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今日大駕光臨寒舍,可是為了關曉生說的那番話?”
陸天麟一愣,半響才微微點頭。
“你覺得,這事有把握嗎?”
蘇言明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眉眼淡淡不見情緒:“他們是南辰的皇子,這體內流的血就是南辰皇室的,王爺說,有什麼把握不把握呢?”
“本王是怕……”
“怕東洛皇帝?”
“不錯。”陸天麟放在桌面上的手緩緩握拳:“這兩個孩子遭遇都讓人唏噓,可是命運這東西誰也無法去改變。誰又會想到當年的關曉生那般大膽,竟然擄走了兩個皇子?雖然這麼多年他們吃了不少苦,可到底也活了下來。如今,在將他們找回,也是因為這南辰需要他們,也是因為他們本就是南辰皇室子弟。只是,他們現在一個在朝為官,一個……哎,若是東洛皇帝知道,怎麼可能會放人呢。”
“王爺為什麼會覺得,東洛皇帝會知道呢?”
“這……”陸天麟倒是沒想到這茬,他知道蘇言明聰明,所以才會來尋他說起這件事。
“你說,該用什麼樣法子接他們回南辰最為穩妥?”
“這件事,他們兩人根本毫不知情,所以,若是王爺貿然派人去接,定會讓他們心生疑惑,反而會將事情變得糟糕。”
“你說的沒錯。”
“所以,還是需要讓他們知道事情的原委,才好方便王爺行事。”
“如何讓他們知曉,還能成功避開東洛皇帝呢?”
蘇言明這時倒是笑了,眉眼舒展開來的他,便是陸天麟這樣的大男人也不由在心底暗忖,真是個漂亮的過分的男人!
“王爺,我如今的身份比較不好說話,你也知道,從東洛退出,蘇記可是折損了不少……”
“行了行了,我會對你蘇記以後的發展權利支援,你想怎麼做打著我的旗號行了吧?”
“當然,為王爺分擔是我應盡的本分。”
“狡猾!”
蘇言明只當沒聽見他的誹腹,鎮定自若的說道:“其實,孟景然也是知道這個事情的,他是與我一起接的這個任務。細作所說的話,他也全部知曉,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兩名皇子中的一個。他既然知道這件事情,辦起來就容易多了。關曉生說他將兩名皇子養到了八歲,雖然不曾告訴他們自己的真名,可是孟景然若是再次看到關曉生,他會認不出來嗎?若是他知曉那個養育他八年,最後又不得不將他扔下的人就是關曉生,對於他自己的身份,他會不知道?”
“所以,只要派人將關曉生偷偷帶去孟景然身邊,他便會清楚了。”陸天麟一拍腦袋,只覺自己真的是沒有想到啊。他復又問道:“那另一個呢?”
“哦,我一直忘了告訴王爺,這另一個,正是我的下屬,在蘇記做事呢。”
“……”
對於孟景風的身份,蘇言明以往是從未關注過。畢竟,他手下那樣多,不可能一一去核實人家的身份吧。這個孟景風行事作風都很穩妥,才會被他看重帶到身邊行事。卻是沒想到,他竟然會是南辰的皇子,到真的是出人意料的很。
“蘇言明,你真的是……好的很吶!”陸天麟咬牙切齒,不想著看著清清冷冷的一個人,心底竟然有那樣多的歪歪道道。
“此前沒有與王爺說明,是我的不是。現在既然告知了王爺,我自然也是希望兩名皇子能早日回到南辰的。”
“少來!”
蘇言明挑眉,好像這南陽王有些心氣不暢啊。他不由幾分好笑:“王爺也別對我生氣了,還是想想這把他們接回來之後的事吧。”
“什麼事?”
“比如,誰更加適合那個王座?”
陸天麟心頭一跳,雙眼頓時如刀般掃向蘇言明的面上,只是蘇言明並不為所動,依舊淡定如斯的飲茶。良久,陸天麟才緩緩收回視線,端起茶杯掩去自己適才外放的情緒。
“那是皇兄該操心的事,本王有什麼好想的。”
“是嗎?王爺就不想想你那兩個侄兒誰更加與你契投些?畢竟,這也關乎著王爺日後的日子是安生還是……”
他未說出的話陸天麟已然明白,雖說接回來的兩名皇子其中一個便是南辰未來的帝王。可是,他們畢竟是成年才被接回,手上並未任何根基。這一繼位,定會忌憚他這位王叔的權利。若是繼位的那個,在心狠一些,他陸天麟,怕是不比如今好過。
蘇言明這個人,太過聰明。可是他的聰明又恰到好處,所以陸天麟對他的感覺很奇妙。欣賞,十分的欣賞,打心底裡想與他交好。所以,他才會在蘇言明面前,說出這些根本不為外人道也的話來。
“在你看來呢?”
