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嵐去常府接沈氏時,常夫人並不在府上,只交代巧兒代為張羅指富為婚。
巧兒心慈,平日裡也沒少為沈氏考慮,但凡能幫襯的從來沒有推脫過,幾個月相處來,也與沈氏結下了些情誼。
沈氏這次離開,並未有多少東西要帶,只收拾了幾件隨身的裙褂首飾和為孩子縫補的小衣裳,走的也算乾淨利索。只是心情還未收拾乾淨,畢竟與常夫人還有些牽扯,並非離開常府就能了斷的。
馬車中,易嵐見沈氏愁眉不展的模樣,柔聲問道:“怎麼,是不是馬車顛簸,身子不舒服?”
沈氏聞此,這才回過神來,應道:“不打緊的,只是念著沐姑娘對我的好,覺的慚愧。”
易嵐聽了這話,心裡也頗為感慨,不願與沈氏談論良辰,便安慰說:“年底就要臨盆,本不該舟車勞頓,你若是累了,便在我肩上靠一靠,睡一覺,咱們便到了。”
沈氏這會兒也乏了,沒什麼力氣的靠在易嵐的肩頭,輕輕的挽過易嵐的手臂,呢喃說:“已經好久沒能這樣靠著你,可知我等今日等了多久。”
易楚聞此,將沈氏的手緊緊的攥在手心裡,輕聲應和到:“你放心,從今往後,便再不用寄人籬下,咱們這就回家去了。”
沈氏聽了這話,難免動容,只安靜的閉上了眼睛,臉上揚著笑,眼角卻淌著淚。
丫環琉璃跟在馬車一旁,眼中也閃著淚光,想著苦盡甘來。姑娘若是能逃出常夫人的手心,好日子便指日可待了。只是常夫人心懷叵測,怎能那麼容易放姑娘去過幸福的日子,眼下也只能有一步算一步的走下去。只要嵐少爺和姑娘可以相守。那旁人的憂歡又算什麼呢。
時近正午,馬車在陶府門前停穩,易嵐先一步下了馬車,便回身小心的扶了沈氏下馬車。周楊氏時刻謹記大小姐的吩咐,趕忙迎了上去要扶沈氏,誰知那琉璃機敏的很,一把便將周楊氏拉去了一邊,沒好氣的斥責了句,“我們姑娘。不用你招呼。”
沈氏見此,只怪琉璃冒失,立刻低聲訓斥說:“你哪來這麼多本事。婷如是大姐指來伺候我的,你怎可對她不客氣,趕緊認錯。”
琉璃性子剛烈,自然不會與一個丫環道歉,只將臉別去了一邊不理。
婷如性子溫婉,想著日子還長,怎能在剛相處時就與琉璃結怨,只說:“奴婢手腳粗笨,定是沒有琉璃姑娘伺候的周全,往後奴婢會學仔細些。務必伺候主子周詳。”
沈氏少被人如此尊敬,對婷如印象很好,十分客氣的與婷如說:“婷如年歲長我,待孩子又有心德,該我請教你才是。琉璃這丫頭被我慣壞了。不懂事。你往後多擔待。”
婷如雖是丫環出身,但也是正經人家的清白婦人。原對勾引少爺的風塵女子嗤之以鼻,若不是大小姐指她過來伺候,她是萬萬不願意的。只是今日得見沈姑娘,卻也轉了念頭,畢竟多年來,伺候的小姐夫人不少,標緻的不在少數,可如沈氏這般美豔漂亮的姑娘還是頭一次見,便也明白嵐少爺為何對沈姑娘情有獨鍾了,當真是天仙似的人物。倒也願意留在她身邊伺候。只是這琉璃一瞧便不是個善茬,往後也不知還要受她多少氣,怎麼也該送她去顧管家處學學規矩,否則怎麼有資格在陶府裡當差。
婷如尋思著,也不便多言,只點了頭,便低眉順眼的跟在沈氏後頭了指富為婚。
易嵐一路領著沈氏往景嵐居走,這府裡的丫環小子得了訊息,一路上沒少有探頭探腦的多事下人。
要說常府的宅子已經算華麗了,卻沒有陶府這般講究。特別是少爺們的住處,更加的華貴寬敞。
易嵐攜沈氏到靜園時,易婉已經在正屋裡等著了。易婉雖然先前反對沈氏入府,可如今人命關天,念著規矩是好,卻不能泯滅了人性。況且易嵐這次是真心,做姐姐不能由著他亂來,卻也不能瞧他為難著而不聞不問。
易嵐沒想到二姐會來,有些感慨,倒是沈氏十分知禮的欠身給易婉行了一禮。易婉這會兒過來是衝著易嵐,並不願與沈氏親近,見沈氏如此,也只是頗為冷淡的說了句:“你身子重,這禮往後可免了吧。”
沈氏知道在這陶府沒人是真正待見她的,她如今能踏入陶府的大門也都是因為易嵐和腹中孩兒的緣故。只求肚子能爭氣,為易嵐誕下個兒子,只有這樣,自己在陶府中的地位,才能稍稍穩固些。
易婉瞥了沈氏一眼,便上前望著易嵐,淡淡的笑了笑說:“宮裡方才傳來了個好訊息,你三嫂有孕了。”
