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曇婉將又看了梁玉一會,繼而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啊!玉公子?”
梁玉故作姿態地說:“除了我玉公子,誰還能長這麼帥?”梁玉見君曇婉正欲開口,搶先道:“誒——別說三界帥哥我還排不上號兒——帥哥是一種主觀感受,你覺得我排不上號兒,沒準別人看我就是宇宙第一號帥哥。”
君曇婉偏著頭看著梁玉,笑笑。
虞水柔和葉知秋在隨行的乾元真君的幫助下還魂復活。還魂復活是個技術活,一般神仙不小心打架打死了,除非靈魂特別強大,一般很難自己還魂復活,即使魂魄附體還能動,基本也屬於“屍煞”(行屍走肉)。
“糟了,阿依莎!”君曇婉見葉知秋和虞水柔無事,這才恍然想起葉知秋當時算是被阿依莎失手殺死的,不知阿依莎現在怎麼樣了。
玉公子幽幽道:“你這才想起阿依莎……我就是為了阿依莎才等你回來的……”
君曇婉再度驚詫地看著玉公子,道:“你為了阿依莎?……阿依莎不會是……天哪!我是不是中計了?東方焰棄車保帥,我……”
霜晨月介面道:“人要遲鈍起來,實在是沒辦法,看來十二神巫基本已經聚集到你身邊,就是你沒法發現。你的新疆同學,就那兩三個,居然還反應不上來。”
君曇婉道:“你反應上來了?你們一個個藏得也太深了,氣場跟凡人幾乎沒兩樣,叫我怎麼判斷?泓秋、知秋的性子和前世倒相像,阿依莎和古麗根本是兩回事——算了,古麗前世和我也極其不合,我哪收服得了她?她跟東方焰就先讓她跟著吧,反正有你玉公子在這裡,不愁她不來。”
玉公子道:“我實在不想當你這大公主的部下,但是……但是光靠我自己又沒法把古麗搶回來。”
霜晨月道:“不知道當初是誰跟著我們要躲古麗,現在又要把她搶回來。你這樣說話,搞得跟東方焰搶了你女人似的。”
原是當時,阿依莎在混亂中被她的新疆老鄉救走,但因葉知秋隨即傷重而死,此事再不能以一般騷亂處理,不久,警方便找到阿依莎他們,把阿依莎和幾個為首的肇事者逮捕。阿依莎因傷了葉知秋,心下本就不安,只是被她的老鄉強行救走,因此也配合警方,承認自己失手傷人,情緒激動增加混亂。
卻說阿依莎抱膝縮在看守所的牆角,心下千頭萬緒,混亂不堪,想:“我才十九歲,年華正好,卻因這不知所謂的事情毀了……我經過了多少努力,才進了漢語學校,到了這裡,原以為,畢業後回到新疆,也可以……可是現在……”法律人對法律特有敬畏,更讓阿依莎越想越覺萬念俱灰……阿依莎把頭歪在牆角,任淚水肆虐……
阿依莎恍惚之中好像睡著了,夢裡,她又回到了那片草原,回到她來時的地方,那裡有父母,有夥伴殷殷切切的目光……“對不起,我回不去了……對不起……”阿依莎想叫,叫她的父母,叫她的夥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草原的天還是那麼藍,草還是那麼綠。碧草藍天之際,忽然出現一個黑點,那黑點迅速向阿依莎奔來,近了,更近了……那是一匹馬,碧草藍天之際奔出來的一匹馬,嗒嗒的馬蹄聲聲點在心頭——草原民族的豪情奔放竟在瞬間燃起,阿依莎放足狂奔,躍上馬背……
少女,白馬,碧草,藍天——馳騁。
白馬跑啊跑啊,藍天尤在,草原卻不見了,阿依莎看見馬跑到了街上,街上有人,馬還是跑得那麼快——“街上有人,快停下!”——阿依莎在心裡喊著,卻發不出聲音,也動不了。
“不!——”阿依莎無奈地閉上眼睛,這只是個夢……
阿依莎再睜眼時,清晰而熱烈的心跳就在耳畔——馬已停下,她在馬上,山停嶽峙。
阿依莎怔怔地看著馬前的人,他的風采,他的偉岸,丹青難繪!他挽著馬韁,彷彿暮春出遊的青年王侯挽著踏青吃草的馬——可這馬分明是疾馳而來的。
跌在馬前的小販驚得目瞪口呆,小販先看看挽住馬的偉岸青年,又看看馬上的少女,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竟又伏到馬前,連連磕頭——他對著磕頭的卻不是那力挽奔馬救下他的偉岸青年,他磕的是馬上的少女,他說:“古麗小姐饒命!古麗小姐饒命!小人不是有意驚了小姐的馬……”
偉岸青年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鬆開馬韁,道:“她的馬毀了你的攤子,還差點踏死了你,你還對她磕頭?”
