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
話說……自從蘇縱吟進入流濺潞以後,就愣是沒見到一個大活人。雖說每日的飯菜都有按時送來,居住的小竹屋也時時有人前來打掃,向美人師父撒嬌討來的點心準備齊全,但就是沒見到人影。
蘇縱吟雖說不是愛瘋愛鬧的性子,可也不是像道人那般無慾無求清心寡慾,再說,自從五歲起,他就從未與美人師父分離這麼久……
一想到美人師父……蘇縱吟就無比怨念地拿起樹枝戳螞蟻,說什麼事一辦好就來看他,這都半個月了,連根人毛都沒見著!那事有這麼難辦麼?!事兒難道比他還重要了?!嗚嗚嗚……
“吱——”(吟——)一團白白的東西從遠處向他飛奔而來,就在快要撲進他懷裡的時候,他突然極迅速地向旁邊一閃,於是白團無比壯麗地轟倒在地上,驚起塵土枯葉無數……
白團費力地扭過身,睜著兩隻淺紫色的眼眸,淚汪汪地望著他,神情無比哀怨,還很委屈地伸出小蹄兒揉揉腦袋……“吱……”(吟你好狠心……)
蘇縱吟很沒同情心地聳聳肩:“阿紫,我都說過多少回了,要我抱你可以,但是不許沒經過我允許就衝過來。”
“吱吱……”(我都叫過你了……)雪狐繼續拿眼神控訴,委屈而哀怨地叫著。
蘇縱吟瞪它:“不許狡辯!”
“吱吱吱……”(我沒狡辯……)雪狐站起來,抖抖身子,塵土片片飛落。
蘇縱吟繼續瞪:“你!去給我洗乾淨了!不然今晚別上我的床!”
“吱吱吱吱?!”(你的意思是洗乾淨了就可以上床了麼?!)雪狐一聽頓時興奮起來,大大的紫色眼睛疑似冒著綠光。
“…………”蘇縱吟黑線,嘴角抽搐……為什麼當初他會看上這隻色狐狸?!美人師父在的時候天天巴著美人師父,美人師父說什麼它就做什麼,現在美人師父不在了,就日日粘著他,還時時偷襲,佔個小便宜,吃個嫩豆腐。欲哭無淚,他一代英才,憑啥就要在這忍受這隻色狐狸的調戲?!蘇縱吟忍無可忍,終於一聲怒吼,震懾山林:“滾!!!”
小雪狐一時被吼蒙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以無比崇拜的眼神盯著蘇縱吟:“吱吱吱吱吱!!!”(吟你好帥哦!!!)
“…………”蘇縱吟以手扶額,徹底無語。這就是天山聖靈的風姿麼?果然強悍以及剽悍到無人能及……
小雪狐見他一臉悲痛之色無以復加,於是湊過去用身子蹭蹭他的腿,討好地笑眯了眼——雖然只能從那張狐狸臉上看到一雙眯成月牙形的紫色眸子,興奮地叫著:“吱,吱吱吱~~~”(吟,我今天發現了一個好玩的東西呢~~~)
蘇縱吟懶懶地拎起它:“說吧,又是什麼小動物?”
小雪狐害羞地拿一隻小蹄子遮住臉,一隻小蹄子當住自己的“春光”,扭扭捏捏地哼哼:“吱~~唔……吱吱吱吱~~~”(吟~不要啦~~人家害羞嘛~~)
蘇縱吟全身一抖,一股惡寒順流直上,手一鬆,小雪狐又落進枯葉灰土裡,全身僵硬……“吱吱吱吱!!!!”(我也是有狐權的!!!!)
無視,徑自走掉。
小雪狐深受打擊,於是撒開蹄子,直直奔向害自己二次落土的罪魁禍首,欲與之理論,結果失敗,被暴力鎮壓,反抗無果。於是垂頭喪氣地走到自己今天新發現的“好東西”跟前,紫色的眸子裡瞬間溢滿了憤恨,都是因為和吟說了這傢伙,吟才把它提起來扔進土裡的!都是他的錯!
某隻擅妒的天山聖靈伸出自己雪白美麗的爪子,開始宣洩今日被吟美人嫌棄的憤怒,要不是這個“東西”擅自闖進流濺潞,它會因擔心驚擾到吟美人練功而抓住他麼?!如果沒有抓住他,它會跑去向吟美人邀功麼?!如果它沒去邀功,吟美人會把它扔進土堆裡麼?!
