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之後,良辰和易楚便請易嵐去裡屋喝茶指富為婚。
一盞茶畢,良辰便吩咐青鸞將今日為沈嘉蘿採買的東西都擺了出來,仔細點過之後,問道:“小叔瞧瞧還少些什麼,缺哪樣,明兒一早補齊了就是。”
易嵐瞧這一桌子東西,無論是補品還是冬衣能想到的都在了,就連孩子的斗篷都準備了一件,易嵐見此,有些動情的捧起那件紅色織錦面的小斗篷,笑著說:“這麼小的衣裳我還是頭一次見。”
易楚聞此,也望了那小衣裳一眼應道:“咱們陶家不比旁的家族人丁興旺,這些年來公主和段姐姐都無所出,你自然沒有機會見那新生的孩子。不過嵐弟也是個有福氣的,咱們陶家頭一個孩子便是你的,爹孃在天有靈,見咱們陶家後繼有人,也該欣慰了。”
易嵐聽了這話,淡淡的笑了笑,將這小斗篷又放了回去說:“嘉蘿不出兩月即將臨盆,公主隔年二月也該生產了,到時候府裡兩個孩子,也不至這麼冷清,必會熱鬧起來了。”
良辰因是家中獨女,打小就想要個兄弟或姐妹陪伴,如今嫁入陶府,雖然憑空多了幾個哥姐弟妹,卻依舊覺的冷清,很難交心,如今府裡即將添兩個孩子,良辰說不出的歡喜,想那公主與大哥的孩子金貴,旁人自然碰不得,心裡早就打算好要去照顧沈氏的孩子。如今易嵐一提,良辰便藉此搭話說:“小叔的孩子便是我的侄子,嘉蘿身子孱弱。乳孃也有不仔細的地方,我的小侄子,我自然會盡心照看,也為小叔省了一份心力。”
易楚知道良辰喜歡孩子。如今府中沈氏與公主都有了身孕。良辰瞧著也著急,只是他們二人都清楚,眼下府裡事多,都自顧不暇,若是再添一個孩子。一定會心力交瘁。所以並不是懷孕的好時機,也只能暫且迴避,只等府裡稍稍安穩了一些 ,再做打算。
易嵐見良辰眼神灼熱。是打心眼裡想幫嘉蘿照看孩子,自然答應。其實嘉蘿安胎之事,易嵐原不想麻煩良辰,只是先前與二姐易婉提過。二姐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似是不願插手這事。
想嘉蘿出身微賤,本就不受公主待見,眼下藉著常夫人義女的身份得公主首肯,答應收入府中做側室,已是不易,府裡都是聰明人,自然會趨利避害,只怕沾染毫分,難得良辰自請照顧嘉蘿,也算是雪中送炭的仁義之舉了。
良辰自打上次去常府探望過沈嘉蘿之後,心裡就一直不大安樂,原以為常夫人認沈氏為義女,是真心看重這姑娘,只是親眼目睹沈氏潦倒狼狽的慘狀,不得不想常夫人認義女這事另有隱情。
若常夫人是真心疼愛沈氏,怎會由得她住在偏遠的小院裡,由得丫環們輕賤怠慢,不去理會呢。
良辰越想心裡越不好過,本想借此機會與易嵐一道去常府探望沈氏一番,易嵐卻另有打算,沒有應下這事。
良辰見此,也不好執意跟過去,只盼著常夫人念著沈氏有孕辛苦,能慈悲為懷,好好照拂才是。
易嵐走後,良辰便去了後院瞧映蘭,見映蘭盤腿坐在**做針線活,忍不住打趣說:“少見你這丫頭做這些仔細活,怎麼忽然轉了性子了?”
