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白痴樣的工作有什麼好珍惜的,到哪找不到。”吼完,成功立刻就後悔了,他佯裝咳了幾聲,把火氣處理成溫和:“男人才在外打拼,姑娘家還是離父母近點比較好,方便有個照顧。”
“哪份工作不辛苦呢,成醫生胃不好,不也在堅持上夜班。”
成功笑了,這個單惟一反將他一軍,心情奇特地好了,胃彷彿也不那麼疼了。冤家確實宜解不宜結。“是啊,是啊,都不容易。去書店買本養胃的食譜,有時間就照著做做。下次有病要來醫院檢查,上網是沒用的。不然,你不是病死的,是給自己嚇死的。”
“謝謝成醫生。”卸去心頭大石,單惟一不那麼驚慌失措、戰戰兢兢,小臉上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燦爛笑意,如羞答答的迎春花徐徐綻放。
成功一路愉快地飛車回家。
成功自己在外有公寓,成老夫人嚷嚷著家裡太清靜,要求成功一週裡有一兩天住在家裡。成老夫人在圖書館工作,現在是半退休狀態,以養花、練瑜伽來充實生活。原先,成功家和卓明在一個衚衕裡。因為成夫人和成瑋都不喜歡四合院,成書記便把家搬到一幢哥特式的帶院子的別墅。別墅有點年紀,解放前,是一位德國的傳教士住,那人是園藝愛好者,花圃侍弄得很有特色,每個季節,都是不同的風景。文革時,這裡奇蹟般地一點都遭沒受到毀壞。這花圃讓歐燦很羨慕,不止一次向卓明唸叨也想換個環境。卓明喜歡四合院,現在更有喜歡的理由。帆帆太小,屋裡屋外的,撒開小腿跑,要是有個樓梯,多危險。這一說,歐燦以後就沒再提過這話。她是聰明人,懂得適可而止。
家裡有客人,還是貴客。只有貴客,成夫人才會熱情地領著參觀她的花圃,並作詳細的講解。
“這是劉阿姨,這是她的女兒尚佳,在英國讀心理學碩士,回國休暑假。”木槿樹下,成夫人喊住了成功。
大太陽天,樹葉紋絲不動。成功眼前金星直冒,他勉強站了一會兒,禮貌地寒暄幾句,便進屋了。
“臉色平時不是這樣的,有個緊急手術,忙了一夜,太累了!”成夫人說道。
“嗯嗯,年紀是不小,但還是蠻帥的。佳佳,你覺得呢?”劉阿姨問。
成功甩掉腳上的皮鞋,擰了擰眉,噔噔上樓。洗了個澡,不想胃的事了,先睡覺。眼剛閉上,阿姨敲門,讓他休息下就下樓陪客人。
不過半小時,成夫人親自上來催了。“年輕人,一宿兩宿的不睡,有什麼大不了。”
成功是孝順孩子,從不讓成夫人為難,換了身家居裝就下樓了。表面上溫文爾雅、知書達禮,內心裡其實已是怒火熊熊。他成功什麼時候淪落成換季產品、需要大促銷了?
坐在他對面的尚佳,談不上漂亮,也談不上醜,扔人群裡一會兒半會淹沒不了,但也不會浮太久。如果硬要找優點,就是自我感覺還不錯。從進屋,尖下巴一直抬著,眼角吊著,看什麼都滿不在乎的樣。
“我還養了盆蘭花,在花房。”沒坐多久,成夫人找了個藉口,拉著劉阿姨閃人。
成功失笑,他媽媽是韓劇看多了,把生活演繹成了戲劇。一隻手端茶杯,一隻手臂搭在沙發背上,雙腿疊起,用細節性很強的目光打量著尚佳。他到要看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強。
開始,尚佳挺沉得住氣,但不一會兒,先是耳朵紅了,然後是脖頸,再是整張臉,最後,手腳僵硬,尖下巴耷拉下來。“媽媽說是來看望一個朋友,我並不知她的用意。”
成功鼓勵地笑了笑,把果盤往尚佳面前推了推。狗屁心理學,原來也就這麼點本事。
“或許我們年齡是相當、家境也差不多,我承認,你長得也超出我的想象,但是我不能接受你是一位婦產醫生。”可能情緒波動太大,尚佳的音量有點尖。“我不是要求你一定是位處男,可是你對女人身體的熟悉比我還多,我覺得這太荒唐、太可怕。你是基於什麼目的選修婦產科的?”
成功放下茶杯,不以為然地勾勾嘴角:“當然是為了多看女人呀!”
“你……”尚佳騰地站起來:“你原來這麼無恥。”
“抱歉,我真的不高尚。但和我一起也有好處,最起碼看婦科病,不需要花錢。要不考慮下?”
