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古將佚慈的表情打量了幾分,不曉得他這蒼白之色究竟因何而來。
哦,她忘了,自己同花夕很像,他大概是怕赤九對自己起了什麼歹心罷,畢竟自己是他曾經費了許多心血一手雕琢出來的玩物,平白被別人惦念也不是件十分愉悅的事情,更何況對方還是他的夙敵呢。
可是,他不是有新的替代品了嗎,對她擺出這幅表情是作甚。
她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我都能看到他,他自然也會見到我。”,驀地想起一件怪事,便不由問出口,“那個封印他的結界法陣是不是被失了什麼奇怪的法術,為何我一見到他就會哭個沒完沒了呢?”
她這話問得很認真,卻沒有一個人為她解答疑惑,面前的這三人,依舊都是臉色差一且蒼白地看著她,委實是莫名其妙。
出於禮貌,她等了一會,想著或許有人回過神來會告訴她其中緣由的,可是卻是半天也沒有人應個一聲半句,她乾乾的笑了笑,轉念趕緊跳過了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手指點了點地圖道:“現在我們已經大概瞭解到魔界的動向了,如何?下一步要怎麼做?”
她這麼說了一句,幾個人才回過神來,一一低頭看向地圖。雖是把注意力都轉移到地圖上了,卻都還是蒼白著臉,踏古覺得亦是無關緊要,便權當沒看到了。
佚慈看著地圖,神色閃爍了幾許,轉而看向秦昊,“說一說你的想法。”
秦昊沉吟半晌,隨後指向地圖上的標記,開始比劃,“從地盤分佈的各個位置來看,應當是以某處為中心幾乎等距離分散開的。且拿前面幾個地方做一做比較,也不難看出,地盤所降之處,都是靈氣豐盈的寶地。如此再按照它這個圓形的佈局來看,剩下的兩枚地盤有很大的機率在東方的玉虛山和西方的西海。”
此番分析得頭頭是道,儼然一副久經戰場的大將風範,踏古不由得對秦昊刮目了幾分。她將他說的幾個地名在嘴裡默唸幾遍,驀地想到了什麼,抬頭看向秦昊,“你不就是玉虛山上的修仙弟子嗎?!”
秦昊點頭,不置可否,眼下行程的定向已然是昭然若揭,他轉頭看向佚慈,想要確認一下,“我們接下來是否直接奔往玉虛山?”
“嗯。”,佚慈頷首,“一定要趕在魔域的人之前到達玉虛山,以防生變。”
織夢卻突然插了一嘴,扯了扯佚慈的袖子,“佚慈哥哥,那我們明早再出發好不好?”,說著抬起玉白下巴衝著客棧外的茫茫夜色揚了揚,“天色已深成這樣了,就先在客棧裡休息一日吧。”
佚慈溫柔的笑了笑,沒有拒絕,“也好,眼下正值寒冬,夜裡行路畢竟不怎麼方便。”,看了
看秦昊,“秦昊御劍飛行到玉虛山也不過兩個時辰,明日一早我們再出發也未嘗不可。”
聽到了佚慈的贊同,織夢立馬就展顏歡笑,像個得了糖的孩子般天真。踏古眼神晃了晃,只渾身上下湧上些說不出來的疲乏勁兒,連連擺了擺手手,“那事情就是這麼定下來了吧?正好我困了,想去睡覺,你們繼續。”
隨後丟下眾人,不緊不慢的上了樓。天大地大,睡覺吃飯最大。
走到樓梯走道一半,又忽然停了。大家都以為她是要改變主意,卻見她只是回頭衝著呆在原地的莫黷招了招手,“莫黷,你不和我睡嗎?”
莫黷被她叫的緩過神來,隨即樂呵呵的就要抬腳很上去,卻在餘光裡瞥見佚慈與織夢時,趕緊的搖了搖小腦袋,斷斷續續道:“我想哥哥了,今晚,我同他睡,明晚在同姐姐睡。”,說著看向佚慈,一臉期待。
佚慈自然不會拒絕,曉得溫柔親切,“好。”
莫黷聽完立馬歡天喜地的跑過去了,站在佚慈抬頭看了半晌,隨後一腳邁到佚慈和織夢中間,將兩人恰當好處的隔了開來。
佚慈似果然未覺,寵溺的順了順莫黷的頭髮。
踏古皺了皺眉頭,沒說什麼,轉身欲走,卻忽然又被秦昊叫住,“等等!”,幾步跑到樓梯上,笑嘻嘻道:“我也去睡覺。”
兩人一起上了樓,他們兩個的房間是挨著的,臨近門前秦昊又叫住踏古,笑道:“方才你好似不太開心啊!”