映蘭聞此,癟嘴放下繡了一半的帕子說:“姑娘總說我這個人急躁,我閒暇的時候便學些女兒家的活,一是為了靜心二也是為了練練手,省的將來缺什麼,還要趕著去繡坊裡買。”
“你這丫頭想的倒遠,原聽說你摔了,早想過來看看,可易楚留你們三少爺說話,便耽擱了些時候,你可摔疼哪了?”良辰說著,便要幫映蘭檢查指富為婚。
映蘭見此,趕緊擺了擺手說:“只是輕磕了一下,怎就是瓷做的,一下就能摔壞呢。只是心裡不痛快,只恨不得敲打那小蹄子幾下解氣。”
良辰見映蘭這會兒還未消氣,忍不住抬手捏了她臉頰一下說:“映蘭掌事真是好大的脾氣,竟也罵起蹄子來,可不知是哪個沒長眼的,將你氣成這樣。”
“還不是小酌那個蹄子,剛來咱們院子裡時,我只覺的她乖巧嘴又甜,最是看重她,卻不知她便是那個最沒心肝的,口蜜腹劍,沒個真心,也怪不得二夫人要將她攆出去呢。”
良辰在絡盼居救下小酌也是瞧著她可憐,如今倒也後悔把她領回來了。想著小酌除了會賣乖,好處也只剩下會剪窗花這一樣了。論體貼她不如映蘭,論穩妥也不如青鸞,心思竟也比青鳶還深些,眼下雖是近身侍候的丫環,卻還不如寶雀申兒那些小的懂事。想著這樣的丫頭怎還配留在府上伺候,等回頭找個什麼由頭將她打發了就是。
良辰尋思著,便與映蘭說:“你是這院裡的掌事,丫環小子們都以你馬首是瞻,也都為你驅使,若是哪個不中用,你只管**,若是不受教,你便攆他出去就是。”
映蘭聞此,心情大好,趕緊追問說:“姑娘此話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只是但凡賣進府裡為奴為婢的,家裡大都有難處,我給你這權力,便是要你揪出那些不馴服的,並不為斷了他們的生路,我相信你心中有數,也不多說什麼。只答應你,無論往後咱們院裡來了誰,你掌事的地位絕對沒人能動搖。”
映蘭知道良辰是真疼她,笑著拿起那繡了一半的手帕,舉到良辰跟前說:“眼見咱們院裡紅梅開了花,奴婢知道姑娘喜歡,便抓緊給繡了一個。只是奴婢手拙,花的圖樣不好看,改明兒姑娘給畫一個,奴婢再仔細給您繡一個。”
良辰想映蘭也是有心,又與映蘭說了會兒話,便回屋去了。
易楚今日也乏累,兩人早早的就歇下了。
良辰靠在易楚的懷裡,有些睡不著,也感覺易楚亦沒有睡沉,便抬手撫上了易楚的臉頰柔聲說:“相公往日一沾了枕頭就睡去,今日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易楚聞此,將良辰往懷裡攬了攬,柔聲說:“今兒嶺南那邊來人傳話,說是嶺南鋪子已經籌備了大概,本想這幾日就請大哥過去瞧瞧,怎奈何大哥與公主在宮中守喪,這事怕是隻能拖到年後辦了。”
良辰原聽聞嶺南的鋪子出了些波折,卻沒想到事情竟進展的如此順利,便應道:“嶺南與聖都路途遙遠,一個來回怎麼也要一個多月,可算著大哥去嶺南那會兒正是公主生產的時候,公主向來依賴大哥,也不知她肯不肯啊。”
易楚擔心的正是這個,便抬手撫著良辰的秀髮,柔聲說:“公主雖貴為皇女,卻也是我大哥的妻子,即便心裡不捨,也會以大局為重,只是大哥此次前去,也想帶我一同過去,畢竟是將來要安身立命的地方,總得要去熟悉一下的。”
良辰聞此,心莫然的揪緊,下意識的將易楚抱緊,沉默了半晌,才低聲應道:“好男兒志在四方,怎可一味沉溺於兒女私情,我雖不捨,卻也想作相公的賢內助,不願拖累你,只是嶺南路途遙遠,除了馬車趕路,還要渡江。還好氣候溫暖,不似聖都寒冷,否則我可要掛心死了。”
易楚也不放心良辰獨自留在府中,只是比起舟車勞頓的辛苦還是留在府上安逸些,便囑咐說:“去嶺南的事並不急,你也別多想,至多兩個月我便回來,往後只一心守在你的身邊護著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良辰聽了這話,十分的動情,便探身吻住了易楚的脣。
窗外的雪簌簌的下,寧靜而空靈。
第二日,良辰起的早,昨晚青鸞上夜,聽聞屋裡有動靜,便掀開簾子進了屋,準備伺候良辰梳洗。
良辰見時候還早,便想著要易楚再睡會兒,只與青鸞做了個噤聲手勢,才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映蘭一早起來盯著院裡的下人們掃雪,一夜大雪,這會兒已然沒過了腳踝,幸好這會兒小了些,否則剛掃便又會蓋上一層了。
映蘭遠見青鸞打了熱水進屋,便知良辰起了,想著姑娘最喜歡下雪,就興高采烈的進了屋,將屋外的情形告知了良辰。
良辰一聽,也是坐不住,只草草綰了頭髮,就披著衣裳與映蘭去院裡玩了。
良辰雖然玩心重,卻未忘了自個當家的身份,便差青鳶去將顧懷青喊了過來。
顧懷青早些時候便想來靜園回話,趕巧在路上撞見了青鳶,也想著少夫人有心,不顧路滑,三步並作兩步,半柱香的工夫就進了靜園。
良辰瞧著顧懷青身上沾滿了雪片,想他一早起來,在雪地裡站的時候也不短了,趕緊吩咐青鳶倒杯熱茶過來給顧管家暖身子。
顧懷青也不敢耽擱,趕緊回了良辰的話說:“小的方才已經吩咐下人們清掃府裡的積雪,同時也遣了人去清掃去鋪子沿途的積雪,讓馬車好走些。算著至多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成了。”
良辰覺的顧懷青心細如塵,比起女兒家有過之而無不及,叫他過來也只是循例問問,便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顧管家有心,我見今年雪勢比往年大,家裡過冬的炭火也該多預備些,丫環小子們的屋裡若是不暖和,也該再添個爐子。想著大雪的天氣,若是在室外,穿的再厚實,一會也凍透了,便勞煩你去大廚房一趟,吩咐他們熬了熱薑湯,分派下去,讓大家都飲用幾碗,也不至病倒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