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記(六)
居家記(六)【【肖雲景與狗不得入內】】
“小蘇,那天的事都是我一手策劃的~”
“你這句話已經說過五十二遍了!”
“那你答應我不要生氣了。”
“我不生氣。”
“那你不要再劈柴了……”肖雲景回頭看了眼起碼夠他家燒半年的柴堆,偷偷從懷裡拿出半棵洋蔥往眼圈周圍塗,努力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凝視對方,“小蘇~”
“待會兒洗的時候小心眼睛,洋蔥用薰的就好。”蘇行之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一邊坐下開始洗碗。
“哦……”肖雲景灰溜溜的跟過去,“我幫你吧~”
“這是你家的碗,不是客棧的,柳葉刀第二十八代傳人嚴令禁止你碰廚房的一草一物,你忘了?”
肖雲景乖乖收回伸向碗碟的魔爪,不知道這碗被摔碎的下場和一天洗上二十回磨成薄片的結果,有沒有區別?
劈柴,洗碗,打水,擀麵條,澆花灌菜……既然說了不生氣為什麼搶著做別人家的家務不肯和好?難不成這是你‘好好先生’表現害羞的特別方式?
不過有功夫底子的人做的就是不一樣,麵條特有嚼勁,可是,那堆成小山似的麵條要吃到哪一年去?
“小蘇啊……”
“掌門,你都跟了我一天了,你到底想做什麼?我不是已經說我不生氣了嗎?!”蘇行之的好脾氣快被這隻跟屁蟲磨盡了,不小心嗓門大了點。
“我只是想告訴你,再澆下去,這盆花就要死了……”肖雲景縮了縮脖子,話到最後聲音幾乎都被他吞下去了,他還沒看到過蘇行之發火。
“……”蘇行之翻了個白眼,拂袖離開,飛起的衣袂擦過花葉,剛澆在葉上的水珠飛進了正在低頭檢查那盆花還有沒有生命跡象的肖雲景的眼裡,後者下意識的伸手去揉眼睛。
“啊,好辣好辣——”
天殺的洋蔥,他還沒來得及洗掉。
“不要亂動……”蘇行之驚覺,趕緊先抓住肖雲景越辣越想揉的爪子,“我馬上拿水給你洗。”
幸而方才澆花的清水有足夠的剩餘,蘇行之攙扶著辣的無法睜眼乾流眼淚的肖雲景在旁邊的廊椅上坐下,彎腰取了帕子去沾清水。
“我來吧。”不等蘇行之回答,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段秋幾乎用搶的奪過了對方手裡的帕子。
蘇行之感受到空氣中那一絲代表著佔有慾的醋意,笑了笑,留下兩人識趣的離開了。
“嗚……小秋……我可不可以申請場外援助……”肖雲景聽到段秋的聲音,有一下沒一下的抽著鼻子,弄得像真的哭泣似的。
“笨死了。”沾了清水替被辣的面部表情扭曲的人洗眼,當一點點拭去那掛在臉頰的‘假淚’,就算知道這些剔透的**是洋蔥作用出來的,段秋還是不免心頭一緊。
再讓丫一個人胡來下去,難保下回不會來個缺胳膊少腿。
“你想讓誰幫你?”
“哼哼~那當然是選這個世上最聰明最漂亮最體貼最善解人意的本掌門的大徒弟啦~~~哎呀,辣辣辣——”
“活該!”
“咦~這就是你的萬全之策?”肖雲景極其鄙夷的拿兩根手指捏著這包所謂的‘高招’,自己剛才是不是把這人誇過頭了?
“這是我讓花綾特別調製的‘七日散’,吃下後會睡上七天七夜……”
“不吃不喝?”聽說人三天不進水就會掛的,那不就睡死了……
花綾很鬱悶的斜了肖雲景一眼,太小瞧他了吧……
“你認為這屋裡有誰和你一樣是吃白食的呢,肖大掌門?”段秋笑盈盈的看過來,得到除卻肖雲景本人以外的所有參與者點頭贊同,“繼續。只要讓蘇行之服下後,我們就著手婚禮的事,七天後,等蘇行之醒過來,直接換了衣服扔到禮堂上。”
“提問!既然只要讓小蘇睡到那一天,為什麼那麼麻煩還要配藥,綾兒不是有更直接的方法?”
