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楚見易嵐要走,一頭的霧水,趕緊起身阻攔說:“外頭雨還未停,府中無事,何不留在昱靈山莊躲個清閒呢指富為婚。”
易嵐昨夜一夜沒睡,將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捋順了一下,只想下山之後找蘇緹問個清楚,只是方才聽了三哥說良辰的腿疾,如何還坐的住,眼下也沒有旁的理由只回道:“方才猛然想起,今日替大哥約了聚珍堂的掌櫃商談分號的事情,是我貪玩,竟將這事給忘了,若是耽擱了,大哥定不饒我,便不陪三哥和小嫂子住了,這就回去了。”
易楚見屋外雨勢還大,只怕這會下山不便,趕忙勸說道:“大哥知道你過來昱靈山莊,想著也猜到雨大路滑,今早你未必趕的回去,必定不會怪你,你安心坐下用膳,回府之後我自會幫你解釋。”
易嵐這會兒哪有心思再與三哥和良辰說笑,推辭不肯,易楚才退讓說:“即便是要走,總得喝點熱粥才走,天這麼涼,肚子裡沒東西,怎麼好過。”
易嵐聽著屋裡有動靜,想著該是良辰要出來了,尋思著這會兒自個根本無臉再見她,羞愧之下,便又推辭了去,領著顧堯徑自出了屋。
良辰在屋中隱約聽見易嵐說要走,便拿下了藥袋讓青鸞攙扶她出去,見易嵐已經走了,有些詫異,見易楚也是一臉無奈,遂唸叨了一句:“都要做爹的人了,風風火火的性子還是改不了,想著這天底下也只有大哥能讓他這般忌憚了。”
易楚聞此,上前攙扶良辰坐下,應道:“我倒覺得這是好事,易嵐是家中老么,打小就被母親寵著,多少有些玩世不恭,眼下瞧出是要成家的人了,比往日穩重了許多,鋪子裡的事也上心了不少。易嵐聰慧。咱們信安當往後也是有指望了呢。”
良辰聽了這話,抬手攪了攪跟前的雞片粥說:“不要只說易嵐,可不知楚少爺也是這聖都之中的風流人物呢,只是聖都鍾靈毓秀的人物太多,咱們可是要去福澤嶺南的百姓了。”
易楚聞此。起筷給良辰夾了一隻蒸餃在碟中,一臉疼惜的說:“得了你這張巧嘴,還怕咱們信安當鋪沒生意做?”易楚說著又將白水浸的菜心往良辰身前推了推問道:“昨夜瞧你睡的不安穩,想著是膝蓋又疼了,我尋思著宋師傅在這一科並不專長,該是請個專治筋骨的郎中來仔細瞧瞧,否則去了嶺南那樣溼熱的地方,可是要受罪的。”
“不打緊的。只是這幾日總是窩在屋裡不曾出去走動,才會時常覺的腿腳痠麻。等哪日天氣好了,你陪我去後山走走,保證藥到病除。”
易楚聽了這話,趕忙應了下來,又給良辰夾了菜,而後抬眼望著門外陰霾的天空,也不知這天何時能放晴了。
這幾日下來,天氣總是陰晴不定。早上還晴空萬里,過了晌午便變了天,下起了瓢潑大雨,直到重陽前夕,天才漸漸的放晴。
良辰與易楚這兩日得閒去後山轉了轉,雖是深秋但山中不乏生機,零星有幾棵山楂樹果實累累,良辰想著這樣新鮮的果實,若是不採摘。豈不是辜負,於是打定主意等重陽之後要回府之時,便摘足幾筐,回去熬了山楂蜜或製成山楂糕,讓府裡的姊妹都嚐個新鮮。
重陽前日,良辰張羅著制重陽糕,要說這重陽糕也是制無定法,較為隨意,良辰便取了薏米粉,糯米粉。藕粉,等九種材料,除了有本色的幾種,又另調了各色的菜汁果汁,和了九種顏色的面,取九九之意。後將九色面調味蒸熟,壘成了九層寶塔的形狀,十分的精緻好看,又美味可口。
映蘭自打那日與易嵐道出實情之後,心裡也痛快了不少,自然不再與良辰彆扭,良辰制糕時,跑前跑後的幫忙,十分殷勤指富為婚。
良辰見著映蘭不氣,自個便沒有再揪著不放的道理,也不再追究,只裝作什麼都未發生過一樣,還是厚待映蘭的。
重陽當日,是難得的好天氣,豔陽高照,說不出的溫暖。
易楚瞧著今日是個登高望遠的好日子,早膳食過了重陽糕之後,便張羅著要與良辰去後山的望江亭登高祈願去。
良辰早就盼著這天,昨晚就將今日登高要帶的東西給張羅好了。不但準備了應景的**酒,也備了暖手爐和些可以涼食的點心,只怕這晌午趕不回來,也不至於餓著易楚。
