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瞧著這圈中的梅花鹿撲閃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安靜的吃著食料,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也有些心疼指富為婚。想著如此溫順靈秀的生靈即將喪命於刀箭之下,實在殘忍,忍不住握了澄兒的腕子說:“世上生靈大多無辜,但是投入這世道輪迴之中,便要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我們雖然心痛,卻不能改變這規則,只在能守護它們的時候,盡力盡力的好好照拂,也不枉這世間相逢一次的緣分。”良辰說完俯身拿起食料桶中的瓢,又往圈中拋灑了一份食料,神情出奇的安寧。
澄兒聽了這話,琢磨了好久,才點了點頭說:“少夫人這話中透著股禪意,倒顯得我庸俗鄙陋了。想想我如今的處境也與這梅花鹿一般無二,雖然暫時衣食無憂,生活的安逸,卻不知哪日就遭了滅頂之災,少夫人您雖然有意護我,怕到時候也是力不從心了。”
良辰聞此,回身瞧著澄兒,想著澄兒雖然身處這樣僻靜的世外桃源,可那顆焦躁的心卻依舊沒有平靜。或許是因為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也或許是心底那些小小的**火苗依舊沒有被澆滅,蠢蠢欲動了。
澄兒見良辰微皺著眉頭不說話,便解釋說:“少夫人不要多心,澄兒只是為自己的處境自怨自艾而已,並未有埋怨您的意思。澄兒如今只求能在此處安身立命,再不願與陶家與公主有任何牽扯。只是公主的心性不定,說不準哪日惦記起我,又要害了我性命。澄兒每每想起,都夜不安眠,這種不知自個何時就遭了難的心情,少夫人可懂?”
良辰聽澄兒這麼說。大抵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就如澄兒說的一樣,公主對人對事都是喜怒無常,雖然這會兒不願理會澄兒的事,難保哪日想起了,便找人暗害了她。澄兒的擔憂不無道理。只是自個比起公主,只是螻蟻之輩,怎可相較,實在是有心無力。澄兒若想自保便只有一條出路,就是甘願做一枚棄子,下嫁於顧堯,只有嫁為人婦。再不能投入皇家,公主也就安心了。
只是澄兒如此心高氣傲,寧可一死也不願委身於旁人,即便顧堯放棄了陶府上優厚的生活,巴巴的跑來田莊照拂她,澄兒依舊是淡淡的,沒有一絲感動的模樣,倒真讓人焦心,保命的這步棋,怕是走不好了。
良辰尋思著,忍不住問道:“顧堯對你好吧?”
澄兒聞此,微微一怔,繼而垂下了眼瞼,輕點了下頭說:“田莊裡的人都對我很好,顧堯也是一樣的。”
良辰聽了這話,只為顧堯不值,想著澄兒明顯就是避重就輕,不願正視顧堯對她的心意,便不依不饒的說:“澄兒在我面前也要藏著掖著嗎,你明知顧堯來田莊是為了你,又何苦說些讓人心寒的話呢。”
澄兒見良辰有些不悅,輕嘆了口氣解釋說:“顧堯對我情深義重,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心裡對顧堯卻並未有一絲的男女之情。”澄兒說著,抬眼瞧著良辰,斟酌再三,才又說:“少夫人即便罵我沒良心我也要說,顧堯對我好,是他自願為之,並非我逼迫,他對我好,不但未讓我高興,反而增添了不少的苦惱指富為婚。澄兒淺薄,敢問少夫人一句,少夫人心繫少爺,若是顧堯對您如同對我一般,豁出了性命去愛護,您會拋棄了少爺,與顧堯結為夫婦嗎?”
良辰雖然不喜歡澄兒打的這個比方,只是澄兒句句在理,男女相愛本就是你情我願才能修成正果,若是有一方不心甘情願,這姻緣便不算圓滿,原也是自個想的不夠清楚,倒難為了澄兒。看來為今之計,不是勸服澄兒接受顧堯,而是點醒顧堯,別再為得不到的人而執著了。
良辰與澄兒又在鹿圈外站了一會兒,便回屋去了。
映蘭和青鸞在屋裡點了炭爐,良辰一進屋就覺的暖暖的,良辰四下瞧了瞧,見顧堯不在屋裡,便小聲問了青鸞一句,青鸞便應聲說,顧堯說是院裡的木材只夠燒火做飯,不夠燒熱水了,正在後院劈柴火。
良辰聞此,便避了眾人,又往後院去了。
一入後院,就見顧堯舉著斧子費力的劈著柴火。要說這劈柴對下人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顧堯打小在易嵐身邊長大,只為給易嵐這小少爺作伴,粗活有粗使的下人做,細活也有丫環們操持。但瞧顧堯劈柴的架勢,便是從未吃過苦的樣子。
良辰見此,長嘆了口氣,招呼說:“瞧這手凍的通紅,若是生了凍瘡年年犯可是要遭罪了,你可歇一歇吧。”
顧堯聞此,趕緊放下了斧子,十分恭敬的與良辰說:“少夫人回來了,澄姑娘她——”
“怎麼,我還能將你的心上人棄到荒山野嶺的不管了?她正在屋裡烤爐子呢。”良辰說完,快幾步走到顧堯跟前,瞧著地上橫七豎八很不均勻的柴火,隨手拿起一塊說:“這柴火是你拾的?”
