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媽的,成功拼命地掐了掐鼻樑,她再怎麼樣,也只剛滿二十四,還是個孩子,身子那麼單薄,肩那麼瘦弱……
成功噼哩啪啦摔了一屋的東西,拿出手機就撥卓紹華的號。今天,他無論如何要好好地和紹華聊聊。
“稍後我再打給你。”卓紹華匆匆說了一句話,就掛了,成功都沒來得及出聲。
成功煩躁地瞪著手機,啪地朝桌上狠狠地一摔。“棒子”產的三星手機,質量真心不錯,絲毫無損。
“操你媽的!”成功又罵了一句。
“成理事,這是咋的了?”放射科主任顧晨推門進來。
成功坐下:“忙完了?”
顧晨伸了個懶腰,撥開桌上的凌亂,一屁股坐了上去:“是呀,總算能喘口氣。院長要創收,四處拉體檢,我們這幫小的就得跟在後面忙死忙活。正事不幹,全搞這破事了。我認為醫院以後得成立一個專門的體檢中心,職責劃分明確,各負其責。”
“成立了體檢中心,也不可能放過你顧大主任,誰叫你經驗豐富。不過,這種常規體檢能看出什麼?”
顧晨豎起食指,晃了晃:“別這樣說,哪年體檢都會發現幾個病患,大的。早晨做彩超時,我也發現一個有點異常。當時人多,沒時間多琢磨,過兩天,我看看,通知他來複檢一次。”
“去喝一杯?”
“現在?”顧晨看看外面明晃晃的滿天陽光。不太好吧,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逃班。
“愛去不去。”成功起身往外走。
“去啦!”顧晨忙從桌上跳下:“只能喝點冰啤,我下午還要寫報告。”
走過半條街,有家山姆啤酒屋,醫生們晚上愛約在這裡聊會。環境很舒適,價錢也公道。白天會供應簡單的餐點,晚上純粹就是喝酒、跳舞,還有樂隊演出。
酒保和成功、顧晨都熟透了,抬手招呼了下,一人一大杯冰啤,兩碟小菜。兩人沒要桌子,就在吧檯編邊坐了下來。
成功連著喝下兩大口冰啤,心頭的煩悶感才消減了點。
“有女朋友啦?”顧晨用胳膊肘兒碰了碰成功,笑得很曖昧:“我看見你們一塊吃海鮮。”
成功眼簾低著:“我什麼時候缺過女朋友?”
顧晨呵呵兩聲:“悠著點,別閃了腰。什麼時候給哥們介紹個?”
“喜歡什麼樣的?”
“有吃海鮮的妞那樣就差不多,哥們要求不高。”
成功慵懶地勾勾嘴角,自顧喝酒。
吃海鮮是早前的事,他都快忘了。今早收到寧檬一條簡訊,他才依稀想起。寧檬傳送簡訊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她說她的朋友小艾在週六舉行婚禮,她是伴娘,現在伴郎的人選還沒落實下來,她要推薦他。
成功回道:你和你朋友有仇嗎,找個這麼帥的伴郎,你讓新郎活不活?
然後,他去洗漱、刮鬍子,穿戴好,出
門前看了下手機,寧檬沒有回覆。
寧檬是聰明人。
既然不能玩曖昧,又不可逢場作戲,那就心照不宣地退守到安全距離。也許寧檬的心裡已經給他扣上一枚“渾蛋”的帽子。扣吧,他從不認為這是誣衊,他確實不是一般地渾,不然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還一人孤著,這是他遊戲人生的報應……譏誚的雙眼輕輕轉了一圈,遇上另一雙因為意外而瞪得大大的眼睛。
“成醫生,真的是你!剛剛看到你的側面,我覺著像,沒敢認。”單惟一歡喜地跑了過來。
成功閉了閉眼睛,今天怎麼了,個個都在對他挑戰嗎。單惟一居然化妝了、穿上裙子了,清湯掛麵的一把頭髮挺整齊地梳成了個馬尾,活力四射、陽光萬丈地對他笑著,笑得像朵向日葵。
“哦,你好!”成功面無表情點了下頭,迅速掃視了下單惟一來的方向。
三男兩女,年紀都和單惟一相仿:“我的校友。”單惟一臉紅紅的,目光下意識地朝一個白淨清瘦的眼鏡男飛去,接著,羞答答地落下來。
嗯嗯,女為悅已者容。成功看清楚了。擱下酒杯,吧椅一轉,風度翩翩地朝幾人逐一頷首,俊美的面容上蕩起春天般的微笑。
“惟一,這是?”兩位女子的目光在單惟一與成功之間溜來溜去。
“我叫成功,幫惟一看過病。”成功不溫不火地接話。
“惟一,你什麼時候生過病?”眼鏡男輕輕推了下眼鏡,開口了。
單惟一絞著手指,眼睛不知該看哪邊好:“小病,現在好多了。”
“成醫生在哪個科?”兩個女生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花痴,直勾勾地盯著成功。
成功清了清喉嚨:“婦產科!”
