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公主回鸞,一大早上闔府上下的主子奴才都去了大門口迎著指富為婚。
沈氏為表謙卑,本也要與易嵐同去,怎奈何一早起來胎氣大動,身子重的都起不了身,哪還能在外頭冒著嚴寒苦等。易嵐再三規勸,沈氏才勉強答應不去,可這心裡沒有一刻是不忐忑的,只怕公主回府之後大發雷霆,將她趕出門去,若真是如此,自個死了不要緊,這腹中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沈氏想著直哭,任琉璃在一旁怎麼勸也勸不住,可這陶府上下如今空蕩蕩的,誰還能聽到這悲涼的哭訴聲。
易楚昨晚也是一夜沒睡,一早上就起身準備。最先領著院裡的丫環小廝去了大門口。這剛到門口,易婉便與淑穎一道過來了。
易楚雖然不問府中事,可一院子的丫環,沒幾個嘴緊的,府裡生了芝麻綠豆的小事,也會即時就傳進他的耳裡。
陶家與段家是世交,所以淑穎也算陶家的半個孩子,易楚對淑穎的情誼是與對二姐易婉一樣的。只是近一年,淑穎的性子大變,別說是向來與她寡淡的易楚,就連與她同床共枕的易卿也有些心寒。
可這人改了脾性,也都是有原因的,若是沒有公主多年來的苦苦相逼,這好好的一個溫柔佳人,也變不成如此。到底是造化弄人。
經歷了那日的死裡逃生,淑穎心裡也看開了不少,雖然依舊深愛易卿,卻也沒有要豁出性命那般的轟轟烈烈了。畢竟人活著不光為了愛人。也為了愛己,一個人若是連自個都隨意輕賤,怎會去愛人。
易婉也發覺自從經歷那事之後,淑穎也漸漸變的心平氣和起來。心裡高興的不行。想這最淺顯的道理若是個人不通。旁人說萬句也是無用的。如今淑穎雖然看透了些事情,明白了些道理,卻亦是有得有失。得的是自己的本心 ,失的卻是多年來對易卿灼熱的愛情。
良辰和大哥能回來,易婉心情也開闊了不少,見了易楚早早就過來等,忍不住打趣說:“瞧瞧我這弟弟,大冷的天氣,還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到底是要做父親的人了,就是與旁人不一樣。”
易楚少與人玩笑,今兒二姐說的這話。易楚倒也沒有不自在,反而有些得意,正瞧見易嵐往這邊來,便轉了話題說:“嵐弟這幾日便要做父親了,二姐要說打趣,可別只說我一個。”
易嵐剛過來,還不知各位哥姐在說笑什麼,有些莫不著頭腦,趕忙問道:“怎麼,我可是聽漏了什麼。”
“沒有沒有。嵐弟來的正巧,我方才與你三哥和嫂子正說,沈氏這幾日就臨產了,可想好了要什麼東西,說出來。咱們也好備下。給你送過去啊。”
易嵐一聽二姐這話便是逗他,想著府裡這些日子一直陰氣沉沉少有歡笑。如今能與哥哥姐姐們湊在一處說笑,也恍若隔世,正要應聲,便聽尚氏的聲音響起,略顯不悅的說:“雖是府裡的頭一個孩子,到底不比別人家的孩子金貴,婉兒你們也別鬧他了,公主今兒回府能不能容下沈嘉蘿也還是個愁事呢,也說不上禮不禮的了。”
尚氏這些年來一直襬著深居簡出的敦厚模樣,倒似另一個易楚不問家事,只偶爾與公主鬥鬥氣。可自打易楚成婚,良辰掌事之後,她這心裡就越發的不痛快起來。想這公主當家主事無可厚非,良辰一個孤女無論多有才幹,怎能後來居上,奪了府裡的實權,這也太不合情理了。
這人只要被**糾纏,也就漸漸失了本心,即便良辰往日待尚氏如何尊敬親厚,在尚氏看來也是矯揉造作,另有圖謀的指富為婚。
這府裡不光是旁人,就連易嵐都瞧不慣尚氏如今的模樣。原來還說的開懷,尚氏一句話便惹的眾人心中不悅起來。
眼見眾人都不說話了,尚氏卻也未覺自個哪裡錯了,話就是實話,只是這說話的時機不對。即便惹的他們不痛快又如何,在這府裡誰又真正想著她是不是痛快。
幾日沒見淑穎,淑穎對尚氏的確冷淡了許多,只站在易婉一側,也不搭話。
尚氏見此,心裡也不自在,想這府上就沒個真心與她交與的人,全都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原還對淑穎充滿了愧疚,如今想來倒也不再自責了。
想這公主回府之後,頭一個要對付的便是沈嘉蘿,再者就是段淑穎了。公主不在的這段日子,數著段氏鬧的最凶。又是重修院落又是要接見罪於公主的丫頭筠巧回府的。
