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趙雅芙和紹輝之後,我重新整理了一遍爸媽的遺物。雖然說是些遺物,但大多數都是些衣服啊,書本和床鋪之類的東西。全部整理好一遍,用了整整兩個小時。沒什麼太特殊的東西,除了那本父親留下給我的筆記本。真的好奇,那個“書”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看來這本筆記本還不能給我什麼啟示,只好暫時放在一邊。
“喂,是趙曉敏助理嗎?給我訂一張今天下午五點回老家的飛機,謝謝。”看來這個家裡是沒有什麼線索的了,我決定回老家去看看。或許那裡可以找到些蛛絲馬跡。
還有四天半,時間還十分地充裕。
到了下午五點,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飛機。老家是一個非常偏遠的地方,相比於大城市,這裡的任何資源都要落後許多。小時候我爸帶我回來過這裡,甚至於很多個假期我都是在這裡度過的。我想爸媽的理由應該是,我不能像其他富家子弟一樣好逸惡勞。我爸說過,以後他的位置就一定會由我來繼承。可是,要想做一個成功的商人,就要學會了解消費群體,真正地懂得他們到底想要什麼。而我,又能為他們做些什麼。
所以,從小我就知道了農民階層生活的不易,同時我也學會了勤工儉學,珍惜糧食。但這遠遠還不夠,爸說過想做一名成功的商人,要先學會成功地做人,我不懂的還很多。
看著飛機外流動漂浮的雲霧,我彷彿又看到了小時候的某一天裡。爸站在我的右邊,他牽著我的右手,而媽走在我的左邊,她牽著我的左手。我站在他們的中間,被他們牽著手,後背上綁著一根氣球。夕陽下我們一家的笑臉,盪漾在悠遠的夢中。
但他們現在都走了,我只剩下外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把外婆安全地救回來。
兩個小時後,我下了飛機。然後做了一半小時的車,才來到這裡。
記憶中的老家已經十分模糊,自從上大學後我就很少來到這裡了。本來打算大學畢業後照顧外婆一陣子,就帶著她來到這裡養老的。但是機緣巧合之下,我又進入了“懷興國際”接替了爸的工作與股份。簡單地說,大學到現在的這幾年裡,我從來沒有回來過。
如果用城市來形容這個地方,就顯得有些太不過實際了。但是比起小鎮,它又顯得有些過於狹隘了。好吧,這兩者之間我覺得還是小鎮比較合適,就暫時叫它小鎮吧。
此時圓月懸空,月明清悽。這座小鎮裡家家戶戶都開著燈,與周圍漆黑的峰巒形成鮮明的對比。街上擺著吃夜宵的鋪子,這對於我那沒有吃過晚飯的肚子來說,實在是令人振奮。
於是今晚整晚我都在大吃大喝,逛夜市場。最後找了一家價格便宜的賓館好好睡了一覺。
還有四天。
我在旭日東昇,萬物復甦的時候悠然醒轉,並且在洗漱好之後退掉了賓館。走上街去,感覺漸漸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充斥著屬於清晨的無比的清新空氣。
接下來我遇到行人就挨個詢問,有沒有人還記得四十多年前在這裡的楊致遠一家。走過了這個鎮子裡古樸的街道,但還是打聽不到關於爸的任何訊息。天無絕人之路,在我非常絕望的時刻,終於從一位老人家的口裡得知了一點風聲。
“噢,你說的是楊致遠一家對吧?他家的老宅是在鎮子的最西邊,”老人熱心地給我指路道。
“那請問伯伯您還知道鄭萱一家嗎?”我攙扶著他坐在路邊的椅子上。
“知道啊,我就是當年楊家的一位下人的兒子,那個鄭家就是在楊家的隔壁,”他扶著柺杖說道,“據我所知,他們兩家是世家,兩家的孩子從小就指腹為婚,定好娃娃親啦。”
“娃娃親?那麼後來呢?”
