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
在過後的無數天內，蘇逆溯與蘇少漠說話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時不時冒出幾句經文來。這要是被蘇縱吟聽見了還好，頂多被明喻暗喻，連諷帶刺地說幾句……可要是被蘇漸魅聽到，那就沒這麼簡單了……
某一日，蘇逆溯在與蘇少漠討論人到底有沒有轉世的問題……
蘇逆溯手摸下巴，極深沉的樣子：“人，怎麼會沒有轉世呢？沒有轉世人從哪來？沒有轉世如何得報，如何贖罪？”
蘇少漠睨眼斜挑，極輕浮的樣子：“人，旦一死，塵歸塵，土歸土。人自出生，便是獨一無二的，怎麼可能是另一個早已逝去人？”
蘇逆溯瞥他：“這你就不懂了吧……若無輪迴，上次我們抄的那個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經裡，那句‘久在輪迴，今得聖乘。’難道是妄語？”
蘇少漠：“別給我提那個，提著我就來氣！居然說什麼‘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老是色空色空的，有本事他色一個給我看看！”
蘇逆溯默了良久，終於道：“不理解你就別曲解他……”
嗯，話扯回來，這佛經麼，如果真的不巧被蘇漸魅聽到，首先，他會極其親切地拉著你暢談佛經……
蘇漸魅恰好路過這裡，正準備去交影院吩咐事情，偏偏好死不死地聽見了他們的談話，於是面帶微笑地走過去，溫溫和和地道：“少漠，逆溯，你們在討論什麼？”
兩人立馬正襟危坐：“回師父，我們在討論……討論……”
“討論世上有沒有輪迴？”蘇漸魅接過話，輕問。
兩人同時垂首應道：“是的……”
“哦，這個問題麼……”蘇漸魅眯起眼，雙手交疊：“輪迴輪迴。所謂輪迴者，由地府第十殿——轉輪王轄司，於魂魄受審行刑後，交與鬼差帶領至轉輪司，根據前世所為，接受下一次輪迴。”
兩人集體呆楞……
——接著，美人師父會說出他經常對這兩個徒弟說的那句話……
蘇漸魅一笑，傾盡天下：“你們都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蘇少漠口水橫流，不能自己……
蘇逆溯狗腿地湊過去：“師父！您真是太博學了！！！”
蘇漸魅凌鳳的眉眼間盡是無邊的溫柔謙和，絲毫不見倨傲之色：“這個誰都知道，看來你們還是書看地太少……這樣吧，你們去把《大藏經》抄個十遍吧，我明天檢查。”
“咚”地一聲，蘇少漠一頭栽地上，昏死過去……
“嘩啦”一聲，蘇逆溯一個沒站穩，直愣愣地倒進腳邊十丈開來的水池裡……
蘇漸魅優雅從容地從自己兩個弟子身邊走過，幾步後又頓住，轉身道：“我就說抄抄佛經對你們有好處不是，現在都會討論些‘深奧’的問題了，為師甚是感動，別在地上、水裡待久了，著涼了可就不好了。”
蘇少漠：“…………”
蘇逆溯：“…………”
從此以後，他們對自家師父的認識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自從上次，美人師父下達指標：「斂情軌辰」不練到第七階，便不許出斂華閣。之後，蘇縱吟就整日待在斂華閣裡……玩。
「斂情軌辰」不是那種可以速成的武功，蘇縱吟現在雖然還停留在第五階，但對於他來說，突破第七階是遲早的事。反正他對外面也不感興趣，更不急著出去。
斂華閣雖然是蘇漸魅的寢閣，卻是整個流魅閣的運轉中心。按東方殊的話來說就是：以你們流魅閣全閣上下這態度！就怕哪裡沒把他伺候好的，只不過是一個寢宮，比起珍寶閣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在這種處處周到，隨心所欲的條件下，蘇縱吟整天不是看書就是和那隻名叫阿紫的小雪狐玩耍。嗯……顯然還沒到達吃了睡睡了吃的境界。
這日，蘇縱吟帶著阿紫從蓮池摘了幾枝蓮花，準備放在美人師父床前，還沒進臥室，就聽見正閣方向傳來的談話聲。
“我叫你去調查的事，有頭緒了麼？”低魅中流轉著淡淡的慵懶，只聽這聲音，幾乎就可以想象這聲音的主人是何等的優雅絕世了。
“回主上，全閣上下，除了您的煉藥房，其他地方都沒有異常。”
這個聲音聽著有點熟悉，蘇縱吟思索著，冰冷而帶著決斷的味道……好象是師父的影衛吧？
“是麼……”那迷魅的聲音沉吟一下，又道：“煉藥房是我的轄屬地，‘他’的人居然還能潛進去，必然是做足了準備的……不論怎樣，加強流魅閣的防範，特別是斂華閣。”
“是！”
“我不管‘他’這次的居心是什麼，都不能讓他得逞！”
沉默了一下，他聽見那影衛堅定的語言：“主上，十年前的事，您就忘了吧！這次我們一定會保護好您和三位公子的！”
蘇漸魅低低地“嗯”了一聲，隨後正閣就沒了聲響。蘇縱吟卻聽地滿頭霧水，煉藥房有異常？什麼時候的事？師父怎麼從來都沒向他提起過？還有那個‘他’……師父和那個影衛好象都很避諱這個話題……
“縱吟？在想什麼？”
心裡正在想關於這人的事，耳邊突然就響起這人的聲音，同時還被這人擁進懷裡……著實把蘇縱吟嚇了一跳，突然就有種做啥壞事被當場抓住的尷尬與窘迫，於是就想著轉移話題……順著問話接下去……
“在想師父為什麼總叫師兄去抄書……”
“這個啊……”頭頂傳來幾聲輕笑，帶著無可比擬的溫柔，卻說出與溫柔絲毫不沾邊的內容：“因為好玩啊。”
“…………”蘇縱吟瞬時默了……腦海裡浮現幾天前蘇少漠與蘇逆溯抄佛經時的情景，再配合著剛剛那句話……蘇縱吟得出一個結論——人不可貌相！
於是他對自家美人師父的認識也上了一個新臺階……
好惡毒的趣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