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已是夏至。
傍晚時分,岑州突降暴雨。
曲沁盟的歌家商隊正行至城郊,忙躲進一個破舊的廟宇避雨。
曲沁盟是西州的一個部落,部落中人走南闖北,極擅經商。
自十年前寧國傅懷川攻佔西州後,因其兄傅刑簡深恨西州之故,西州人被諸多限制,不允許入仕,不允許著豔色衣衫,不允許自蓋房屋,不允許購買土地,不允許與其他地方的人通婚雜居。
曲沁人也自屬其內。有錢的還可以居住客棧旅店,家貧的只能幾家共住在西州郡府所設若干草屋中,苦不堪言。
歌家正是曲沁最大商戶之一。
把珠寶香料賣到靖豐,把兵器糧食賣到開羯——是曲沁盟所有商人的信仰,信仰能帶來白花花的銀子。有了銀子,才能有一席之地安生立命,掙扎著活下去。縱然餐風露宿,路途辛苦,卻也值得。
歌家商隊剛在靖豐賣出一批珠寶,又在靖豐購置了百把上乘純鋼戰刀,數百匹布料,打算運到開羯販賣。商隊共有十人,除了歌家一父一子一女,尚有七人是歌家多年任用的趟子手,人頭熟,門路廣,經驗老道。
眼下暴雨如注,今晚已是來不及出城,只得在破廟內過上一宿,所幸天氣已暖,否則更是難熬了。
歌齊幫趟子手把貨車整理妥當,年紀雖輕,卻口齒伶俐,和趟子手們打成一片,一舉一動甚得人心。
歌老一旁觀看,心中喜慰。一旁女兒歌楚已嫻熟的點火做飯。
原本走商不該帶上年方十四的歌楚,但一來妻子已死,女兒留在家中無人照顧,二來歌楚聰慧伶俐,願意學著經商走貨,因此歌老也只得把她帶上。
破廟內灰塵滿地,供桌倒塌,但關牢門窗,炊火點起,也有了溫馨之意。
天邊雷聲一陣松一陣緊的滾著,雨越下越大,扯天扯地的垂落。
廟門突然被推開,捲入一地風雨,五個人已跨進廟來。
一道雪亮閃電利刃般劃破長空,也將來人的容貌映得清清楚楚。
歌家商隊眾人只覺眼前一亮,當先一男一女雖是粗布衣衫,卻容色絕世,尤其那個女子,雖臉色憔悴,卻掩不住傾城豔色。
其餘三人均是精悍強壯的大漢,溼透了的衣衫緊貼肌膚,能看到凝練結實的肌肉分明,而動作卻似靈貓一般敏捷無聲。
他們從隨身包裹中取出氈毯,鋪在地上,讓那對男女坐下,又拿出乾糧清水,恭恭敬敬的呈給那個黑衣少年,隨後退開幾步,靜靜坐在他們身後,雖一動不動,卻如潛伏的獸,渾身充滿了一觸即發的警惕之意。
黑衣少年漆黑的眸光四轉,眾人被他眼光一掃,都覺得寒了一寒,紛紛不再看他們。
少年轉過頭去,柔聲道:“初蕊姐,吃點東西吧,再有一天,我們便到了。”
卻是李若飛一行人。
當日逃出靖豐索家村後,李若飛和三名顏衝羽遣來的暗流堂勇士會合,晝伏夜出,跋山涉水,不斷改換路線,有時一夜急行八百里,有時卻躲在密林或鬧市中半月不動身。
這般一路行來,異常順利,李若飛等人行軍打仗慣了的,自不覺得累,反而神采飛揚,但秦初蕊卻緊張如驚弓之鳥一般,更兼逃亡艱辛,憔悴虛弱,懨懨欲病了。
眼見李若飛遞過來一個冰冷的硬饅頭,又是一壺涼水,忍不住秀眉微蹙。
歌楚偷看在眼裡,憐她嬌弱,端起一碗熱湯,走到秦初蕊身邊,笑道:“這位夫人,你淋了大雨,還是喝碗熱湯驅驅寒會好些。”
秦初蕊接過湯,卻看向李若飛,見李若飛點了點頭,方小口啜飲起來,喝完微笑道:“多謝妹妹了,你叫什麼名字呀?”
歌楚年紀雖小,見識卻廣,見這美婦舉手投足都帶著十分華貴慵懶之意,不禁甚是奇怪她怎會出現在這荒郊破廟,答道:“我叫歌楚,你呢?”
秦初蕊尚未答話,李若飛卻道:“歌楚?”凝視著歌家貨車:“可是曲沁盟的歌家?”
歌楚奇道:“是呀,你怎麼知道?”
說話間廟門呯的一聲被踢開,一群人堵在了門口。
真是一個熱鬧的雨夜。
只是這群人卻是山賊。
大約三十餘人魚貫進入廟裡,手持寧軍特製的腰刀,正是跑到山上做了無本生意的岑州防軍。
李若飛一手摟著渾身發顫的秦初蕊,臉上卻神色不變。三名暗流堂軍士已站起身來,標槍般立在他身後。
這夥山賊十分年輕,身強力壯,態度粗暴,不由分說,直接拉刀子捅死一個上前準備套交情的趟子手,歌楚驚聲尖叫。
歌老忙下跪求道:“各位好漢,貨物儘管帶走,留我們一條命罷!”
