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兒不覺也抬起了頭，低聲對青青道：“二小姐好手段。”
青青沒有說話，不知怎麼，萍兒的這句話反倒讓她開始厭惡起自己，什麼“手段”，怎麼就有了手段了呢。她現在反倒怕瞧曹雨婷的眼神了。
她不覺間給了曹雨婷一個最大的挫敗，她從來沒有想過跟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成為敵人，這個女孩子每一次對她投來的敷衍的笑意她全都那麼溫暖的接受，迴應的笑卻是充滿真誠的。
打破了僵局之後的兩人卻不覺間成了敵人。
青青對萍兒耳語道：“想辦法跟子墨傳一句話。”
萍兒問：“二小姐讓傳什麼話來？”
青青思忖了半晌，想著讓萍兒傳話還是要晦澀一些，她又開始對自己產生了怨懟，她竟然連萍兒也要這麼防備，生怕她篡改了自己的言語。
青青好半天才開口對萍兒道：“就說‘一百八記鐘聲，二十四番風信。”
萍兒愣了愣，點了點頭，悄聲走到子墨身後，對子墨開了口。
子墨對曹雨婷耳語了一番，曹雨婷抬眼看看青青，不自覺對她點了點頭。
天色開始黑起來，終於等到了大太監在宮門口喊起來：“跪迎眾親家移駕！”
眾女眷忙紛紛起了身，早按身份尊卑走出了宮門。青青站在最後，這也是李黛早先吩咐的，當時還勸慰她道這是無奈之舉，也是禮數，知不知青青是不在意的。
青青不知道，此時太子卻獨自一人返回了太子宮中，留李黛和曹妃在御花園當中靜待晚宴。
門口的侍衛本坐在臺階上翹著腿飲著酒，沒成想太子突然折回，這下慌亂得忙跳起來，酒灑在臺階上也顧不得收拾。
太子卻並未曾瞧見，徑直進了宮中。
繞過了雨花亭，再向後走去，終於在長嘯的房門外站定了。
長嘯在屋門中聽到了腳步聲：“太子這時應該在晚宴上。”
太子道：“時機到了。”
長嘯道：“太子也許衝動了，時機還遠著。”
“我說到就是到了。”
長嘯問道：“太子可是遇見了什麼？”
太子抽一口氣：“我現在就給你開了這房門，你出了太子宮門，這宮裡的路你是熟悉的，不用回頭，徑直朝宮門口走，那裡等著一輛馬車，你在那裡等上片刻，我會派人把青青送到，你帶上她馬上就走。”
長嘯道：“原來那姑娘叫這個名字。太子若不是一直等著一個正當的理由，也不至於等到今天，卻沒想到今日卻還是要走最難成理由的路。”
太子道：“因為我已經不自由了，我所有的全部都被拋下了，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所以今日能走的都要走。今日是乞巧節，宮門守衛比往日鬆懈得多，今日就要走。”
“若早知如此，太子早不必等了，早前幾日就可以送我二人走。”
太子嘆口氣：“你從前總想走，如今讓你離開，你反倒這麼多的言辭，我竟搞不懂了，若是你不想離開，一直在這屋子裡了此殘生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長嘯道：“因為長嘯覺得太子有什麼在避著我。”
太子道：“母后今日要把曹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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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沛生強自理了理衣裳：“那便我自己去，你在府上留著就罷了。”
小云叫住他：“將軍。”
吳沛生停住腳步。
小云道：“我知道你今日必去，只是長久未上朝堂難免冷落，將軍自己小心。”
吳沛生看著她點點頭，朝屋門外走去。
小云失神般在屋裡踱著步，腳步卻極沉，自言自語著：“李青青，為了見你，都是為了見你......”
門外侍女輕手輕腳走近門旁，輕喚道：“夫人。”
小云收了神思，聲音已略帶疲倦：“什麼事？”
侍女道：“柴房著了。”
小云道：“張老頭是怎麼當的差事？”
侍女低頭不語。
小云起身：“去柴房，我要看看他成日價的都在做些什麼？”
侍女緊隨其後，趕至柴房。
柴房圍滿了府裡的家丁下人們，火剛剛被撲滅，潑的水裹著火燒過後的灰燼恣肆流著。
小云怒喝：“張老頭呢？”
一個下人忙回話：“被關在他自己屋子裡等夫人發落。”
小云轉頭就朝張老頭的房子走去。
張老頭的屋子僅容一人，立在一片荒掉的菜地裡，四圍堆著廢棄的磚瓦碎片。屋門外支著一盆火炭，只是已溼透了。
小云一腳踢開了張老頭的屋門。
張老頭起身走至小云身旁：“夫人您來了。”
小云指指門口的火炭：“你要不要給我解釋解釋你一把火燒了柴房意欲何為？”
張老頭道：“今日是乞巧節，一晃就七年了。”
小云怒道：“少顧左右而言他。”
“我離開家整整七年了，今日正是七年的一個整數的日子，我燒了柴房是因為我想回去，只是那麼快就被撲滅了，我又要等下一個七年，或者等我在這個世界壽終正寢。”
小云對身後的侍女道：“去請個郎中來，給他看看，滿嘴裡盡說些不通的言語。”
張老頭從狹窄的屋門走出，仰頭看著稀疏的星空，坐在臺階上，撥弄屋門口已經溼透了的炭塊：“我就算說了，夫人也不會信的，今日佳節夫人實不必在我身上費心力。”
小云道：“我本打算郎中來了就走，可如今你既如此說，我倒要留下了，我要聽聽你說什麼我不信的。”
張老頭：“夫人何苦來呢？”
小云：“反正我也沒什麼可信的東西，也沒什麼是我信的。多你一個少你一個對我而言都無所謂。”
張老頭道：“我想回我來的地方，和我一起來的那個人讓我開始有那麼好幾年的時間都沒想過片刻的離開，我心甘情願留在這個地方。可是七年前的乞巧節她說她愛上了一個男人，結果七年前的今天她在早晨離開，晚上就傳來她的死訊。於是我開始渴望能回去，七年了，每年這一天我都想盡辦法燃上一堆火，就像我們當初來的時候的場景一樣，我相信只要有一天碰到了同樣的場景，我就一定能回去。可我在這兒一天天的變老，她已經死了，她有沒有回去我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回去。”
小云疑惑地問：“你來的地方？”
張老頭：“我的家鄉。”
“可你的家不正是在京都，幾年前被先朝的貪官汙吏毀了嗎？”
“那是我在這個地方安定下來才有的家，可我的親人如今一個都不在我身邊，我的仇人死的死殘的殘，我的家人也都已經瞑目。”
“你的家鄉在什麼地方？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回去，不必多做這些無益的事。”
“我的家鄉就在這兒，相同的地點，只是不同的場景，我來之前曾在我住的四合院門口挖出過一塊寫著‘年歲’的長滿青苔的石碑，可我來到這個地方沒過多久，吳將軍吩咐給了我一塊一模一樣的石碑，讓我埋在那個我曾經挖出來的地方，我這才知道，我家鄉的那塊石碑，是我親自接過親手埋在那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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