“我比楊家的那位少爺,就是你所說的楊致遠虛長几歲。當時還沒有改革開放,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們定娃娃親是很正常的。據我所知,那位鄭家的大小姐鄭萱好像還蠻喜歡楊致遠少爺的,但是楊少爺好像並不喜歡鄭小姐。但是迫於媒妁之言,他不得不和鄭小姐成親,可是在新婚之夜那天晚上,楊少爺突然不見了。據說是逃到外地拼搏去了,也有說是迫於成婚的壓力自盡了。鄭小姐知道之後非常地憤怒,聽說大鬧了楊家一場才肯罷休呢。”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如此一來鄭萱為什麼要殺掉爸媽,還要整死我就說通了。按照我的推測,爸在當天晚上逃婚之後,一路風餐露宿到了那座大城市,憑著一己之力闖下了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至於他為什麼有錢創業,就不得而知了。
現在已經有了人證,接下來只用找到物證就可以了。接下來只要請這位老伯跟我回到家裡,幫我作證,那麼只要找到了物證,那麼鄭萱的犯罪動機都非常明顯了。
只是現在需要的問題是,這位老頭肯跟我一起走嗎?
“老伯,謝謝您,”我握著他的手說道,“我就是楊致遠的兒子,楊宇彬。老伯,侄兒有件事情還想請您幫忙,可以嗎?”
“好好好,你說,你說,”老伯的笑容和藹可親。
“是這樣的,鄭萱伯母在五年前算計殺死了我爸媽,可是現在還沒有辦法給她的定下殺人的罪名,我想請您跟我回去,幫我做個證明,讓罪犯繩之以法,您看怎麼樣?”
“唉,冤孽啊冤孽,”老伯拉住我的手,“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不是我不想幫你,但你也看見我現在的情況了,年邁體弱的,難保走到一半就回不來了。”
“唉,這倒也是。”這樣一來事情是清楚了,但卻人證物證都沒有了。
“看你的言談舉止,老伯知道你是個成熟穩重的孩子。比你父親意氣風發的時候還要有魅力,老伯相信你,只要你肯用心,你想辦的事情就一定可以辦成。”
“謝謝老伯,借您的吉言,”我扶著他站起來,“老伯,我送您回家吧。”
“好好好,謝謝你了。”
把老伯送回家後,我跟著進去喝了幾口茶。告辭後,我一路尋來到了楊家的老宅裡。即使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水落石出,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想來到這裡看看。
這處老宅已經荒廢了很久,四處蛛網密佈,殘破不堪。簡直就是恐怖電影裡經常出現,散發著詭異氣氛的老宅。說不定裡面還真的有女鬼生活在裡面呢。
我走到裡面去,沒想到這裡早已野草叢生,漫過腰際。門檻已經爛了,上面佈滿了蜘蛛網。輕輕地摸了一下窗戶,發現一隻手都是積攢了多年的塵埃。
找到爸小時候的房間,我慢慢走了進去。左顧右盼,這房間裡的物品上盡是些厚重的塵埃。突然發現有個箱子的顏色與周圍十分不搭,年份應該沒有其他的物品更加悠久些。
我感覺非常地奇怪,於是就走上前去蹲在箱子前。拿出衛生紙,把箱子好好地擦了個乾淨。那道生鏽了的鐵鎖很輕巧地就被我砸爛,然後慢慢地開啟來。大致看了一下,都是些改革開放前的珍貴藏品,要是現在拿去拍賣一定非常地有價值。
裡面還有幾本書,大致翻看了一下是民國時代的《新青年》雜誌的剪報。還有一本相簿,裡面全是爸少年、青年時代的照片,跟紹輝給我看的都差不多。只是有幾張非常的特殊,上面要麼是一位女人和小孩子的合照,要麼就是一位男人和小孩子的合照,要麼就是這三個人的合照。我猜測,那個小男孩估計就是爸,那男女人就是早已過世了的爺爺和奶奶了。
最後還有一本筆記本,書頁紙張都已經泛黃。特別引起我注意的是,封面上寫著的“密撰”兩個字。是誰的日記呢?我想應該是爸的吧?
