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安婕妤才回了毓秀宮,剛換上了常服,便趕來沁怡公主屋裡,見良辰也在,十分歡喜的迎了上來指富為婚。
良辰見安婕妤只覺的親切,趕緊上前要行禮,誰知安婕妤腳步快,倒是先到了近前,小心的扶了良辰一把,柔聲說:“在泰華殿的時候已聽陶美人說了,我就說你這孩子有福氣,新婚還不到一年便有了身孕,這頭一胎,可是要仔細。”
沁怡公主剛小睡起來,還有些迷糊,打了個哈欠,才回過神來,沒好氣的說:“這陶易嫻當真是尚氏的親閨女,做起事來就是叫人厭煩,這麼快就將事情大肆宣揚。言多必失,早晚死在她那張嘴上。”
安婕妤聞此,瞪了沁怡公主一眼說:“你別說旁人,先管住自個那張嘴。各人有各人的性子,你也該收斂下,別總是出口傷人。”
沁怡公主原也知自個這性子要改,只是身邊都是敬著她的人,少了提醒,便就由著自個的心意了,可母妃既說了,便沒有忤逆她的規矩,也沒辯駁,只問道:“易卿昨兒沒來,今兒可還未請到父皇的旨意嗎?”
沁怡公主不提還好,一提這事安婕妤又難免傷心,便拉著良辰到軟榻上坐下。
“你皇祖母的尾七快過了,下葬在即。你父皇這幾日心裡不痛快,今兒在泰華殿我還瞧見他流了淚,想著駙馬若是這會兒去請旨入內宮見你,未免太不懂事,我便攔了他。”
沁怡公主這些年來心裡只一個易卿。時時刻刻都記掛在心上,一日不見,心裡便不大踏實,這會兒又有孕在身。想的便更多了。
安婕妤心疼女兒,見沁怡公主打昨兒就不大安樂,便開解說:“我知道你心裡惦記易卿。那孩子也是一樣惦記你的。我方才回來時已經與易卿說好,他既不能入內宮,你倒可以去你二哥的彥禧殿去見見他。”
沁怡公主聞此,臉上才有了笑顏,趕緊應道:“那還等什麼,趕緊的——”
“瞧把你高興的,我方才回來時便差小李子將轎攆備下了。你趕緊回屋多穿件衣裳,讓良辰與你一道過去吧。”
沁怡公主想著還是母妃想的周全,趕緊望著良辰一臉欣喜的說:“快,你也添件衣裳來。”
良辰見此,心裡只覺的溫暖。想著再凌厲高傲的女子也都與英雄難過美人關一般,難渡這道情關,公主是真心愛著大哥,這份真情,在皇家實屬難得,也算是大哥的福氣了。
良辰尋思著,趕緊與含貞一同伺候著公主去裡屋添置衣裳了。
因太后喪期未過,闔宮上下,所有的皇親國戚都著素服。沁怡公主這幾日臉色不好,只怕著了素服去見易卿顯得病態,便差含貞找了件黃櫨色的宮裝穿上,外頭的斗篷依舊是素色,方不顯得張揚。
安婕妤心疼良辰,特找了兩乘攆轎。二人一人一乘,也免的擁擠了。
良辰入宮兩次,也都住在內宮,未出來行走,一切既陌生又新奇,良辰也拘著規矩,小心的掀開轎簾,一臉好奇的審視這繁華的宮廷。
因為公主和良辰都有了身孕,所以抬攆的宮人都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走的穩當,不敢快了。
這剛走到半路,天空又飄起了雪,雖然不大,卻有些惱人,路上雪化地滑,這抬攆的宮人就更不好走了。
這一條路走的漫長,好容易才趕到了二皇子賜王府前的宮室,彥禧殿。
入宮守喪期間,二皇子重新住回了彥禧殿,念著與沁怡公主的交情,便邀易卿過來同住,也好有個能說話的人。
二人到時,只易卿一個人在殿裡,算到沁怡這會兒來,已經站在殿外迎接,見良辰也一道過來,也是意外只喜,趕忙迎了上來。
沁怡公主惦記著易卿,好不容易見到了,也顧不得什麼,便投進易卿的懷裡,柔聲說:“兩日不見,可知我有多惦記你。”
易卿怕抱的太緊,傷了沁怡公主腹中的孩子,便溫柔的拍了拍公主的背說:“我也是一樣的指富為婚。”
沁怡公主聞此,才滿意的鬆了手,起身望著易卿,一臉明媚的微笑。
易卿見此,也報以溫和的笑容。而後望著良辰說:“剛得了喜訊,這會兒要恭喜弟妹了。”
良辰聽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便底下了頭。
沁怡公主心情大好,便玩笑說:“倒是你說話有用,一句便讓這丫頭不聒噪了,瞧,還害羞起來了。”