顧堯聞此,趕忙點了點頭。
良辰見此,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這燒火的柴火一定要乾爽的,你這柴火溼的都快能擰下水了,怎麼能用,可是每次燒火的時候都點不著還起煙啊?”
顧堯聽少夫人全都說中,也怪自個愚笨,竟連少夫人這樣成日裡養尊處優的深閨小姐都不如,這十幾年也算是白伺候主子了,未免有些汗顏,便應道:“少夫人說的是,小的文武皆不通,伺候主子也伺候的不好,連這些最簡單的粗活都做不來,確實是個廢人。”
良辰本不是這個意思,也未想到顧堯會為此傷心,趕忙安撫說:“顧堯你若是自輕自賤,可就太對不起你家少爺對你的器重了。可知你打你走後,你家少爺身邊就沒了得力的人,辦起事來也麻煩了許多。如今府裡雖然又給他配了個小廝,只是那孩子小,什麼事都要現教,不如你,伺候你家少爺多年,都是有了默契的。”
顧堯一聽少夫人提到了少爺,也有些動容,只應道:“是我對不住少爺,對不住陶家。”
良辰本不想惹的顧堯傷心,只是事已至此,倒不如實實在在的將心裡的話說出來,便順著顧堯的話說:“你沒有對不住誰,對不住的只有你自個。”
顧堯聞此,望著良辰,眼中透著一絲不解。
良辰見顧堯這神情,便開誠佈公的說:“這世上的人都是要物盡其用才不辜負,就如漁夫捕魚,樵夫砍柴一般,有這才能才可擔此任,未有貴賤之分。顧堯你並非鄉野之人,本就不適合在田莊裡頭務農,如今你執意留在這裡,便是暴殄天物,折損自己。”
顧堯聞此,只覺的少夫人太看的起他,便苦笑一聲應道:“少夫人覺的我顧堯除了會伺候主子,還會有什麼才能。只是到如今,小的連主子都伺候不好,還盡惹的主子傷心,廢人一個,實在不配在這裡與少夫人說話。”
“誰說你是廢人,又是誰說你一無是處的?這各人有各人的才能,我就知你顧堯算盤打的最好,尋常跟少爺去鋪子裡也沒少幫鋪子裡的賬房師傅核對賬目,從來都未有紕漏,你們少爺早有將你調去鋪子裡幫忙的心思,也與大少爺商量過,大少爺器重你,本想再觀察你幾日,沒成想你竟為了兒女情長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著實讓人惋惜。”
顧堯聽了這話,心中這才有些明瞭,原還覺的奇怪,為何自個一進鋪子便被叫去賬房核對那些積年的舊賬,原是大少爺在考量他的本事,如今瞧出自個確實是個榆木腦袋,這樣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竟被自個輕易錯過,實在可惜。
良辰見顧堯臉上透著些懊惱,便趁熱打鐵,接著說:“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放在咱們商界也是一樣的。男子只有有了名望與地位,才能給心愛女子,可以期許的將來,你既深愛著澄兒,難道只會劈些溼柴取悅於她,便不能發憤圖強,讓她過上比入宮做妃嬪,更安逸富足的生活嗎?”
顧堯似被良辰這話給鎮住,只覺縈繞在眼前的迷霧瞬間被層層剝開,原是他糊塗,以為陪著澄兒吃苦,日久之後必能感動澄兒,抱得美人歸,卻未想到為澄兒開闢一片新的天地,改變二人平凡悲苦的命運。
良辰知道有些事情不可急,便未再說什麼,只瞧了廚房中稍微乾爽一點的柴火說:“澄兒方才喂鹿身子也涼透了,趕緊燒壺熱水來,進屋說話吧。”
顧堯得令,趕忙應下,便進了小廚房忙活去了。
在田莊簡單的用完午膳,良辰便告辭離開了。原想著可以早些回陶府,只是算著要送去常府的東西還缺些,便張羅著去採買些。
良辰今日忙亂,也未顧得上與映蘭說話,見映蘭依舊悶著不說話,心裡也不自在,便襯著讓青鸞去買蜜餞的空擋,想與映蘭說說心事。
映蘭有意讓良辰發覺她的異常,良辰這一問卻正中了她的下懷,便故作苦惱,將心裡的擔憂盡數吐露了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