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感到可怕的是,這件事情的背後,是皇上主宰著一切。他想讓這件事情的結果是什麼,它就得是什麼。以如今皇上對蘇言明的態度,難保皇上不會下個請君入甕的套子,讓蘇言明自己鑽進去,這樣一來,除去這個絕頂聰明又身懷武功的下屬,實在是容易多了。
“無論是皇上也好,還是孟景然也好,都讓我知道,皇上的親信,暗幽閣閣主,已然不是我所能繼續擔任的了。”
一個作為皇上親信的下屬,即便他有著無比的衷心,也不敵皇上的半分疑心。蘇言明心中無比的清楚,他若是想要保全自己,這條路,他勢必要早早的選擇後退。
“那個位子你不做就不做,對你沒有任何的影響,可是,可是你要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呢?”
那個位子,絕非是你想坐上去就能坐上去,也絕非是不想坐了,就能退下來的。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也許無論是誰,都會做好隨時被皇上抹殺的準備了。
蘇言明伸出手去將拽著他衣襬的小手扯下握在自己的手心,感覺到她手心裡一陣汗意,他便拿著指腹輕輕的替她一一抹去。隨著他一下一下的動作,蘇歡這才像是回過神般,看向了公子的臉。
對上她的視線,蘇言明也不急著回答楚毅了,倒是朝著蘇歡彎了眉眼:“喜歡臨安嗎?”
“那是哪裡?”蘇歡看著公子薄脣輕動,吐出這世上最為讓她動心的聲音來,真是太讓她歡喜了,歡喜到快要忽視適才楚毅和公子一番對話給她帶來的害怕。
“一個城鎮。”
“公子喜歡嗎?”
“還不錯。”
“那我也還不錯。”
蘇言明不由莞爾,牽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看著她越發明亮的神采心底也生出一種類似於驕傲的情愫。
“以後都住在那裡,你會不會想家?”
“公子也住在那裡的話,我就不想呀,公子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所以,無論他們去到哪裡,只要他們彼此在對方的身邊,在遠的地方,都會變得如家一般親切吧。
蘇言明點了點頭,這才轉回視線去回答楚毅適才的問題:“事情總是人做出來的,我不想再在那裡,就一定給自己找到一個適當的機會抽身而出。”
楚毅卻因為他的話變了臉色,握緊了拳頭,就連氣息都有些凌亂了,“你,你是不是準備,要帶著蘇歡遠走高飛?”
“嘖,遠走高飛還算不上,就是想著,若是想要過安逸日子,這京城並非是個適合的地方。”
“那我呢?”
蘇言明被他的問話給說愣了,說來,楚毅在他手下這麼多年,充當著兄弟,下屬,以及傳話員的存在,必不可少。這麼多年,他們相處的那樣融洽,倒也不曾想過,若是他們不在一處,不在像以往般一起做事,一起發展,一起壯大,那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楚毅哥哥當然是要留下找媳婦噠,等到楚毅哥哥找到媳婦了,成家立業了,就可以帶著媳婦去找我們玩啦。”
蘇歡的一句話將那兩人都給說笑了,蘇言明拍拍她的腦袋,對著楚毅開口,語氣幾分輕鬆:“是啊,你是時候去找媳婦了。一大把年紀,整日待在別人府上像什麼樣子。等到這邊的事情塵埃落定,我帶著蘇歡去臨安定居,到時候你便可隨時帶著你的女人去臨安看望我們,小住久居都沒問題,無論是哪,蘇府總有你的一間房。”
楚毅吸了吸氣,勉強笑著卻在下一刻轉過身不再看向已經擁靠在一起的兩人。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朋友,竟然會在有一天離他而去,即便,這個離去,是必然的,是,無法避免的。
“得了吧,你們我還不清楚嗎,等到了臨安,日子一安穩你們倒是逍遙自在去了,哪裡還會記得我楚毅是誰呀。”
“會記得的,楚毅哥哥,我們會一直記得你的。”
楚毅被她的話說的更是鼻酸,揮著手佯裝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別說那些糟心的話了,先想想你家公子要怎麼過了眼前的難關吧。”
眼前的難關,不就是南辰細作一事嘛。首先,這個事情是真是假誰也不知道,不知道是真的細作,還是皇上為了除去蘇言明設下的陷阱。且無論是哪種,蘇言明都必定是要去趟這趟渾水的。但是,堂堂暗幽閣閣主給副閣主做協助,也不知這皇上到底想警告蘇言明些什麼。
無論皇上想要警告蘇言明些什麼,對孟景然來說,這次的密旨,全然是對他的嘉獎啊。當蘇言明出現在他面前,依舊是那副清冷無雙的樣子,依舊讓人看的咬牙,依舊讓他分分鐘想要與他一較高下。
暗幽閣內氣氛詭異,一眾人站在寬敞明亮的大廳中默不作聲,直到蘇言明的身影出現在案臺的首座上,下面才整齊劃一的喊出聲來。
“見過閣主!”