本來這些皇室祕辛蘇言明不該在他面前吐露自己的想法,可是陸天麟與別的親王不一樣,蘇言明與他,到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意。
“王爺當初既然決定找回兩名皇子,而非是要他們徹底的消失,也就是說明王爺對那王座並無興趣。既然無興趣,肯定是想要過自己的安生日子。如此,便關乎著,坐上王位的那個人,會不會讓王爺如願。”
“以你看來,那兩人,誰更與本王契投?”
“關曉生還沒有被南辰王知曉,王爺還有足夠的時間來為自己謀劃。是找回一個,還是兩個都找回;是看他們之後在彼此相爭,還是早早就讓你決定了他們的以後。”
陸天麟眼中精光一閃,與蘇言明在空中相似,彼此俱都明瞭。
“我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王爺還是自己去接觸,去發現那兩人誰是你的朋友。”
“看來,本王也要走一遭東洛了。你可有什麼惦記的家鄉之物,本王給你帶來?”
“不老王爺費心了,那裡,我已沒了任何念想。”
孟景然,孟景風……誰會想到,這兩個如此相似的名字,竟然真的是兄弟?就連蘇言明,此前也從未將這兩人聯絡到一起。若非是關曉生口中說出來的,他怕是也不會相信那樣明顯不同的兩個人,竟然會留著同樣的血。
也許是因為遭遇不同,雖然同樣是在年幼被拋棄在東洛京城的街頭。可是孟景然歷經苦難最終被選入暗幽閣,心性大變。而孟景風卻早早被蘇言明看重,一直在蘇記做事。
兄弟兩在不同的地方,做著不同的事情。孟景然因為自己的遭遇,十分看重權利,想要自己能為自己做主。而孟景風,因為蘇言明的伸手讓他免於在街頭受苦,一直將蘇言明看做自己的恩人,這麼多年對蘇言明倒是真心實意的尊敬。
對於這兩個人,誰更適合那個王座,蘇言明雖然沒有在陸天麟面前說明,可是他自己已經有了絕對的想法。孟景然,絕不能是!依照孟景然對他的恨意,若是讓他成為了這南辰的帝王,蘇言明才是真的沒了活路。
陸天麟既然決定要去了解一下那兄弟兩人,蘇言明就絕對相信,他最後的選擇,絕非是孟景然。那樣一個人,若當真成了南辰的帝王,別說自己了,陸天麟怕是也難逃其中。畢竟,以孟景然的心性,絕不可能看著自己的皇叔比自己有權有勢!
“來人。”
“公子!”
清冷的嗓音在書房內輕輕響起,繼而就有人出現在他身邊,恭敬的等候吩咐。
“去把孟景風叫來。”
這些事情,他應該要告訴他的,讓他早早有個準備。
入夜,書房中的燭火依舊亮堂,雖是夏日,可這樣靜謐的夜晚不見蟬鳴,著實難得。蘇言明靠坐在椅子上,腿上還放著安睡的花花。他不想將她放在小窩裡安眠,索性就將她帶到書房陪自己。
一下一下扶著睡睡中的小東西,蘇言明的內心也慢慢靜下,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能不被任何事物打倒。
睡的無比香甜的蘇歡偶爾還砸吧下嘴,迷濛間還能聽見耳邊有說話聲,可她不願搭理。說就說唄,她睡她的,誰又礙著誰了。
“公子。”孟景風站在下首,看著火光映襯下的人一如既往的俊顏,他心底流過澀意。他知道,公子只對那一人有情,只對那一人,關懷備至。當蘇歡出事的訊息傳來,他就擔心公子會傷心。可是現在看來,公子依舊眉眼如畫清貴無雙,與往常無異。除了,他身邊沒有了那個嬌豔如花的小姑娘罷了。
“坐吧。”
孟景風知道公子為人向來大度有禮,對於他們這些下人也從不用身份壓人。是以,他恭敬的坐到書桌對面,看著公子朝自己看來時,心中有著別樣的情緒。
“我找你來,是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屬下謹聽公子吩咐。”
蘇言明擺了擺手,將蘇歡身上往下滑落的衣裳拉了拉,才輕聲道:“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屬下……屬下是個孤兒。”他自小就無父無母,師傅告訴他的,他是個孤兒。而養育他的師傅,也在他八歲那年,與他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