肖雲景的舉手提問惹來段秋的一個白眼,你以為人人都能像你那麼白痴像我這麼大方的接受花綾的身份啊?!
“至於歸無涯那邊,如果他明白什麼叫審時度勢的話,不會有意見的~具體事項……肖大掌門,你又有什麼問題?!”講話的時候被三番四次打斷,段秋對肖雲景的縱容也不是無限的。
“……那個……”對著段秋那張笑得燦爛卻在向你散發寒氣的臉,肖雲景吞了口口水,“我是想問那個藥……七天不拉不撒會不會憋死?”
安靜……詭異的安靜……
肖雲景被N腳踹出了會議室外,一塊木牌豎在了門口。
【肖雲景與狗不得入內】
“小蘇~你這幾天累壞了吧,瞧,這是我讓廚房特地給你熬的参湯,快,趁熱喝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失敗。
“這糕點怎麼看上去白乎乎的,都發黴了還不扔。”
於是——肖雲景花了半個時辰均勻灑上‘七日散’的傑作就這樣被扔了。
……失敗。
事不過三。
夜色當空。
蘇行之三步一停,最終還是受不了某人撇腳的跟蹤功夫,“掌門,你鬼鬼祟祟跟在我後面幹嗎?”
“呃……今晚月色不錯。”說著,把碗口粗的棍子藏到了身後。
“哪裡來的月亮?”指了指漆黑一片的夜空,蘇行之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剛我還看見的!”無賴的臉皮比一般都厚,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丫比誰都爐火純青~
“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別以為丫你那點小動作能逃過蘇行之的眼睛。
“……我想給你吃這個!”
“毒藥?”
“門規有定,同門不能互相殘殺的。”
“那這是什麼?”
“主治心神不寧相思無味,有病治病,無病強身,綾兒的巔峰之作,名字還沒來得及取,我馬上就拿來給你了。”順手丟掉木棍,肖雲景擺出他自以為誠懇的表情擋住蘇行之被木棍落地的異響看去的視線,深怕對方懷疑似的,特地將包裝展開,由已經餵過解藥的自己以身試法,證明這團看似麵粉的東西和麵粉一樣無害。
“掌門,你下手太快了。”
肖雲景還沒回過味,蘇行之的眼神已經先一步他的發言告訴前者,別白費心機了。
“小蘇……阿嚏——”再積蓄下一輪攻勢前,肖雲景忽覺鼻子癢癢的,一個噴嚏瀟灑而出,手裡捧著的那糰粉末準確無誤的一擊即中。
手忙腳亂的扶住驚訝之意才閃現身體就軟下去的蘇行之,確定懷裡的人已經沒有任何戰鬥力,肖雲景長吁一口氣,眼裡帶上了一抹狡黠,“沒人說這藥只能口服來著哦~”
“你想抱到什麼時候?”熟悉的聲音以不同以往的冰冷語調自身後傳來,彎起的嘴角卻吐出和這冰天雪地一樣溫度的話,似水杏眸一勾,端的是七分醋意三分嫉妒。
大冬天的你讓我把他放倒在青石地上?你不怕蘇行之落下病根,我還怕歸無涯秋後找我算帳呢!
肖雲景報復性的打橫抱起蘇行之,卻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好歹對方是個練家子,就算看似弱不禁風也比肖雲景中看的體型來的中用。小腿肚子抖了兩抖,還是認命的改抱為扶,對從冷哼轉為淺笑並且打算一直淺笑看戲看下去的美人沒好氣的斜了一眼,“過來幫一把。”
解決掉蘇行之,剩下來的歸無涯是小菜一碟。
包辦婚姻一條龍服務,不花你的錢還倒貼你所有的費用,洞房物件又是你心儀之人,是個正常人都會答應。
不過,據調查,羅剎門似乎沒一個正常人。歸無涯足足詢問了一個時辰的具體細節,這還是次要,他的主要問題是蘇行之的想法,進而引申到蘇行之人去哪兒了?