易卿聞此,也跟著笑了笑說:“你就別為難弟妹了,眼見又下了雪,咱們進屋去說話吧。”說完便張羅著眾人進屋去。
易卿雖是駙馬,在自個看來卻與這個皇宮格格不入,到底也是個局外人,即便宮人們都將他當個正主似的伺候著,心裡還是不自在。畢竟當年皇家這門親事不是自己所願,只是沁怡既過門,又是正妻,作為丈夫自然是要報以真心,以誠相待。多年相處下來,也真是全心全意的珍惜這個妻子。
易卿早些時候就吩咐準備了牛乳,沁怡公主已過了害喜的月份,吃什麼都香甜。良辰這孩子才一月有餘,怎麼也要三個月才會害喜,所以胃口也還不錯。
良辰坐在屋裡,聽沁怡公主和易卿說話,想著人家夫妻說說體己話,自個在場未免有些礙眼,隱隱聞著顧淡淡的花香,忍不住問道:“這冬日裡難得花香沁脾,想著院裡是種了不少花草吧。”
沁怡公主聞此,也嗅了嗅說:“記得二哥還住宮裡時,這彥禧殿的花草是最多了,沒想到空置了這些年,花草還是未敗,彥禧殿的宮人也算是有心了。”
易卿聽了這話,也應和說:“院裡的臘梅開了,味道清香宜人,許是這幾日殿閣裡有了人氣,連迎春也開了,嬌黃俏麗,在這冬日裡已屬難得。”
良辰尋思著,便起了身說是要去院裡看看迎春。
沁怡公主原怕良辰路滑摔著,便叫盈歡和含貞跟著過去,良辰這難得能透透氣,不想被人盯著,只說自個會當心,便一個人去了院裡賞花。
雪花靜靜飄落,打在新開的花葉上,晶瑩剔透,良辰抬手撫摸著迎春細嫩的枝椏,抬眼望著空中飄飄灑灑的雪花,心中泛起淡淡的惆悵。忍不住輕聲哼唱到:
“簾外雪初飄,翠幌香凝火未消。
獨坐夜寒人慾倦,迢迢,夢斷更殘倍寂寥。”
良辰唱著,忍不住落了淚,尤其在這下雪的時候,更惦記易楚的安慰。
良辰正哼唱著,忽然聽南邊閣樓上一個響亮的男聲響起,問道:“是誰,誰在那裡。”
良辰聞此一驚,趕緊抹了淚,向閣樓上望去,見閣樓的臺子上站了個素衣男子,抬眼正對上了一雙凌厲的眸子。
良辰見此,驀地收回了目光,雖然只一次,卻也記得這雙眼睛,這樣的眼神不就是當今的二皇子全南瑾嗎。
良辰尋思著,正慌張,趕緊往臘梅樹下躲了躲。
有樹擋著,全南瑾也看不真切,只方才那雙伶俐的眼眸似曾相識,卻也記不真切了,於是往外探了探身子,朗聲問道:“到底是誰在那,再不出來,回頭讓本皇子抓住了,可不饒你。”
良辰聞此,心裡慌張,只怕二皇子見了她記起當日流螢坊的一面之緣,引來禍端,便一不做二不休,趕緊將斗篷上的帽子蓋上,供著身子,偷偷的溜走了。
全南瑾見那女子不應聲,只怕尋不到,趕緊追下樓去,遍尋花園也未尋到。
難道是眼花了?
不會,方才那美妙的歌聲還縈繞在耳畔,怎會尋不到?
良辰匆忙回了前殿,心裡慌張,只怕再留在彥禧殿遲早會被二皇子抓個正著,便謊稱身子不適,先行回了毓秀宮。
易卿這邊已經聽說沈氏入府的訊息,想著沁怡公主遲早要知道這事,也未掩飾,頗為直白的說:“我得了訊息,嵐弟已經接沈氏入府,這會兒已經安排住在景嵐居的伴園,一切安好。”
沁怡公主聞此,輕嘆了口氣說:“算到嵐弟會如此,也罷,陶家的孩子怎可流落在外,只要往後沈氏安分守己,我自然不會為難她。”
易卿聽了這話,便放了心,又說:“嵐弟原也有個屬意的姑娘,只是兩人沒有緣分,那姑娘嫁作他人婦,兩人這一生也再無可能。如今對沈氏情有獨鍾,也是難得,即便沈氏出身微賤,只要嵐弟真心喜歡,我也不會阻攔。”
“嵐弟中意的女子是良辰吧。”沁怡公主說著,眼中滿是肯定。
易卿聞此,原有些訝然,想著沁怡聰慧,平日裡察言觀色,瞧出些端倪也不足為奇,便點頭應道:“通透如你,看的真切。”
沁怡公主聽了這話,只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嵐弟與良辰也算是一段好的姻緣,若不是我當日存了私心,與嵐弟商量讓愛,良辰早就是嵐弟的妻子,府裡也會少這些事端。”
沁怡見易卿傷懷,柔聲安慰說:“緣分天定,良辰與嵐弟情深緣淺,不如與楚弟是天作之合。正與我和你一般,命定的夫妻。”沁怡說著挽起易卿的手,笑的溫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