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下午的第三節課——也就是最後一節課,照例是自習,但無論學校的規定如何,第二節課的下課鈴響起時,名叫顧家明的惡質學生便已經將一張請假條放到講臺上,隨後收拾起書包閃人,這樣的行為東方婉曾經深惡痛疾,但當時間過去,她也只能無奈地承認自己對這件事情的無能為力。
陰霾的雲層一整天都沒有散過,春天過去,潮溼多雨的夏季已經到來。 名叫家明的男生騎著腳踏車離開教學區時,東方婉往往就在二樓的陽臺上看著,那年夏天的她穿著粉紅色頻寬花邊的長袖衫,藍色及膝的裙襬,髮絲簡單挽起,不戴耳墜和任何的裝飾品,涼風吹來時,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這個世界,她試圖靠近和理解某個與她完全不同的人生,以讓自己更加的成熟和深刻,但其結果,至少在眼下,我們還難以做出結論——那永遠不是可以用具體語言做出的結論。
在聖心學院裡,這樣的自習課時,會離開的人其實很多,基本上都是去參加社團的活動,爭辯、討論、比賽的準備或者是聯誼之類的事情在這所學校裡絕不罕見,但環顧教室時,某道身影的消失依舊引起了眾人的興趣,由此導致了討論。
“咦?月池薰到哪裡去了?”
“被老師叫過去了吧,中午的事情……”
“哪裡……她是特殊照顧的,老師辦公室那邊現在還在開會。 查原因呢……”
儘管為人孤僻安靜,與旁人沒什麼來往,但作為罕見地美女,薰在無形之中還是會成為全班矚目的焦點,因此,當平日裡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冰山少女突然消失,眾人的心中便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猜測和失落。 特別是一些對薰的美貌傾倒已久卻不敢行動的男同學,就算薰再孤僻也好。 在自己一個班上至少還能飽飽眼福,有個親近地理由,如果她被開除了,那可就什麼都不可能了。
低聲的議論進行片刻,陡然間才有窗邊地同學發現了薰的聲音,連忙喊道:“看,她在操場上。 ”
“真的啊……真的是她。 她去操場幹嘛?”
“跑……跑步?怎麼可能……”
“中午才擺平那麼多人,下午就去跑步,她……她精力過剩嗎……”
驚疑的議論中,一群人聚集到了窗邊,令得東方婉不得不以班長的身份出來維持下紀律,然而望著窗外的景象,東方婉心中也有些難以理解,中午是她第一個見到了武術社中地那一幕。 或許是因為有人打到了燈光的開關。 原本應該燈火通明的大房間裡有些昏暗,東方婉探頭進去時,月池薰正以一記猛烈的旋踢踢飛了最後一名對手,飄揚的髮帶與滿地的狼藉互相映襯,由極動陡然變得靜謐的白色身影彷彿在放出耀眼的光芒,如水地目光望過來時。 東方婉的心中陡然產生了難以言喻的驚秫感。
而此時的情景,似乎也與那房間之中有些類似,陰霾的雲層,趁著未下雨的時間裡各自鍛鍊地人群,白色的運動休閒衫、白色運動鞋、白皙的面孔、白色的髮帶在風中飄揚起來時,少女便彷彿與所有人都隔絕了一個世界一般。
“呃……自習就自習,別亂走動……”
稍稍收拾心情,東方婉皺著眉頭坐下來,心想難怪平時月池薰只跟顧家明一個人接觸呢,怪人跟怪人的組合……就在這樣的心情中埋頭寫著作業。 偶爾抬頭。 仍是可以看到月池薰在操場上跑動的身影,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竊竊私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還在跑啊,她倒底想跑多久……”
“我數過,她都已經跑了十圈了,好像沒有一點要慢下來的樣子……”
“天哪,四千米……老實說,這樣跑上三圈我都覺得累……”
“難怪她能一個人打到三十多人了……”
“難道她想累死自己?”
從窗戶向外望去,操場之上少女依舊在不停地跑,東方婉皺了皺眉,目光卻也不由得為之吸引,十一圈、十二圈、十三圈……臨近下課時,在眾人驚奇的統計下,月池薰已經連續跑了十六圈之多。 便在此時,東方婉聽見靠走廊地窗戶外傳來問話聲。
“請問,有一位顧家明在這個班上嗎?”
回過頭去,說話地是一名身材高大、年紀約在三十多歲的外國人,身上地氣質令人一看就能知道是在某些方面有成就的精英人士,聽到他的詢問,窗戶邊的那名同學連忙指著顧家明的座位回答道:“嗯,顧家明是在我們班,不過他好像已經放學回去了,他坐最後面那個位置的。 ”
外國男子皺了皺眉:“請問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嗎?”
“呃……這個就不清楚了……”
“好的,謝謝了。 ”
說完這句話,男子從教室後門走了進來,思考著他在說出顧家明三個字時的表情,東方婉連忙起身跟了過去,待到他想要開啟家明課桌時,衝過去一把按住。
“抱歉,這位先生,我想除非經過顧家明同學的同意,否則沒有人可以亂翻他的東西。 ”
“嗯?”