咣!就像平地一聲驚雷,突然讓所有人臉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成功親切地問單惟一。
單惟一已經石化了。
“我就在對街的醫院上班。有什麼不方便、不舒服、難言之隱,儘管來找我。我的醫術和服務,惟一非常清楚。”說完,又一次優雅地轉身,端起酒杯,一口一口淺抿,心情大好。
“你有點不厚道哦!”顧晨音量低低的。
“說實話有錯嗎?”何況要是真的喜歡,關心的重點應該是病人,而非看病的醫生是男是女。第一次,成功覺得做個婦科醫生挺揚眉吐氣。
埋單時,眼角的餘光瞥到單惟一一行佔了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她坐在邊角,咬著吸管,呆呆地盯著面前的啤酒瓶。別人問她話,她都愣好一會兒才回答。
“下午有沒有有手術?”顧晨不能沾酒,一沾,臉就紅得像豬肝。他儘量頂著日頭走,這樣子回去就藉口自己是被晒成這樣的。
“有幾個病人複診。”成功小心地避著車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來複診的病人,早晨已經做過各類檢查,單子排了一桌。成
功戴著大口罩,仔細地看著各項檢查指標,和病人細聲交流,寫處方,開藥,交待注意事項。不經意,時間一晃就到下班時間。護士過來告訴他,明天是專家門診,八點開始,成理事,掛幾個號?護士怯怯地問。
一般專家,都是五十個號。為了能搭上這班車,多少病患家屬凌晨就過來排隊。而成功的專家門診,從來不是醫院說了算。病患們能不能掛上號,只能靠運氣。
“三十個吧!”成功回道。
“三十?”小護士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愣在這,就剩二十個了。”成功開玩笑道。
話音剛落,小護士嗖地一聲消失了。成功笑著脫下白大褂,拿起手機,鎖門下班。
婦產科一共有四間辦公室,他這間是專家門診,另外一間是普通門診,幾個醫生擠一間,裡面有個檢查室。還有兩間是門診手術室,做些簡單快捷的小手術,門口放著一排長椅,讓陪護的家屬們休息。
看到單惟一侷促不安地坐在長椅上,成功一點也不意外。
“你真的是婦產科醫生?”單惟一仍在驚愕之中。
“你要找我報仇?”成功涼涼地指著牆上掛著的“婦產科”牌子。單惟一胃痛那晚來醫院,他剛從手術室出來,衣服上沒佩胸卡,兩人談話又在手術室的辦公室。後來一次遇見是在電梯口,他沒穿白大褂。單惟一心裡怎麼想,他不管,其實只要多問一句,就會知道他在哪個科,好歹他也是專家級別的,所以他一點點都沒有罪惡感。
“為什麼要報仇?”
“那個眼鏡男不是你的唯一嗎,我讓你在他面前丟了臉。”
單惟一跳了起來,緊張地捂住嘴巴:“你……怎麼知道是他?”
單惟一的微博名叫“你是我的唯一”。
成功對單惟一性格的診斷,她是一個害羞而又膽怯、內向,幾乎有點閉塞,這一類的人,在人前大聲講話都不敢,更別談坦白自己的隱私了。
微博,有點知名度的,是當宣傳視窗;有一部分人,是炫耀自己的愛好、學問,還有一些人,則是毫不顧忌地大曝隱私。
單惟一屬於哪一種?
找到單惟一的微博,成功沒費力氣。在搜尋框裡敲下“惟一”兩個字,第三個跳出來的就是。
笨蛋生怕別人看不到自己,總是站在最醒目的位置!成功如此評價。
單惟一發的微博大體上分三類:第一類是有關她培植的蔬菜,每一天的生長情況描述,配上圖片,搞得像個農技專家似的;第二類,她喜歡阿加莎的小說,阿加莎的每一本書都如數家珍,她還加入了“阿加莎吧”“偵探、推理”吧。這一點讓成功有點小意外,不過,人都有兩面的,世界上有不少頂級殺人犯都是高智商的斯文紳士。在一層皮囊下面,肉眼看不見居住著什麼樣的靈魂;第三類,是單惟一的心情文字,關於一個人,她以“你”來稱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