易嵐一聽良辰有孕,便跟自個要做爹似的高興,立刻抓了易婉的胳膊問道:“姐姐說的可是真的,良辰她真的有孕了。”
易婉見這弟弟有沒個正經,立刻抬手拍了易嵐的手說:“你這孩子,怎麼高興成這樣,自個要做爹了也未見你這樣。”
易嵐聞此,只覺的失態,見二姐正掩嘴笑,又定了定神問道:“良辰既有孕,想必公主會放她回府吧,說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聽傳信的人說,公主不急著讓良辰回來,說是要留她在宮裡安心養胎。我尋思著府裡近日事多,良辰回來難免操勞,先在宮裡安頓下來也好,想這世上就是好人有好報,良辰這次也是因禍得福啊。”
易嵐覺的二姐說的極是,良辰自打入府之後,一路走的艱難,如今有孕,便可暫且歇歇,不受諸事所累,樂得清閒也好。
“我得了這好訊息,我原想立刻遣人去鋪子裡通知你三哥,可想想這樣的喜事,若是隻遣個小子過去說,失了禮數,只等著你回來去鋪子給你三哥報喜呢。”
易嵐正有此意,便揚著笑說,“本該如此,想想也知道三哥得了這訊息該有多高興了。”
易婉聞此,滿懷安慰,瞧著易嵐,十分慈愛的唸叨說:“想咱們家的三位少爺如今都有了後,爹孃在天有靈也會滿懷安慰了。”說著便側身望著沈氏說,“你腹中的孩子是我們陶家頭一個孩子,你好生養著,奶孃和接生嬤嬤已經住在院裡,你若有什麼不好,趕緊找人去我院裡傳話。”
沈氏也是沾了易嵐的光,得了易婉的好臉,自然倍感珍惜,趕忙柔聲應道:“多些姐姐照拂,嘉蘿一定會處處謹慎仔細的。”
易嵐這會兒急著去鋪子裡給三哥報喜,便將沈氏託付給了易婉,便領著茂喜匆匆離開了。
沈氏忌憚著易婉,只站在原處不敢輕易動彈。易婉見沈氏一臉懼怕的樣子,也不願如此,便稍稍放緩了語氣說:“這景嵐居是易嵐的處所,本該是他與正室夫人同住的宅院,只是易嵐如今還沒有正妻,院子也就他獨住,你如今也不算是易嵐的側室,沒有正式的名分,本不該住在這裡的。可這府裡卻沒有給你單獨闢一個院落的規矩,你便暫且住在景嵐居的伴園,等到三年之後,國喪期滿,便會商議著給你個名分了。”
沈氏能入陶府已經算是大幸,怎敢討要什麼名分,便十分謙卑的應到:“全憑姐姐做主。”
天這樣涼,易婉也不想為難沈氏,便招呼著她進屋去了。
這會兒丫環還在伴園收拾屋子,易婉也不好撂下不管,只得在這盯著。
沈氏有孕不便飲茶,易婉便吩咐給上了一碗熱熱的牛乳。
原是洛水要奉到沈氏手中,誰知半途便被那琉璃給劫了過去,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才放心的送到沈氏手中。
易婉見此,老大的不高興,便白了琉璃一眼,望著沈氏冷冰冰的說:“若是信不過這家裡的人,往後吃穿便自給自足,咱們這陶家還沒有看外人臉色的規矩。”
沈氏知琉璃護著她已經成了習慣,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陶小姐不高興也是常情,便要替琉璃說話。
易婉早就料到沈氏會護短,怎能一進門就由著她胡來,便清了清嗓子,有意將沈氏的話給堵了回去。
沈氏無奈,也不好多說什麼,便也沉默了。
易婉見這沈氏還算識相,便盯著琉璃說:“我先前見過你,不馴服的我見過不少,這般狠辣的丫頭也算是第一次見識——”
“姐姐,琉璃她——”
“我說話,不喜歡旁人多嘴。”易婉說著瞥了沈氏一眼,見沈氏抿著嘴巴不敢再插嘴,才著說,“若不是看在你家主子的面上,我絕對不會讓這樣不堪的丫頭踏入我們陶家,若是你還想再伺候你家主子,便去顧管家處好好學學規矩,否則我這陶家可容不下你。”
依琉璃素日的性子,早就出言辯駁,只是姑娘在陶府已經步履維艱,自個即便幫不上忙,也不能給姑娘再添亂。如今姑娘有孕,這陶家大小姐不能拿姑娘如何,便只能拿她這個做丫環的出氣。不過學學這陶家的規矩也沒什麼不好,來日萬事做的周詳,便不怕任何人再拿她為難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