暗幽閣這個地方,下面的人員四散,全靠閣主一人維繫。就連皇上也不清楚暗幽閣的人員分佈。而暗幽閣的所有成員,無一不對他們的直接領導著蘇言明言聽計從。一來是身份使然,二來,是能力與氣度,更甚至是蘇言明的個人魅力才使得這些能力出眾的暗幽閣人員對他多年來,忠心耿耿。
這也是朱炎晟介意的地方,更是孟景然嘔血的地方。朱炎晟認為,暗幽閣是他為了能夠更好的管理資格國家才設定的組織,組織的中心思想是圍繞著他,給他處理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事情。可是,現如今,這個他一手建立的組織全然有另一個人來做主,且這個組織裡的人事物他都不熟悉,作為一個直接的首領,他能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嗎?而孟景然呢,這麼多年,他在蘇言明的手底下一直被壓制的死死地;只要蘇言明存在一天,他就永遠沒有能從他手底下冒出頭的機會。
現在,一個機會擺在他們面前,對於他們來說,都是不容錯過的絕佳機會。
上位坐著的蘇言明低垂了目光掩去了眼中寒意,而楚毅站在他旁邊看著下首站直的孟景然,不由扯脣輕哧。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就那點本事,還想著要與蘇言明比個高低,他也配?
“這次南辰細作湧入京城一事,皇上已經下旨讓我們務必儘快解決,副閣主,你有何高見?”
被點名的孟景然拱了拱手,神情看不出隨意卻也並非多麼恭敬。
“既然是細作,自然不必以禮相待,直接派人查明到了地點,將人抓了仔細拷問便是。”
“那也就是說,副閣主有把握能很快完成任務了?”
孟景然聽著他的話,想起那道密旨不由在心中一番冷笑:“閣主,皇上既然將此事交給我兩,那就是對這件事情相當在意的。皇上如此在意的事情,我們必定要全力以赴不是嗎?”
“是啊,全力以赴。就像你說的,既然細作已經入城了,我們派人查清他們的地點,在去將他們一併抓了仔細拷問出對我們有利的訊息來,你說皇上會不會滿意這個結果?”
“若是全程由閣主把控定然是滴水不漏,皇上自然會滿意。”
“那好,這件事情既然是副閣主你接下的,皇上也說讓我從旁協助,這事就由副閣主全權做主去做吧。只要隨後告知我具體行動細節就可。”
說完也不再理會孟景然有何反應,蘇言明走下臺階出了暗幽閣的大門。楚毅從後面趕上來,見面就急切開口:“你怎麼能就那樣把主動權給交了出去呢,你那樣不是讓他有機會給你下套嗎?”
“若真的是皇上授意的,你以為這個套我能逃的了?”
“可你也不能生生就跳進去啊,這要是被他給冠上了什麼罪名,豈非是要被殺的節奏!”
蘇言明閒庭移步的走在前頭,想著今日出門時蘇歡央求他帶芙蓉糕時的表情,越發覺得想笑。
被生生忽略的楚毅眼看他就那樣大搖大擺的準備去街上,還一副準備掏錢買東西的樣子,差點就尖叫起來了。
“我說你真的是夠了,不是說不能讓人知道你回京城了嗎,你還這麼不顧人家眼線的在外面晃盪去?”
蘇言明搖搖頭,覺得他這位好友人是不錯,就是腦子短路了些。
“我說楚毅啊,有的時候你還是要用一用你的大腦,一直不用的話,大腦會生鏽的。”
被蘇言明這樣直白的諷刺楚毅還是頭一遭,不免奇怪:“什麼意思?”
“我人都被皇上的密旨給召回,出現在了暗幽閣,你覺得憑藉朱炎律的本事,還會不清楚我的行蹤?再說了,還有一個孟景然呢。”
“你是說,孟景然會將你的行蹤告訴朱炎律?”
“大有可能。”
“這個孟景然可真是個禍害,我覺得你早晚都得被他給禍害上。”
在楚毅嘰嘰喳喳的間隙,蘇言明已經掏錢買好了一盒上好的芙蓉糕,朝著蘇府進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