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美人問話,良辰自然是要答應,誰知良辰話到了嘴邊,卻被沁怡公主給堵了回來指富為婚。
“你既知她是你三哥的正妻,便該正經稱呼一聲嫂子,好歹是入宮學了兩年規矩的,怎沐氏,沐氏的叫著,可別壞了規矩。”
陶美人聞此,只覺的公主多管閒事,也不願接她這話茬,便瞧著良辰,十分溫和的說:“本該先喚你一聲嫂子,只是宮裡規矩拘著,到底不敢太隨意,原就聽說三嫂生的標緻,性子也是一等一的溫馴,今日見了,也覺的親近,到底是命中註定的一家人呢。”
良辰見陶美人對她如此客氣,也打消了心中的疑慮,見沁怡公主沒阻攔,便應道:“蒙娘娘不棄,實在不敢擔這誇獎,倒是娘娘家裡的人都是鍾靈毓秀之輩,良辰耳濡目染,也學到了毫分。”
陶美人聽良辰口齒伶俐,既謙和又不卑微,既奉承又不諂媚,十分自然,卻恰到好處句句都說的小心又十分中聽。這會兒也就明白良辰為何在府上那樣受人愛戴,連沁怡公主這般刁蠻之輩都被她哄的服服帖帖了。
“頭一次見就與三嫂一見如故,往後可要常來宮裡坐坐,省的我一人幽居深宮,思親心切啊。”
沁怡公主聽了這話,不禁皺了皺眉,斜眼盯著陶美人,一臉不屑的問道:“怎麼父皇給了你親眷可以隨時入宮的旨意嗎,怎就說些大話,叫人常進宮坐坐。可知這恩典宮裡只有祥貴妃有的。你一小小美人說話可要小心,免得傳出去,惹來什麼禍端。”
陶美人聞此,立刻變了臉色。原只是高興隨口說說。也未想到沁怡公主會借題發揮,諸多責難。沁怡公主說的不錯,若是自個方才說的話真傳了出去,難免落人口實,引來殺身之禍也不無可能。
深宮內院,利害關係盤根錯節,不要說走錯一步,即便說錯一個字都是以身犯險,還好沁怡公主及時提醒。否則這剛得來的恩寵便要生生的給斷了。
陶美人心裡慌張,有意掩飾,見自個來坐了許久都沒人奉茶。便一臉不耐煩的說:“這麼久還未奉一杯熱茶過來,即便是現煮一碗,也該能上桌了吧。”
沁怡公主聽了這話,瞧出了陶美人眉宇間的焦灼,心裡很是痛快,便不冷不熱的說:“這毓秀宮本是你陶美人的故居,即便長久不來,也該有賓至如歸之感,自個招呼自個即可,怎還叫我這個身懷六甲的人親自招呼你不成?”
陶美人被沁怡公主的話堵在那。心裡憋屈的很,若不是念著沁怡公主的身孕,她怎能忍耐她到這會兒。再三忍耐,才說服自己稍安勿躁,便故作淡然。一副不氣不惱的模樣。吩咐身邊的宮婢說:“月蓉,你去泡杯茶來。我今兒興致好,想與我三嫂多說說話。”
陶美人說著,望著良辰說:“聽聞三嫂有喜,這可是我們陶家的大喜事,你也別站著了,趕緊過來坐下吧指富為婚。”
良辰聞此,念著公主的心意,不敢與陶美人親近,聽了這話,趕緊側身瞧了公主的意思,沁怡公主怎能由得陶美人拉攏良辰,自然不答應,便讓良辰在自個身邊坐下了。
陶美人見沁怡公主行為乖張,倒也有些不以為意,也不願處處與她爭搶,顯得很沒氣度。
“陶美人這訊息得的也快,算來府上這會兒也是剛得知良辰有孕的訊息,先前也只太醫院的崔太醫知曉,怎麼陶美人能掐會算,即刻便知道了,當真是惦記我們毓秀宮的事呢。”
陶美人聞此,想自己這一邊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即便公主一副得了個大陰謀的嘴臉,自個心裡卻不以為然,十分冷淡的說:“公主也說崔太醫是太醫院的人,不是你毓秀宮的人,自然也要給宮裡其他主子請平安脈,請脈的空擋,閒聊幾句,有什麼稀奇,倒比崔太醫每次來毓秀宮後都打探我晏華宮的脈象磊落的多。”
沁怡公主吩咐崔太醫每日來毓秀宮告知陶美人的脈象,也是要防患於未然,畢竟陶美人身體康健,正處育齡,如今又一枝獨秀十分得寵,來日若是有孕誕下一位皇子,這地位可就大不一樣了。
當今皇上子嗣單薄,雖然後宮妃嬪不在少數,只是受孕之人寥寥,其中的隱情大家都看的真切,卻也不能提及,畢竟是有傷龍顏的緣由。
沁怡公主雖瞧這陶美人不是個有福氣的樣子,可也要仔細盯著,未雨綢繆才是。何況這宮裡盯著晏華宮的也不只毓秀宮,祥貴妃處盯的才是最緊呢。