踏古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隨後理也不理的便開門進了屋子,徒留兩扇冰肌玉骨的門給他瞧個盡興。
秦昊見她這幅彆扭的模樣,驀地笑了兩聲,兩聲過後,笑容便僵在了嘴角上,眸子裡風雲翻湧,似在思考著什麼。半晌,卻是轉過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夜裡寒氣濃重,鎮子裡許多處都被積雪覆蓋,雪面上的幽幽光芒與天幕上的明月遙相輝應,入眼而是的景緻無一不透漏著涼意。
而這樣的環境裡,卻有一人無所畏懼的只著了一件紫色單袍,坐在了房簷之上,夜風過隙吹的他衣襬飄飛不定,而他面上鎮定自若的表情,好似對著周遭的寒冷無動於衷,又好似周遭的寒冷對他根本毫無影響。
此人,正是秦昊。
他手裡無意識的摸著腰間的方策,眼神卻追隨天邊明月不知拋向了不知何處。
“夜深寒重,你不去睡覺,跑來房頂上吹風嗎?”,忽而身側傳來了笑意盈盈的聲音。
他又怎會不知來人是誰,只是依舊目視著前方,不緊不慢道:“只是比你早了一會而已。”
餘光掃到身旁的陰影處晃了幾晃,是佚慈拂起白袍坐在了他的身側,“
我方才等莫黷睡覺,耽誤了些許時候。”
秦昊這才將視線移回,看向了他,遲疑道:“其實,我是有事情相同你講。”
佚慈似早就了到,眸子裡閃著洞悉的光芒,只依舊笑道:“你想說的可是先前踏古所說的,與赤九相見之事。”
一語中地,但秦昊與佚慈好歹也認識了六年,自然清楚他的頭腦和秉性,所以對於他能看透自己心思的事情並不意外,只是點頭,“沒錯。”,皺了皺劍眉,面色略有些濃重,“你也應當清楚,踏古那時的反應,應當不是中了什麼法術,而是本能的反應吧。”
佚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確實如此,但你...想要說什麼?”
秦昊抿了抿嘴,似終於下定了決心,將心裡藏著的某個想法說了出來,“我在沉桃村的時候,曾經見到踏古哭過。”,他眼風偷偷掃向佚慈,後者面上的笑意果然不似之前那般自然。是以他便繼續道:“那是我第一次瞧見她哭的那麼傷心的模樣,我甚至都沒有膽量從角落裡走出來安慰她。那天偷聽她斷斷續續的說了許多話,真的可以看的出來,她是打心底裡十分痛恨欺騙她的人。她覺得你一直以來都在騙她,且十分痛恨你的欺騙,她覺得你們不能在一起,就是覺得你根本不愛她,只是將她當做花夕的替代品來耍。”
佚慈
的面上的笑容不知在何時收斂了下去,他無意識的點頭,“我知道她是這樣想的。”,望了望星空,“不過我會努力讓她看到我的真心。”
秦昊驀地打斷他,“可是真心,不是應當建立在真誠的基礎之上嗎?”,他低頭看向腳下的瓦片,“我時常在想,你隱瞞了她就是花夕的事實,到底是對還是錯。”
復又認真嚴肅的看向佚慈,“不正是因為她不知曉自己便是花夕,才惹出了這樣大的誤會來的嗎?你凡事都想的那麼周全,就是想的太過周全了,所以才忽略了一些事情,不是嗎?”
佚慈不語,任憑夜風吹亂了鬢邊的墨絲,襯的他異常的沉靜,不知是否是認真的聽進去了秦昊的話,不知是否是認真的在考慮某些事情。
這是個很難得抉擇,說出真相,踏古就會知曉前世他殺她愛人,與她互為仇敵的殘酷事實。若是不說出真相,踏古便會一直都被自己是替代品的這個假象所欺騙。
但不論是哪種情況,他都想讓她知道,他是愛她的。
他略有些惆悵。若不是因為踏古會私自偷看司命星君的命格天書,或許就不會惹出這麼多事來。可轉念一想,就算自己不說,她還會有許多類似的機會得知這個事實。
紙是包不住火的,或許秦昊說的是對的。可是為何他覺得自己很難對她說
出這樣更加殘忍的事實呢?
秦昊將他的落寞與迷茫看的真切,這六年來,他見過不少他落寞的模樣。卻是在遇到踏古以後,他的情緒反應更加嚴重了。
他拍了拍佚慈的肩頭:“我知道這很難,但是總歸是要說的,如果你現在還開不了口,可以等日後準備好了再說。我們不是還要取回地盤嗎?就等到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了以後,再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她吧。”
佚慈慢慢的回過了頭,漆黑的眸子裡只依稀點點微弱的光芒在閃爍,他便這麼望了秦昊片刻,片刻後,他逐漸的勾了勾嘴角,意味不明,“你說的對...或許,我只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