為首的漢子獰笑一聲,揚了揚手中的刀,斜眼看向秦初蕊和歌楚。
因秦初蕊埋頭在李若飛胸口,看不清面目,那漢子**邪的目光牢牢盯著歌楚,走過去大手一伸,就想捉住小姑娘的柔肩,歌楚只駭得瞪著那隻粗短的大手,動也不敢動。
卻聽“錚”的一聲,李若飛拔刀在手,橫在了歌楚身前,三名暗流亦圍過來拔刀出鞘。
李若飛橫刀,雖只有寥寥數人,帶起的氣勢卻好像身後有千軍萬馬,淡淡道:“我們跟他們不是一路,你搶了東西就快去罷,再來惹我,大家魚死網破。”
那首領神色驚疑不定,感覺到李若飛宛如實質的刀鋒似的目光以及暗流三人身上散發出的血腥殺氣,忍不住退了兩步,下令道:“撤!”
竟連李若飛一行的五匹馬都未敢牽走。
大雨將止,只聽廟外車轅聲逐漸遠去,歌家眾人圍著那個趟子手的屍體痛哭起來。這條路他們走了幾乎百遍,最是安全的一條商道,今夜卻突然衝出來一夥寧軍強盜,劫了貨物不說,還殺死了一個趟子手。
李若飛在旁突然問道:“都是些什麼貨物?”
歌楚對他甚是感激,淚眼朦朧的答道:“是送到開羯的兵器和布匹。”
李若飛道:“幫我照顧我家姐姐,我去去就來。”
領著其餘三人出門策馬而去。
歌楚悄悄問道:“他幹嘛去了?”
秦初蕊抿嘴一笑,道:“等著吧,你們的貨物馬上就要回來啦!”
三十餘個山賊騎馬的騎馬,推車的推車,在黑夜裡直奔回山。
初夏暴雨後的空氣清爽宜人,連風沙的粗糙都柔和了起來。
山賊們心情大好,果然做這筆買賣好過當兵辛苦還要捱餓。
剛迤邐走到山側,泥濘的路上卻陡然多了鐵刺,刺傷了馬蹄和人腳。
慘叫聲中,一陣凌厲箭雨襲來,猝不及防下,已死傷大半。
四匹馬從山坡上衝下,刀光準確有效的絞殺生命。
不出兩個時辰,廟外馬蹄聲響。
眾人忙開門持著火把跑了出去。
只見李若飛等人直如修羅一般,臉上都濺著血點。身後垂頭喪氣的跟著幾個留了性命的強盜,卻推著貨車。
李若飛下馬,走近歌楚身邊,笑道:“多謝姑娘給我姐姐的熱湯,這批貨物就當謝禮,還請姑娘笑納。”
歌楚小臉通紅,竟不敢抬頭看他。
歌老等人擁上道謝。
李若飛直截了當道:“曲沁部落甚苦,歌老願不願意定居朗國?”
歌老一驚,李若飛笑道:“雖是故土難移,但上無片瓦遮蓋,下無立錐之地,歌老不妨先遷到開羯或是夏州,北地雖寒苦,卻無歧視。”
歌老尚未說話,歌齊等人卻被眼前少年句句說到了癢處。
歌齊忍不住問道:“敢問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李若飛笑道:“我姓李,你們到開羯後,可以去南院王府找我,只要曲沁部落來投,朗國定將不負諸位。”說到南院王府四字時,目中流露出溫暖嚮往之意。
說罷,取出一支短弩箭,交給歌老:“做個信物罷。”
歌老見眼前少年行事決斷利落,不容置喙,自有一種令人畏懼信服的氣勢,接過短弩,躬身道:“先行謝過公子好意,我等到了開羯,自會登門叨擾。”
李若飛一笑,扶著秦初蕊,領著暗流諸人出門上馬趁夜色而去。
臨去前那幾個暗流抽刀了斷了推運貨車的強盜。手法乾脆,不留後患,歌老忍不住心驚。
歌楚搶過父親手中的短弩細細摩挲片刻,取出一方帕子裹好,珍而重之的貼身藏起,臉色暈紅,目光流盼,突然間竟有了少女的風韻,抬眼一瞧,卻見父兄都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忍不住嗔道:“我只是怕你們弄丟了信物!”
黑夜急行中,李若飛眸光猶如星子一般透亮,輕聲道:“初蕊,再有兩天,我們便能出了夏州城,你不用再害怕。”
秦初蕊勉強一笑,紅脣微顫,卻不說話。
李若飛關心道:“怎麼了?又不舒服嗎?是不是著涼了?”
秦初蕊忙道:“沒有,剛喝了熱湯……”嘆口氣:“那個小姑娘心地真好,不過你幫他們拿回貨物也算是替我報答了。”
李若飛一笑:“歌家是曲沁名商,一旦來歸,曲沁其餘人等定會跟隨,西州人心浮動,我們就容易從西州取道攻寧了。”指了指遠方,道:“我們朗國人不夠多,要打仗奪取中原,就要更多的人到朗國來,繁衍生息,草原才能興旺。”
秦初蕊突的悽然道:“為何孟旭不是你……”
李若飛頗覺奇怪,安慰道:“他也是逼不得已。”
秦初蕊卻搖搖頭:“錯了就是錯了,不是一句逼不得已就能原諒的。”凝望著李若飛稚氣上翹的嘴角,道:“我只盼你永遠不要明白我今天說的話。”
閒扯:目前所看的電影,長江7,大灌籃,理髮師陶德,江山美人,史前一萬年,黃金羅盤……
理所當然最喜歡Tim Burton執導,Depp大叔和Helena主演的理髮師,helena的氣質和depp近乎同類,難得的匹敵,最後焚屍爐邊一舞,美極了。
大灌籃也不錯,很稱職的商業片;黃金羅盤裡那個吉普賽小正太超美型,小姑娘反而不夠甜美,Nicole阿姨女王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