一瞬間,男子的眼神變得有些可怕,但東方婉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哪裡會如此輕易地被嚇倒,不甘示弱地以眼神迎上:“我是這個班的班長,顧家明同學因為有事請假,今天已經回家了,我想你可以明天過來找他,要不然你可以留下話。 我可以明天幫你轉告給他。 ”
兩人對視片刻,男子的眉頭鬆了一鬆,隨後一聲冷哼:“好,我叫約瑟夫,麻煩你明天幫忙轉告一聲,我知道……嗯?”
話才說了一句開頭,約瑟夫地目光陡然投向了操場。 目光變得格外銳利,又過得片刻。 他陡然搖了搖頭:“謝謝,不用轉告了。 ”轉身出門、下樓,東方婉心有餘悸地望向操場,月池薰正從近處的彎道奔跑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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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後一節課時,我看見薰在操場上跑步,跑了十多圈……真厲害……”
青椒炒肉絲的香氣從廚房裡飄散出來,靈靜在桌上擺放碗筷。 順便說著話,沙沙正在陽臺那邊收衣服。
“喔,十多圈啊……真令人欣慰……”端著菜走出來,家明笑著說道,靈靜則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嗯嗯,好多男孩子都跑不了那麼多吧,我看薰還沒什麼累的樣子,放學的時候她還一直在跑……對了。 我擔心薰這次打架的事情啊,三十多個人都進了醫院,雖然不算是重傷吧,可是影響實在是太大了,班上的同學都說,這次她有可能被開除。 家明,你有什麼辦法嗎?”
“放心,她自己會有辦法地。 ”安慰地笑了笑,正要轉回廚房,陽臺那邊傳來電話的聲音,沙沙叫了起來:“家明,你地那個特別電話響了。 ”
“你去接電話吧。 ”靈靜笑著跑向了廚房,家明從陽臺進到自己的小房間裡,幾樣古怪的小儀器間,電話正叮鈴鈴地響著。 這是他特別安置的一架祕密電話。 雖然事先跟靈靜沙沙打過招呼,但響起來還是第一次。 開啟電腦。 上面顯示的來電地址是日本東京,遲疑三秒,他拿起話筒,聽著那邊傳來的說話聲。
“喂,我是天雨正則。 ”
“我知道這是你給薰留的電話,突然打過來,實在有些冒昧,因為是很重要地事情,我考慮一整天,還是決定打過來,也算是……呵,給薰一個驚喜……”
“是這樣的,其實……今天是薰的生日……呃,原本我是有打算過來,不過你也知道,現在還屬於彼此試探的**期,薰的存在能夠淡化就儘量淡化,這樣她也能比較能保證安全……嗯,我知道她喜歡顧君,或許說是投緣比較貼切,月池家的環境顧君你也知道的,沒有童年的人生實在是太悲慘了,所以薰地十六歲生日,還請顧君你能夠多多關心,給她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就算是上床我也不會介意……”
“真是麻煩你,權當是我的一點關心吧,無論如何,她也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啊,未婚妻被唯聽到了,抱歉,我這就……薰的事情麻煩你……”
那邊一陣雜音之後,電話裡響起急促的女聲:“喂,你就是那個中國人吧?你怎麼會知道我地?我警告你,要是你還敢暗中監視……”
“咔”的一聲,家明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望著灰暗下來的天空,暗罵一句:“無聊……”
從房間裡走出去,靈靜和沙沙都在飯桌邊等著他,睜大了好奇寶寶一般的眼眸,片刻,沙沙首先問道:“什麼事情?上次家明你說那個電話很重要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響呢,有很大的事情嗎?”
靈靜道:“危險嗎?要是危險……”
“放心。 ”家明聳了聳肩,“沒什麼事,被一個無聊的人知道了而已,吃飯吧……”
……
接近晚上八點,天空下起淅瀝的小雨,三人窩在沙發上看一款無聊的電視劇,眼見下起了雨,沙沙連忙從沙發上跳下去:“啊,下雨了,要收衣服。 ”旋即又跑回來,“吃飯前收掉了……”
“健忘是衰老的表現哦。 ”
“哪裡,聽說迷糊一點地女孩子比較受人喜歡啦。 ”靈靜笑起來。
“我可一點都不喜歡……”沙沙託著腮幫,為自己剛才地秀逗而感到苦惱,隨後沙發旁的電話響了起來,這當然是普通地電話,靈靜順手將話筒拿了起來:“喂,哦……等一下啊……家明,你的電話。 ”捂著話筒,她小聲說道:“是東方婉哦。 ”
“嗯?”家明疑惑地接過了話筒,由於知道在班上家明與東方婉是冤家一對,靈靜和沙沙八卦地將耳朵附了過來,聽著裡面的聲音。
“呃……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打個電話給你知道比較好,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有個叫約瑟夫的外國人來找你,很高大、穿西裝,似乎有些凶的樣子,你認識他嗎?嗯,他沒有找到你,但是看到了在操場上跑步的月池薰,好像就下去找月池薰了,放學的時候我看見他站在操場邊……喂,你知道月池薰為什麼要跑步嗎?我剛才打了個電話到學校,都已經下雨了,她還在跑呢,都快一百圈了啊,她難道想要跑死自己嗎……”
……
燈火通明的教學樓,上下六層間,此時上晚自習的學生們大都聚集到了朝向操場的窗戶旁,驚奇又佩服地望著操場上孤零零的白衣少女。 與剛剛開始跑時比起來,她的速度已經慢了很多了,雨水從天空中降下,打溼了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膚。 模糊的雨幕中,她依舊在不斷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