇歡聽的心中不是滋味。公子和楚毅哥哥，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言明，這種時候根本不是計較面子的時候。既然你喜歡她，咱們也不在乎她的身份，那你還有什麼可顧慮的？這天下間的女子，哪個會受的你的低聲下去？只要你好生哄慰一番，我相信她不會捨得的。”
“是嗎？”
蘇言明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們後面又說了些生什麼蘇歡其實聽不太真切了。她突然覺得有些頭暈，心底也抽疼的厲害。這種感覺越發強烈，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在變化著。眼底是異常的赤紅，她不敢在原地多呆，猛地轉身，朝著大門口飛奔而去。
一路穿過的地方，有此起彼伏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可是蘇歡，一個字都聽不到了。
公子，有喜歡的人了……
公子，因為別的女子心情不愉……
公子，因為別的女子將她忘在了腦後……
越過門檻，幾個逃竄就出了蘇府的範圍。街上很是熱鬧，來來往往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避開這隻似乎魔障了的豬仔。那樣急匆匆的飛奔著，那樣不顧一切的往前衝……
“呀，花花跑了！”
“你們看見花花朝哪裡跑的嗎？快去追呀！”
“快去告訴公子，花花不見了！”
……
蘇言明知道蘇歡跑出府門的時候，蘇歡已經出現在了離蘇府數里遠的郊外。蘇言明在如何焦急，可是要想短時間內在蘇歡不主動出現的情況下找到她，難如登天。
此時的蘇歡躺在茂密的草叢裡，疼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豆大的汗滴直直落下，滴落在青草氣息的土地上，瞬間消失無蹤。蘇歡皺著一張小臉，疼的五官扭曲。
這一次的疼痛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強烈，蘇歡十分的受不了。可是，即便這樣的難受，她的意識還是清楚的。她腦中不斷迴旋著公子與楚毅的那幾句話，那幾句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她，公子已經喜歡上了別人……公子對她所說過的喜歡，未曾堅持許久，如今，他已經毫不掩飾的喜歡上了別人。這讓蘇歡很難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
她想，冥冥之中似乎老天真的有安排，不然她也不會在經歷了一遭之後發現自己體內竟然有著紫雲丹的存在，不然她也不會在去與留的糾結中突然聽到這番對話。每件事情都毫不相關，可又息息相關。如今，她要面臨著得道成仙，公子也覓得心上人，怎麼看，都是圓滿。
“公子，這一次，是真的要，再見了……”迷濛間，蘇歡看見頭頂的藍天有著異常湛藍的顏色，她發現自己的眼睛裡映出的景象與往日有些不同。似乎今日已經習慣了原身的一切，突然感覺到四肢不對勁的時候，蘇歡動了動手指。抬起來出現在眼前的，是纖細修長的人手，瑩潤泛白的指尖十分的好看，是個女孩子家的手。她，恢復人形了。這樣想著，蘇歡實在抵制不住身體上的痛感，頭一歪，徹底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