眼見陽光正好,易楚正準備招呼啟程,良辰才從裡屋出來,拿了只新秀的香囊系在易楚腰間說:“重陽節,你既不喜歡插戴茱萸便戴個裝著茱萸的香囊,也算是應景了。”
易楚瞧著這香囊上繡著一對並蒂蓮花,十分的歡喜,想著良辰素日最不喜女紅,為繡這香囊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分外的珍惜,只是這會兒四個丫環都在,自個也不好多言,便側身摘了一朵窗臺上的黃菊別在了良辰的鬢邊說:“雲想衣裳花想容,這黃菊在美人面前,也黯然失色了呢。”
良辰聞此,抿嘴笑了笑,說不出的高興,也未再多言,便張羅著啟程了。
易楚尋思著,又吩咐映蘭將琴戴上,才與良辰出了門。
這雁惠山雖然高卻不險峻,良辰與易楚一路步行到了山頂的望江亭也不過一個時辰,路上走走歇歇倒也不累,反而覺的舒展了筋骨,臉上一直都揚著笑。
這望江亭是陶家老爺在世時修建的,日子雖然不短了,卻因為鮮少有人來此,倒也整潔乾淨。
良辰剛踏入望江亭,就領著四個丫頭將帶來的桌布和椅墊墊上,又燃了兩個炭盆,便幫著兩個隨行的小廝在亭外罩了幔帳,這原來還冷清非常的亭子,便立刻暖和了起來。
想著這一路走來,大家都累了,良辰親自提壺去了一邊的溪旁取水煮茶,端給了眾人飲用。
因為人多的關係,亭子裡十分的暖和,良辰與眾家僕閒話家常,很是熟絡。
兩個小廝一個叫祈昌二十五六的年紀,為人精明能幹,很有見識,算是靜園眾小廝的頭領。另一個叫茂喜,年歲還小,剛十六,卻是個踏實肯幹的孩子,只是為人靦腆,常臉紅,回話時也總是低著頭,院裡的丫環們也最愛逗他,是個十分討喜的孩子。因這二人都是家生的僕人,忠實可信,否則良辰也不會單挑他倆隨行。
幾人剛喝了熱茶吃了點心,神情有些懶怠,易楚想著亭裡雖然暖和,卻還是冷透了的地方,若是睡著了可不好,便拿出了琴來準備彈奏一曲。
這手剛擎起,便聽從山澗處傳來一陣悅耳的絃音,音量巨集大,音色淳厚優美,琴音悠揚悅耳,一聽便是箏聲。
易楚聽了這聲響,忍不住稱讚說:“真是好琴,手法也妙,只是曲調雖然明快,卻透著淡淡的悲傷,我可是技癢,要與這彈箏者合奏一曲。”易楚說罷,便應著箏聲彈奏起來。
這琴聲與箏聲不同,音色含蓄而深沉,古樸而典雅,若是說這奏箏是來悅人,那這撫琴便是悅己,良辰聽著深沉的琴音伴著悠揚的箏聲,難免入神,忍不住起身站在亭口,朗聲和唱到:
“天邊金掌露成霜,雲隨雁字長。
綠杯紅袖趁重陽,人情似故鄉。
蘭佩紫,菊簪黃,殷勤理舊狂。
欲將沉醉換悲涼,清歌莫斷腸。”
琴音伴著箏響再和上良辰清麗的歌聲,迴盪在空曠的雁惠山上,說不出的動聽悅耳,一曲彈畢,易楚側臉十分動情的望著良辰說:“你從未說過,你的歌聲如此婉轉動聽,讓人聽了既心醉又心碎。”
良辰聞此,紅著臉不好意思的說:“隨口唱唱,若是再誇我,我可是要忘乎所以,不飲這**酒也醉了呢。”
兩人正說著,箏聲又再次響起,良辰仔細聆聽這琴音與易楚說:“很少見你如此動情,想必這奏箏者也是你的知音人,單聽這聲響,就知是個標緻的美人,何不再奏一曲相應和,省的佳人孤寂,獨落香淚啊。”
易楚聞此,淡淡的笑了笑,抬手牽良辰在身邊坐下,柔聲說:“即便是天上仙女下凡都不及我娘子分毫,我這琴也只會為你和音,方才那闋醉桃源唱的妙,可願再為我哼唱一曲。”
良辰聽了這話,抬手在琴絃上撫了一下,便單手彈撥起來。易楚見此也單手與良辰伴音,又聽良辰婉轉清亮的歌聲響起。
傍晚時分,眾人才回了昱靈山莊,良辰與易楚身子都乏了,換了衣裳便去軟榻上臥下了。
不多時映蘭提著一籃子進了屋,回話說:“山莊伴院裡的那家人方才差人送來一籃子石榴,我瞧了一眼,個頭真是不小,籽也鮮紅飽滿,瞧著都好吃。”
良辰想著那家人是有心了,便吩咐映蘭送些重陽糕和**酒當做是回禮。
映蘭應下之後,放了石榴去辦差事了。
良辰見易楚昏昏欲睡的樣子,顯然是累了,便起身去了**,拿了一張薄毯給易楚蓋上,正準備靠在易楚身邊小睡一下,便見小酌火急火燎的進了屋回報說是顧管家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