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個少爺來壓寨》?自那日藍秀羽大搖大擺離開龍家後,龍家大宅裡算是炸了鍋,幸好有三姨太頂著,又是請大夫,又要找西醫,百忙之中還不忘找人把月月看緊了。饒是這樣,還是驚動了佛堂裡的大太太,景卿的母親白巧巧。?
此刻她站在龍皓山的床前,明亮的燭光正照在她的身上。?
四十多歲的婦人穿一身深藍色的寧綢夾襖,衣襟袖口皆有白緞子鑲滾,下面繫著同色裙子,一張素臉因為常年不見日光蒼白之中帶些青膩,額旁眼角現出新月形的紋路。儘管鬢邊的黑髮已經夾雜著銀絲,她卻並不顯得過於蒼老,不認識她或已經遺忘了她的人,也看不出她曾是怎樣的年輕。?
這間大屋她有四年沒有進來過,從景卿到北平後,她就幾乎不出佛堂,那張舊楠木牙**的雕花飛簷,那厚重的絲絨帳子,這滴溜溜墜著的尺把長的桃紅穗子都像一箇舊夢,重疊著想要忘卻的舊日時光。?
剛剛嘔心嘔肺的吐過,現在又一陣麻一陣癢上來,龍皓山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在昏黃的老淚中看見自己的原配,竟也覺得越發的清晰溫暖。?
“巧巧,你來了。”?
“老爺,都什麼年紀了還叫這個名字。”大太太聲音溫柔安詳。?
“唉,叫了幾十年了,現在倒不能叫了。”?
“巧巧,景卿他,唉,都是我不好,我糊塗呀!”?
“老爺,什麼都別說了,你要撐住,家裡沒有了你可不行呀!我聽說是苗人的毒,這個不怕,我們龍山又不是沒有解毒的高手,都去給尋了,還讓人請了約翰大夫,您就放心吧!”在大太太溫柔的安撫下,龍皓山漸漸的平復下來,只是抓著她的手不放。?
三姨太出現在房門口,她看著大太太坐在龍皓山身邊,不由的皺了皺眉頭“她怎麼來了?”?
原來三姨太不但料理著家裡的混亂,還趁機把龍貴叫到了房裡密軫一番。上次他們的計劃雖然並未取得直接的成果,但為今天的混亂造下了伏筆,三姨太心裡偷著樂:“老不死的東西,讓你管不住鳥兒瞎得瑟。”?
龍貴也是樂呀,他本是龍皓山的本家子侄,還沒有出五服的,只因自己那支家道中落,守著寡母過日子,在保靖的十三縣聯合中學上過幾年學後,就投靠了龍皓山當了這麼多年的奴才,現在只希望他毒發身亡,龍景卿也死在土匪手裡,這偌大的家財可就是自己的了,當然還有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
只是二人千算萬算還忘了家裡有個叫白巧巧的女人,這些年她雖不管家裡的事,但再怎麼說她也是龍皓山的原配,龍景卿的母親。白巧巧這個女人可不是個省燈油的燈呀,看來事情不會像他們想的那麼順利。?
三姨太一手撐門,一手撐著腰,窄窄的袖管裡垂下一條水紅灑花手帕子,人未到笑已到:“大姐,婉翠給您請安了,人家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可是大姐在家裡有難處的時候連菩薩都能捨下,可見對老爺是蹀躞情深呀。”三姨太早年唱的一手好曲,現在就把一肚子的戲文抖摟給別人強迫做她的觀眾。?
“妹妹這是說的哪的話,我還能脫出姓龍的,倒是這幾年我躲得懶,難為妹妹忙裡忙外的。”?
大太太素面含笑,話語柔和輕緩,一臉的觀音像。?
“什麼畫,唐伯虎的畫。大姐,老爺這裡有你,你先照看著,我去瞅瞅大夫,這幫子下人,家裡一出事就挺屍鑽沙,一刻也讓人落不得清閒。”?
“好妹妹你忙,萬事有我呢。”?
這個三姨太也真是個人物,那張臉變的就像川劇裡的變臉。前一刻還笑的百花燦爛,一出門換上一副尖刻的刮骨臉,嘴裡還喃喃做聲:“呸,裝什麼大,還萬事有你,有你個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