阿依莎在馬上怔怔地看著那偉岸青年,這場景好熟悉……阿依莎知道,這是個夢,她在夢裡,常常見到一些熟悉的場景——阿依莎好像看著另一個自己。
“不知死活的奴才!還不滾開?!”
是誰在說話?阿依莎疑惑地看著依舊瑟瑟縮縮跪在馬前的小販,她剛才好像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這話是她自己說的。
那偉岸青年道:“古麗小姐是吧?我現在請你下馬,自己走回去,因為我的馬,不是給你這種人騎的。”
“你說什麼?這是你的馬?!”
阿依莎又聽見自己在說話,不,她好像看著另一個自己在說話……不對,不對!這就是我,我是古麗,阿依莎就是古麗,古麗就是阿依莎……
偉岸青年道:“這是我的馬。”
古麗冷笑一聲,道:“我們落日牧場的馬,怎麼會是你的?”
偉岸青年道:“這匹馬不是你家人在路上帶回來的,就是混進了你家的馬群,總之,這是我的馬。寶馬配美人,原是好的,可要是美人騎這寶馬傷人,這就不好了。”
古麗心虛了,這馬確實不是落日牧場的。
那日,古麗信馬由韁,忽聞碧草藍天之際有馬嘶之聲,其聲甚哀。古麗聽著,心下竟生淒涼,不禁馳馬去看——碧草藍天,白馬哀嘶。
這是何等神駿?!
古麗怔住,繼而狂喜。落日牧場良馬萬匹,古麗坐下的汗血馬更是寶馬中的寶馬,可跟這神駿一比,竟如山雞見了鳳凰一般。此馬絕非人間所有,定是神將走失的天馬!
古麗的家族,看起來雖只是人類的世家大族,卻是“地仙”。地仙與人類混居,雖有些法力,但是不高,力量比人類強,壽命較人類也長,卻依舊免不了生老病死,只是,地仙的死不是真正的死,地仙每隔七十年就會“蛻軀”一次,“蛻軀”就是蛻去老舊的軀體,獲得新生,年老的地仙“蛻軀”之後,就會恢復青年的容貌和精力。但“蛻軀”極其痛苦,且一次比一次痛苦,大部分地仙只能忍受一到兩次“蛻軀”,“蛻軀”三次的地仙已經很少,因此地仙大多隻有一百五十歲或是兩百多歲。“蛻軀”的地仙可以重生,不能忍受“蛻軀”之苦而寧可選擇死亡的地仙則進入六道輪迴:地仙死後,生前如無過多罪孽,則依舊可託生地仙家族,享受比凡人更優越的生活;如果罪孽深重,則可能託生凡人,甚至淪為畜生;當然,功德好的地仙死後可能被點化成神仙。
地仙多來源於天界被貶謫的神仙,或是人類巫族、佛道修行者中道行高的,也有人間散仙法力退化後淪為地仙的。地仙不同於人間散仙,人間散仙只是少受天界律例管轄、逍遙人間,依舊是神仙,地仙只能算是介於長生的神仙和壽數有限的人類之間的族類,地位接近於人類傳說的“活佛”、“活菩薩”。
身為地仙的古麗是是識貨的,她一定要把這神馬帶走。古麗從小驕傲潑辣,和大多數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樣,她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可就像大多數故事裡的大小姐一樣,當大小姐說出“我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這句話的時候,那這位大小姐就一定有東西得不到了。
就是神仙也不能圓滿,誰也不能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唯一能讓自己少為得不到而苦惱的法子,就是你別想得到太多,這豈非亙古不變的道理?
古麗看著眼前的偉岸青年,沒錯,他是天神,只有天神才有這樣的偉岸,只有這樣的偉岸才配得上這樣的神駿!這偉岸青年就是東方焰,白馬就是東方焰追逃婚的青曄時騎的馬,東方焰中箭落馬後,白馬在混亂中走散,流落到落日牧場。
古麗還是把下巴一揚,道:“你憑什麼說這是你的馬?你叫它它應麼?”
占人財物的無賴強徒說這話,主人往往無可奈何,可馬不是別的東西,就是凡間的馬,有些靈性的,舊主叫它它也會應的。
東方焰將古麗看看,竟破顏一笑,她一揚下巴的樣子,她的囂張跋扈,倒有三分青曄的感覺,所以東方焰笑了,東方焰道:“我叫它,它自然會應——”東方焰輕撫馬鬃,接著道:“翻羽,我原想你把這大小姐帶到天邊,但見她有些像青妹,你只帶她到地頭便是了。”
東方焰話音剛落,白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
“停下!快停下!救命啊——”聲猶在耳,人卻早已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