“你才得婦科病。”尚佳羞惱得脹紅了臉,眼睛眨個不停,拎起包包,憤怒中,都找不著門。
成功禮貌地起身為她引路。“英國的天氣不太好,住得慣嗎?”名字叫尚佳,人一點也不上佳。
尚佳視他如空氣,高昂著頭。
成功雙手插入褲袋,慵懶地聳了聳肩:“我聽說國內十萬紈絝子弟養活了國外百所野雞大學,有這回事嗎?”
尚佳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她回過頭:“你以為你又是個什麼東西,噁心、猥褻,心懷不軌!”
成功溫柔地用食指壓住她的嘴脣:“淑女是不能罵人的,嗯?” 真是無趣,一挑釁,就蹦成了個球。
尚佳拂開他的手,不顧形象地對著草坪吐了幾口水,扭身直跑,彷彿身後是洪水猛獸。
成功眯起眼,看了看天上的烈日。強光刺得眼睛睜不開,他低下頭,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腳邊是一株盛開的芍藥,碩大的花瓣裡,有隻蜜蜂。蜜蜂探頭探腦,順著花蕊轉了一圈,停著不動了。
成功捏起蜜蜂,朝空中一甩。蜜蜂拍拍翅膀,飛到空中,又緩緩落入花蕊。笨!成功罵了句,回屋吹冷氣。
沒有達到預期目的,成夫人心情很不好。“真的很般配,兩個人都是醫生,年齡相當,有共同語言,兩家人又熟悉,多好呀!”
成功委屈道:“媽,你要給我找,也得找個好的,她看上去都沒媽漂亮。”
成夫人寵溺又無奈地笑了:“知道了,你的事我再也不管。”
成功給了媽媽一個大大的擁抱:“不就找個媳婦嗎,包我身上。”
午休也沒休好。醫院來電話,那顆星說
痛,叫喚得看護害怕起來,讓成功趕快回醫院看看。
成功沒好氣地回道:“她再叫就給她注射安靜劑。”
看護呵呵陪著笑:“成理事,你還是來一趟吧!”
成功罵罵咧咧地起床。路上,不知是不是尚佳的話觸動了他心底的什麼,他真的想了下為什麼選擇做婦產科醫生的理由。理由並不偉大,就是他愛挑戰,愛做常人不敢做的事,不走尋常路,還要走得非常精彩。從手術室出來,或者是安撫了一位羞臊的病人後,會有一點成就感,但有時,也會有沉重的無力感。
尚佳的話代表了大部分女人的心理,一個男人比她自己還了解自己的身體,真的非常可怕。時代發展到現在,滿大街可以張貼披著白紗的胴體,網站上隨時可見**的圖片,但女子對自己的身體還是嚴守密防,這是她們最後的底線。她們只願與親密的人分享。生病是一件無奈的事,如果對方是位女性醫生,她們會適然些。
他的醫術再高明,她們能理智地說服自己忍受羞澀,但如果做男友,得有一顆多強壯的心臟。
成功說不清前前後後換過幾位女友了,也曾有過令他動過結婚念頭的,但最後撤軍的不是他,而是她們。在醫生的眼裡,病人應該沒有性別,這些道理,她們懂。但道理從來都是隻講給別人聽的。
有一個曾經建議成功轉做行政,他們家有這個資源,也能找到平臺,成功也有能力。
成功笑嘻嘻地問:寶貝兒,你覺得我很讓你丟臉嗎?
不是,我就覺得你現在是大材小用。
如果我堅持,你就沒辦法繼續喜歡我了?
為什麼要堅持,難道你非得做這個才能活下去?
對!成功回答得非常肯定。
甜蜜的約會,結果兩人不歡而散,再也沒有聯絡,相見亦如路人。
成功常想起一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成書記的兒子應該就是英武、剛健的少將,如卓紹華。成功這樣,在他人眼中,簡直就是一另類。彷彿放著陽關大道不走,去擠那獨木橋。
成功偏偏就是不信邪,他就要做個另類,哪怕是個敗類。
換好衣服走進病房,花團錦簇,成功嗆了一鼻子花香,板著個臉,拎了兩隻花藍朝外一扔,嚴厲斥道:“空氣混濁成這樣,這裡到底是病房還是舞臺?”
那顆星的助理呵呵陪著笑:“不好意思,我們只是想給病房添點色彩!”
“酒店色彩豐富,要不換個房間?”
助理頭一埋,摸摸鼻子,不再敢吭聲了。
成功又把窗戶開啟,等花香淡了點,才過去給那顆星檢查了一番,傷口非常好,各項指標也正常。成功冷冷笑了下,低下頭,朝那顆星笑得很邪魅:“女士,現在藥品的回扣率是不低,但我們醫院這方面抓得很好,藥品質量都是達標的。這個止痛棒應該沒問題。其實你不叫,我們都知道母親生產的過程是艱辛而又偉大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