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高官私會”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簡直就是滿城風雨。而王董事長聽說還是一如既往地吃香喝辣,所有議論的矛頭似乎都繞開了他,指向了我。
網上的議論我的內容,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類似什麼什麼“為保專案,不惜重金買通”,“賄賂高官措施,節操碎一地”的,到處都是。
按照這樣的說法,我想董事長肯定會惱羞成怒。輕點會叫我去給他揍一頓出氣,重些可能會取消我繼承董事位置的資格,然後把我掃地出門。反正我在心裡預計著無數的假設。
奇怪的是,鬧騰這麼久了董事長竟然出乎意料地毫無動作。反而每次看我的眼神裡,似乎都有一種堅決的信任存在著。
看來,他這個人還是挺明事理的。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這些都是她那位夫人做的。
在公司,或者是在外面,我都表現得十分地從容不迫。因為我沒有錯,你說的跟事實不一樣,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所以我有理啊,我怕誰啊?
同事們看我這麼淡定的態度也感覺到十分奇怪。按理說我應該在辦公室裡惱羞成怒,又砸書又拍桌子的才對啊。
正所謂清者自清,雞蛋裡是永遠挑不出骨頭的,要是有也是別人塞進去的。
在這種泰然自若的狀態下,我依然勤奮地在賣力工作。流言止於智者,別人看到我這副正經模樣,也都漸漸地閉上了嘴。
這種連環式的效應,慢慢發揮著作用。直到和我們合作剛剛結束的有家公司,召開最新的新聞釋出會之後,我的罪名才得以平反。相反的,那個行為奢靡的王董事長被公安機關宣佈判捕入獄,貪官終於得到了原本應有的懲罰。此次事件終於圓滿地落下了幕布。
本來我還打算出面了呢,沒想到最後居然是這麼個大結局。
酒吧。
“恭喜啊,兄弟,”紹輝的酒杯與我的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聽報道說最後你居然一句平反了罪名?挺厲害的嘛。”然後是喉結咕咕的聲音.
“哪有,”我敲著透明的玻璃杯,“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主要還是公安機關在維護正義。”
“不是,我聽說好像是有人去向那家大公司請求舉行釋出會的,主要不是在釋出會本身,真正的目的而是為了為你平反。”
“噢,是麼,”我笑了笑,“這座城市裡居然還有這種好心人啊?看來我都去好好謝謝他咯,呵呵,來,乾杯。”就憑小死人那點酒量,我有信心五分鐘把他放倒。
“我現在發現時間真的好厲害,”五分鐘後,紹輝將酒喝完,開始和我打俏,“哎,你覺得這破時間的作用,不,時間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 我聽得出來,他已經喝醉了。
“我覺得時間會改變一切。”我看著天花板,痴笑著跟他說。很明顯,我也喝醉了。
“是嗎?”他突然很嚴肅地看著我,“可我總覺得,時間這破東西雖然殺傷力很大,波及範圍很廣,可是它卻好像從未改變過那個活在你心底的人啊?”
我突然被他的嚴肅嚇呆住。是啊,仔細想了想,的確是十年了。十年前與她的第一次相遇,然後到了後來的相識,再到追求後的相愛,最後到了現在的相離,已經整整十年了。這十年裡,我身邊的愛恨皆隨風兒遠去,化作塵埃,散落在茫茫人海。
“呵呵,你不要跟我開玩笑了。”
“我知道你心疼,”紹輝的臉變得又紅又粗,語言邏輯開始錯亂,“可是,我也心疼她啊。”
這話聽著好彆扭,“什麼,你說什麼?”我突然感覺有點很不對勁。
“我說,”紹輝拉住我的衣領,“我也心疼她!”
“你這話什麼意思啊?”我真的覺得好奇怪,為什麼他突然會跟我說這種話。
“呵,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為什麼要幫你追趙雅芙嗎?”
“不知道,”我迷惑著問他,幸好我酒量好,沒喝醉,“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幫我追她?”
“因為…因為,”紹輝摟住我的肩膀,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我也喜歡她啊。”
我突然蒙了,十分詫異地看著他。這幾分鐘裡他對我說的話,在我的腦海裡走走停停,碰碰撞撞,瞬間便顛覆了我的世界觀。那些個場景,那些個錯覺,在我腦海裡遍遍不停回放…那夜草地上我與她促膝長談時,背後遠遠飄來的悲傷味道;那夜我與她手心牽著手心,漫步在人行道上,背後有人躲著遠遠張望的錯覺… …原來,原來一切都不是錯覺。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紹輝為我做的。不,應該說是為趙雅芙做的。
心底突然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悲愴,它在胃裡一直翻湧,然後一直往上跑來。最後到了咽喉裡,蒸發到鼻腔裡,眼角膜裡。等到它再次出現的時候,便是變成了淚。
“既然喜歡,那你當初為什麼自己不追,”我盡力抑制住眼眶裡那個打轉轉的東西,儘量不讓它跑出來。摸著紹輝後腦勺那撮墨黑的發,“反倒要來幫我追呢?”