蘇行之的七天冬眠自然是不能告之的,單看方才歸無涯那一臉尊重蘇行之決定的堅毅表情,要是讓他知道背後的暗箱操作,估計就沒戲唱了。
在歸無涯堅持不懈刨根問底打破沙鍋前,柳葉刀第二十八代傳人乾淨利落的一刀將桌子五五分,“怎麼,看不起我柳葉刀第二十八代傳人給你當主婚人?”說完,吹了一口刀刃上沾染的木屑,那架勢頗有‘你要敢藐視柳葉刀第二十八代傳人,老孃一刀滅了你’的味道。
這段借宿時期,歸無涯已經徹底領教過柳葉刀第二十八代傳人的厲害,可怕的不是這位傳人手裡的這把封藏多年如今依舊光亮如新的柳葉刀,論武功歸無涯自認為更勝一籌的,真正膽戰心驚的,是這位傳人背後的勢力——大兒子南宮墨,可以和君臨天下的王者對抗周旋的儒雅書生,歸無涯不想樹這麼麻煩的敵人;準女婿段秋,雖然如今在光明正大下歸無涯有八成的把握打贏他,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連公認的某個白痴財迷都能輕易離間他和蘇行之,天下第一禍害要出手,估計是萬劫不復,永遠沒有迴轉的可能性了;長孫傅雨學,雖然還是個娃,就怕哪一天在狼窩裡待久了,羊染上了狼性,更何況這隻羊現在對**頗有執念,對段秋言聽計從的不在話下的;再來一個林思賢,儘管是個外人,一旦和段秋扯上,又是隻聽話的綿羊。
以上看來,最大的威脅似乎又變成了段秋。南宮家的小兒子直接被忽略了……
可是仔細觀察段秋和柳葉刀第二十八代傳人互相交流的眼神,又擺明了倆人狼狽為奸的事實。
好漢不吃眼前虧,更何況不管從物力來分析,還是人力來測量,他歸無涯只有利沒有虧,至少眼前看來是這樣的。
預設後,問題又來了。
柳葉刀第二十八代傳人完全把他兒子的羅剎門納入了自己門下,殷勤的向歸無涯詢問‘親家公親家母’的近況。
歸無涯釋然的告之了父母雙亡的訊息,肖雲景突然就心虛的挪到了段秋的身邊。
事情的真相是這樣滴~
歸無涯的爹孃不曉得招惹了什麼壞人,引來一批殺手。當時正值肖雲景酒足飯飽後想到了殺手這一超有前途的職業,他和段秋趕到歸家的時候,卻被另一批同行搶先了一步,歸父人頭已經落地,丫不假思索的擋下了歸母致命的一刀,當然,丫的本意是想至少還有個人頭不能被搶了,段秋當然是負責料理那些搶生意的同行。可恨肖雲景剛舉起刀的時候,歸母居然還快他一步自刎殉情不負責任的跟閻王聊天去了。
那時的歸無涯比現在可愛的多,以為碰到了正義人士武林大俠,一心把生意做不成到處蒐羅些珠寶玉器也好的財迷當成了救命恩人。
在一年後聽說羅剎門時,抱著報恩的心情報名參加了,當向肖雲景提起一年前的救命之恩,後者無比哀怨的悔恨當時下手慢了一拍,結果賣家以‘自殺’不屬於人為因素,不符合‘他殺’的殺手規矩,拒絕支付勞務費。
於是,一面是感激肖雲景的救命之恩在羅剎門盡忠職守,雖然後來知道壞人其實只買了他父母的命,就算肖雲景不出現,他也不會死;一面卻又狠不下心真的去憎恨‘殺人未遂’的肖雲景,只好懲罰自己的無知把‘仇人’當成了‘恩人’而在羅剎門做著殺人放火的齷齪勾當。
本來陽光開朗的未來棟樑,就這樣活生生被打擊成了彆扭陰沉的悶騷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