若是將來陶美人真的得天庇佑孕有孩子,這孩子能不能平安出世,出世之後能否平安長大,也都要看後宮諸位娘娘的心思了。
想到這裡,沁怡公主倒不急著收拾陶美人,最多也就言語頂撞讓她心裡不痛快些,無論如何也不會親自動手傷了陶美人。畢竟是一家親眷,一榮未必俱榮,一損怕是也要受到牽連,沁怡公主手中如今也拿到了陶美人確實的把柄,足以讓陶美人被賜死的把柄,眼下也只有沁怡公主一人洞悉,若是宮中還有旁人知道,陶美人怕是早就不在這世上了。
沁怡公主望著陶美人,微微眯著眼睛,心裡唸叨著,到底是尚芷容的女兒,行事永遠都那樣下作。
陶美人見沁怡公主一直盯著她不說話,有些不自在,便將臉撇去了一邊,正瞧見宮婢月蓉奉茶進屋。
陶美人最厭煩沁怡公主直勾勾的盯著她,便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來掩飾自己心中的不安。
其間沁怡公主也未再說什麼,陶美人這才緩過神來,與良辰說:“如今能在宮中見著三嫂,已覺心中寬慰,只惦記著我那兩年未見的孃親。想著我嫁入深宮,即便不是兒行千里,孃親也是一樣的擔憂,只恨我那五弟不爭氣,不但不替我承歡膝下,還招惹了那樣的女人,惹得孃親難為。眼下只將我孃親託付給三嫂,望三嫂平日裡多加照拂,代我這不孝的女兒承歡膝下吧。”
良辰聽了陶美人這話,難免動容,不管尚氏在旁人眼中是怎樣的刁滑不堪,可在自己女兒眼中永遠是最好最親近之人。雖然自個對庶母充滿了防備,可也念著她是易嵐的生母並不願與她決裂,如今又有陶美人這一層關係,自個與庶母的關係愈加的微妙了。
沁怡公主知道良辰最為心軟,陶美人這一席話難免觸動良辰的情長,便冷笑一聲說:“尚氏與沈氏本就同出一門,尚氏這婆婆當的並不委屈,陶美人說沈氏是那樣的女人,不就是打你親孃的臉嗎,這做女兒的當真是孝順了。”
陶美人如今實在是無法忍耐與沁怡公主同處一室。這女人的嘴和心都是一樣的毒辣。怎就是安婕妤那樣敦厚之人生出的女兒。
原不得見聖顏,常年無寵,被沁怡公主數落也就算了,如今自個衝冠後宮,連位居四妃九嬪的娘娘見了她也十分客氣,可一來了這毓秀宮,便被沁怡公主傷的遍體鱗傷,這便是她移居晏華宮不常過來給安婕妤請安的緣由。
對於陶美人來說,毓秀宮是個傷心地,所有寂寞的日日夜夜,所有備受欺凌的暮暮朝朝分分秒秒都在毓秀宮上演。
皇宮是個煉獄也是個天堂,只有真正的人中之鳳才能在煉獄中涅磐重生,只是這道路太過痛苦漫長,就是一個將所有善良和不忍拋諸腦後,是一個自我殘殺的過程。
陶美人尋思著,不願再留在毓秀宮煎熬,便毫無預兆的猛然起身,撂了一句要去泰華殿誦經,便匆匆離開了。
良辰被陶美人這一舉動嚇了一跳,原以為陶美人是被公主的冷言冷語給激怒了,可仔細想想,這陶美人臉上並無怒色,反而一臉的悲慼,似乎十分痛苦。只是深宮之中,自己只是一隻螻蟻,永遠沒有說話的權力,一個局外人,宮中的悲歡離合,榮辱存亡自己也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安靜的瞧著,偶爾一聲嘆息已是奢侈。
沁怡公主似乎也一肚子氣,便與良辰說:“瞧她那輕狂的樣子,便與她那孃親是一個德行。”
良辰聞此,心裡酸楚,倒有些同情起尚氏和陶美人。想這人世輪迴,誰又能選擇自己的出身,即便出身貴重,又有誰能左右自己的處境。陶美人一樣,公主也是一樣的。
沁怡公主雖然羞辱了陶美人,可這心裡也不知為何,竟也高興不起來。想著宮裡的人都是拜高踩低,自己和母妃不也是在眾人的冷眼和欺辱中走到今日的。陶美人或是這宮裡的每一個女人,走的都是前者重複的道路,只是有遠有近,可也全將這青春和性命都賭在這殿閣宮牆之間了。
良辰見沁怡公主沒再說話,也未再言語,想著婉姐姐當年因病沒有入宮,是福不是禍,如今雖然守寡,卻也比陶美人籠中囚鳥,傾盡一生去掙扎要好的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