一個小時後,我看完了整整的一本書。這的確是爸的日記,而且是少年時代、青年時代一直到新婚之夜之前的日記。看來爸當年的確是在新婚之夜逃走的,大概是爺爺或者奶奶過於思念他,所以把關於他的一切重要的物品都收集起來放進了這個箱子裡。
爸的事業是他身無分文,艱辛困苦地闖下來的,而我現在不費什麼功夫就接替了他的事業,與他比起來,我已經算是非常地幸福的了。看來以後我得學會更加珍惜。
再說那本日記。上面記載,爸在爺爺奶奶持家之下,當年楊家的鼎盛時期出生。我們楊家跟隔壁的鄭家是至交,所以奶奶在懷著爸的時候就與鄭家結下了聯姻。爸剛出生的時候聰明伶俐,口齒聰慧,被當地的人稱作神通。從娟秀的字型來看,這一段應該是奶奶代寫的。
爸開始記事是在六歲的時候,也是那個時候他才開始自己寫日記。爸的少年時期過得非常舒適,青年時代開始表現出對科學研究極大的興趣。特別是喜歡琢磨女人的胭脂。
而且他還寫道,他與鄭萱不僅是青梅竹馬,而且從小學時候就是同學,直到高中畢業。那個時候是戰亂年代,而且高考制度還沒有恢復。所以很多的青年都棄學去當了紅衛兵,但爸不願意當兵,只是待在家裡整天研究那些胭脂。後來千方百計地躲過了紅衛兵的搜查,鄭楊兩家就打算讓爸和鄭萱成婚。
爸不想結婚,在日記裡他多次強調,他一直以來都只是把鄭萱當做自己的妹妹看待,並沒有任何的男女之情可言。可是鄭萱卻千方百計地想和把成婚。爸喜歡的是自由,他喜歡無拘無束的自由,可是迫於爺爺給他的壓力,他不得不於鄭萱成婚。
日記就只是寫到了這裡,我想一直以來鄭萱都是誤會了。當時那種環境下,她不僅真心實意,更有父母之命在身。誰是誰非,終難定論。
我只覺得鄭萱是個可悲的女人,她愛的男人不愛她。而且她的愛成為了那個男人的壓力。
後來的事情也可以解釋清楚了。爸拿了一筆錢跟趙弘文一起合夥辦了一家公司,而鄭萱知道後千方百計地和趙弘文結了婚。這時爸媽已經成婚,媽的肚子裡已經有了我,她也有了趙弘文的孩子。在事業上,她千方百計地算計爸,在生活上她也同樣地算計媽。
當時的爸就與我現在一樣,每次都僥倖地絕跡重生。讓鄭萱恨得咬牙切齒,後來她打算堵上自己,堵上趙弘文,堵上那個公司,想要和爸媽同歸於盡,可是怕波及到趙雅芙。所以就把她送到了國外,這也可能就是趙雅芙為什麼會突然出國的原因。
我讀大二那年,不知道她有了什麼機會,終於出手了。所以這一次她成功地害死了爸媽,而且自身沒有任何的損傷。實在太可惡了。
成,這一趟我算是來得有價值了。
“叮鈴鈴…”突然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我摸索出手機。
“喂?”我拿著電話說道,眼睛還在盯著那本筆記本。
“你那邊有收穫沒?”電話那一端傳來紹輝的聲音。
“有,收穫可大了,”我用肩膀和下顎夾著手機,合上筆記本放進箱子裡,“你呢?”
“我敢說,”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陽怪氣地,“我這邊的收穫肯定比你的大。”
“哦,是嗎?那我趕快回去看看。”我留下了那本筆記本,然後鎖上了箱子放回原地。
“當然,我朱紹輝是什麼人,”他哈哈大笑,“這一次對於你來說,又是猛料。”
“我就知道你這個人就是歪風邪氣,”我繼續說道,“明天我一早就回來。”
“好,等你的好訊息。”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終於與五年前的車禍有了聯絡,看來這一次鄭萱已經是到了喪盡天良的地步。看來,我得抓緊時間,找齊人證與物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