“因為我知道,你很喜歡她,她也非常喜歡你,”他咂了咂嘴,“朋友妻不可欺,何況,你還是我的兄弟呢。我說過,我要一直挺你到底的,不能跟你搶媳婦。”
說完後,紹輝就趴倒在酒吧前臺的桌子上,醉得閉上了眼睛。昏暗的燈光下,他迷迷糊糊地就快要睡著了。我發現我的胸腔在不停地**,已經無法壓制住自己的感情。感覺滾燙的臉上,有兩道清涼的痕跡一直往下跑。第一次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我只是彎下坐著的身子,把頭靜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也跟著他閉上了眼睛。
到底是應該謝謝你呢,還是應該罵你傻呢?總之我覺得,今晚的你特別帥,比我都還帥。
旦日,我們是在車子上醒來的。昨晚我突然發現了一個祕密,在快睡著之前我馱著紹輝回到車上的時候,竟然感覺他好沉啊,就像背了一頭大象。這種感覺真的非常恐怖的。
因為我酒量不算差,昨晚也沒有喝太多,所以像往常一樣,很早就醒過來了。靜靜地注視著前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睡在後座的紹輝,我的心裡突然萌生出了一個主意。
“紹輝,快醒醒,”我轉過身去,輕輕搖了搖他的身子,“起來,我們去喝一杯醒酒茶。”
“嗯…”他伸著懶腰,微微病吟著。
五分鐘後,我們端坐在茶館裡。我給我們各自點了一杯醒酒茶,另外我還點了一杯他最愛喝的巧克力奶茶給他。我們坐在清晨微露的陽光下,享受著放在桌子上的美味茶湯。
“嗯,那個…”他低著頭,拿著湯匙輕輕地攪著杯子裡的奶茶,“嗯哼,那個… …昨晚,我應該沒說錯什麼話吧?”
“怎麼會沒有,”我放下醒酒茶,直勾勾地看著他,“你說你居然長得比我帥。”
“切,事實勝於雄辯。這個不需要我說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他賊兮兮地笑著。
“對了,”我突然想起什麼,看著他說道,“我有個問題一直搞不清楚,可以問問你嗎?”
“切,”他把巧克力奶茶喝了個精光,然後把杯子放到一邊,“有事快說,別賣關子。”
“嗯,那個…當初你高考的成績那麼差…啊,這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我解釋道,頓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想說的是,為什麼那樣的成績你還能被那所大學錄取?”
“你真的想知道?”他的上半身突然朝我靠近,詭異的說道。
“嗯,我真的想知道。”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其實,答案很簡單,非常簡單。”他縮回身去,靠在軟椅子上閉上眼睛,雙手抱在胸前,用不屑的口氣說道,“因為校長是我爸。”
“啊!”一瞬間恍如五雷轟頂,我的眼睛呆呆地盯著他,嘴變成了“0”型。
他再用一口氣把醒酒湯一股腦地全喝完了。
“你回去吧,”他站在車窗外,和我告別,“路上開車要小心,再見。”
這是我第一次送他回來到他的家裡。瞥見到一道門牌,上面寫著“河上清月”。看著湖岸邊鱗次櫛比的房子,我心中疑惑大起。這裡是距離城市很遠的郊外,難道是… …
“求你千萬別告訴我這裡是你家的別墅,”我抬起頭看著他說道。
“不好意思,你猜的沒錯,”他跟邊搖頭邊說話,最後還強調了一句,“這裡就是我家的別墅。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把這裡買下來了,但現在都是我的。”
“這…這麼多的房子,”我抽搐著嘴角,“你爸也太厲害了吧?”
“當然不是全部,”他嘲笑的口氣說道,指著那些房子中最高的那棟對我說道,“那棟最高的樓才是我爸的房子。”
“我真後悔當初為什麼不跟著你混呢?”我痛苦地搖了搖頭。
“你不是一直都在跟我混嗎,哈哈。”
回到公司裡,剛好趕上上班的時間。還好沒有遲到,如果連一個公司的待命董事都冠冕堂皇地遲到,那麼以後遲到的人就有先例可援,那我當例子。還好,這件事情不會發生。
很多事情想通了之後,心情就會覺得無比地暢通。所以這回辦公室的一路上,我都在十分合乎禮儀地微笑著,朝每個走過我身邊的職員打招呼。他們看到我的微笑,也用微笑與招呼回饋著我。最後,我發現自己心情舒暢地都到了飄飄欲仙的地步了。
到了辦公室門口,看到趙曉敏在忙手頭上的事情。莞爾一笑,我朝著她慢慢走去。
“嗨,趙女士早上好,”我端詳著她的臉色,“今天你氣色不錯啊,昨晚睡得挺舒服吧?”
“謝謝楊董,您也早上好,”趙曉敏站起身來朝我鞠躬,“昨晚的確休息得很好。”
“剛剛有人來找過我嗎?”我看了看手錶,清晨九點半左右。
“有的,”趙曉敏朝我的辦公室看了看,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悄悄地說道,“有兩個人來找您,一男一女,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噢,謝謝,”我朝著她揮了揮手,指示她可以坐下了,“你先忙吧。”
有人來找我?好奇怪,而且還是一男一女,會是些什麼人呢?
我輕輕地推開門,朝著裡面走去。第一眼的確是看到沙發上坐著兩個人,男的身著一身湛藍色西裝,女的紅色連衣裙,頭髮全都披散在左邊的香肩上。男的乍一看,我不認識。可以,我仔細看端詳了一下女的那位。突然發現,她…她竟然是…?
真正的兄弟,他可以為了你,捨棄自己。他也可以為了你,千方百計地幫助你。他甚至還可以,把原本對你們同時喜歡的女生的感情,深深地藏在心底。其實,我一直想說的是,情況並非你所想的那樣,她和我其實只是知心朋友。而不是你所想的那種關係,可是,真正面對你的時候,我居然猶豫不決,根本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