呃……宣洩到一半的小雪狐突然停下動作,歪了歪腦袋,如果把這個“東西”弄死了,吟美人會不會教訓它呢?應該……不會吧?反正吟美人又不知道……解除了心理負擔,沒過多久,此地就沒了那個“東西”……只餘下一堆帶血的黑衣,和一塊上有“湮”字字樣的令牌……
蘇縱吟坐在竹舍裡,輕輕翻過手裡的書頁,阿紫那小傢伙,不知道又跑哪玩去了……極快地瀏覽過書,腦子還回想著方才看到的那段記述——
雪狐,歷來尊為天山聖靈,猶以紫目為王。靈通聰慧,擅術法,性嗜血……
性嗜血……
幾日後,直到他們被請出流魅閣時,皇瀲塵依舊沒有見到蘇漸魅,他急噪地來回跺步,眼尾的餘光再次落到江浸月身上,為什麼蘇漸魅只肯見他一人?
江浸月眼神有些空洞,帶著迷茫,彷彿在猶豫著什麼。
終於,皇瀲塵忍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抓住江浸月的雙肩搖晃,直到他回神,方才帶著怒氣地質問:“前日蘇漸魅找你到底說了些什麼?!你別再說那些屁話來敷衍我,你知道我不會信的!”
江浸月眼眸中有什麼緩緩凝聚起來,好似下了什麼決定,強烈而不容忽視。冷冷撥開抓著自己的手,哼笑道:“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
皇瀲塵一愣:“浸月,你說什麼?什麼後悔了?”
江浸月整理好自己被弄亂的衣襟,慢悠悠地道:“我後悔當初幫著姒袂了。”
皇瀲塵一聽,勃然大怒:“你後悔了?!你!!!”他覺察到自己情緒失控,頓了頓,又隨即冷笑:“再後悔也沒有用了,蘇漸魅是逃不過的。”
相較於皇瀲塵的暴躁,江浸月冷靜得不像話,他也勾起脣冷冷一笑:“我承認我當初做錯了,那是我愚蠢,我一時鬼迷心竅。但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不是你說了算的。”他習慣性地拿起手中的劍擦拭,不再看皇瀲塵一眼,“至於你,一錯再錯,死不悔改……我當初怎麼就會與你在一起陷害漸魅呢?”
皇瀲塵憤恨地盯著他,嘲諷道:“怎麼?蘇漸魅找你前去一會,你就立馬改變了立場,是不是他……”想到了什麼,他眼中的不屑與譏諷更甚:“怎麼樣?他的滋味還不錯吧?得不到姒袂得到她哥也是好的,畢竟那張臉、那副身子……”他話尚未說完,就被江浸月一劍刺了回去。
他險險避開鋒芒,略顯狼狽地回擊,而對方卻遊刃有餘,畢竟一個是統領,而一個是試劍天師,論起單打獨鬥,江浸月向來佔著上風。
“你這是在侮辱他,更是在侮辱你自己。”長劍挽出一個優雅美麗的弧度,輕易刺進了皇瀲塵的左肩,他的語調冷靜到近乎冷酷:“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瀲塵,我今天放過你,就當償還往日的情誼,我不會再見姒袂,也不會再見漸魅,就當……沒有我這個人罷。”
皇瀲塵面色蒼白,左肩被血染得分外豔麗,他還是那般嘲諷的模樣,只是又多了些憤恨:“江浸月,我不想再見到你!”
江浸月收回染血的寶劍,淡漠地轉身道:“那就不見罷。”
他提步離開,直到走出很遠,確定已經離開了皇瀲塵的視線,才停下來,輕聲詢問著:“你不怪我?”
離他三丈開外,現出一襲白衣,有著傲塵絕世的纖雅。那人緩緩搖頭:“錯不在你。”
江浸月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其實他也只是被矇住了眼。”
那人淡淡地介面:“但是我不會原諒他。”
“…………”江浸月嘆口氣:“罷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諒他……我要回離間水榭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那人靜默了一下,彷彿帶著溫和的微笑般:“應該是說,你有什麼要問我的?”
“…………”江浸月握著劍的手忽然緊了一下,有句話幾乎就要衝口而出,卻被他強行嚥了下去,澀聲道:“沒有……”
“哦……”那人應著,“你若還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罷。”
江浸月苦笑一下:“我還有臉來見你麼?”
“我說了,錯不在你。”
“……我走了。”
“走好。”
“你……”
“嗯?”
“不,沒有什麼,保重。”
“再會。”
江浸月決絕地離開,或許,他這一生都不會再離開離間水榭了……
他以為他喜歡的是蘇姒袂,卻是自己騙了自己……多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這次是真是端午節快樂了……
= =本來沒準備提前把這章發出來的,但既然寫好了……
= =多麼可愛美好的一隻小狐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