先前有良辰包庇還好,可這會兒良辰有孕,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護著這不分黑白是非的段氏。
只等時機成熟,她便差人將段氏的近日的所作所為都與公主說了,到時候一箭雙鵰,連帶那個包庇的良辰也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淑穎瞧見尚氏心裡也亂糟糟的,想著與庶母交好的時候,素日裡也沒少說公主的不是,連帶著良辰和易婉,也未說什麼好話,如今想想,實在可惡,怎就將一心對自己好的人全當做是敵人了。
淑穎尋思著,有些心虛的瞧了尚氏一眼,見尚氏臉色不好,趕緊收回了目光,心下十分的慌張。
在這府裡易嵐最不待見的就是生母尚氏,一聽她說話,就莫名的煩躁,也不願再聽她說話,便與易楚往前站了站,故意揹著身子不願瞧她。
尚氏見此,只罵易嵐是個冤家,只恨當時生的不是個女兒,來日嫁入侯門王府,沾光談不上,至少不用整日守在身邊忤逆她。
尚氏尋思著,也無話可說,只冷著一張臉站在原處,不言語了。
不多時只聽街角有馬蹄聲傳來,隨後便瞧見顧懷青領著小廝順源策馬而來,易婉見此,情不自禁的往前挪了挪步子,眼中只有馬上那俊逸卻還顯稚嫩的男子。
顧懷青一臉淡然的從馬上下來,抱拳與眾位主子回話說:“主子們稍等,鳳鑾已經在街頭的,即刻就到。”顧懷青說完,趕緊吩咐順源將馬牽去後院,免得擋了鳳鑾車。
丫環小廝們聽了這訊息又**了起來,映蘭尤為高興,這樂的都快掉了淚。
青鸞在一旁瞧著,趕緊掏了帕子,小心的給抹了淚,勸慰說:“少夫人回府,咱們該是高興,蘭掌事哭什麼,若是要少夫人瞧見,心裡該不好過了。”
映蘭見此,心裡暖暖的,想自個性子頑劣,府裡能與她說上話的丫頭本就少,難得青鸞真心待她,也是自個的福氣,便笑著點了點頭,將青鸞的帕子往外推了推說:“姐姐快將帕子收回去,省的給你沾髒了。”
青鸞聽映蘭竟喊她姐姐,心裡說不出的驚喜,趕忙應道,“怕什麼,一條帕子而已,掌事若是喜歡,我再繡幾條送你就是。”
青鳶聞此,忍不住搭話說:“原要姐姐把這喜鵲登梅的帕子送我,姐姐還不捨得,如今掌事還未說什麼,便要再送幾條,可是疼她不疼我了。”
映蘭這會兒心裡高興,便與青鳶說笑到,“你若是喜歡,來日我繡了送你就是,只怕繡的不像個喜鵲,像個麻雀呢。”
青鳶聞此,呵呵的笑著,三人前所未有的融洽。
小酌在一旁瞧著,只覺的這三人是有意孤立她,心裡老大的不樂意,想著原先在絡盼居當差的時候,最多也是受玥茼嬸子幾句責罵,與丫環們相處的也十分融洽,如今到了靜園,雖然升做了近身侍候的大丫環,過的也不比從前安樂了。
良辰一早上起來便仔細梳洗打扮,與安婕妤同用了早膳,才拜別離開。
安婕妤原是不哭的,可沁怡公主與良辰剛一走,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任餘嬤嬤等人怎麼勸也勸不好。
宮裡的太平日子也到了頭,往後便又是一場場腥風血雨了。
沁怡公主與易卿同乘鳳鑾車走在前頭,良辰則自個乘一駕小馬車跟在後頭,眼看著離陶府越來越近,良辰這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只等馬車在陶府門前停穩,便立刻起身自個掀開了簾子。
這簾子剛一掀開便正對上易楚灼灼的目光。良辰瞬間就被淚水迷了眼,“易楚”兩個字就在嘴邊,卻顫抖著叫不出來。
原來沒有分離,便永遠不知一個人在你心中有多重。本以為沒了誰活不下去這話是個笑話,如今攤在自己身上,卻覺的這話是如今心境最真實的寫照。
易楚見良辰掉了淚,趕緊抬手抹了良辰眼角的淚水,柔聲安慰說:“傻丫頭,都是要做孃的人了,還是這麼愛哭,讓我怎麼捨得。”
良辰聞此,情不自禁的探身上前環住易楚的頸子,易楚也動情的擁著良辰,好久才將良辰小心的包下了馬車。
等二人回過神來,鬆開了手,才發覺連同公主在內,眾人都臉帶微笑的看著他倆。
良辰見此,瞬間紅了臉,倒是易楚握了良辰的手,緊緊的攥在手心裡,讓良辰感覺說不出的踏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