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月當即轉向三個“家屬”,三“家屬”同樣是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納蘭月從他們身後掠過,在他們後背一一貼了靈符,那**絲青年立刻叫起來:“**師!我們沒幹壞事,幹嘛抓我們?”
納蘭月道:“剛才是怎麼回事?”
**絲青年道:“剛才……剛才紅光沖天……”(一說“紅光沖天”,我馬上想到皇帝誕生……)**絲青年說完“紅光沖天”便和納蘭月面面相覷,見納蘭月面罩寒霜,遂接著道:“剛才紅光沖天——我就看見老大蹦了出來,全身都是火……”
安如立即介面道:“你們那個全身都是火的老大把曇婉抓走了!”
對了,事情就是這麼回事,他們那個全身都是火的老大把曇婉抓走了,所以納蘭月只好把他們抓走,找那個全身都是火的老大去。
三小鬼在前面引路,納蘭月叫了唐傲芙和沃疏桐一起來,加上一定要跟去的安如,五個人滿臉黑氣地跟著三個小鬼。
三個小鬼雖然被貼了符,還是不老實,沒法幹別的,話還是能說的,只聽那豔裝少婦道:“耀傑,咱們老大最喜歡吃的是什麼?”
那叫耀傑的**絲青年道:“人,老大最喜歡吃人,尤其是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要不是我們三個是鬼,早沒了身子,老大早把我們給吃了。對了,尓碟,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咱們老大是不是……”
叫尓碟的豔裝少婦道:“是啊,對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我們老大還有那種愛好……”
納蘭月幽幽道:“你們別耍花樣,也別說亂七八糟的話,不想魂飛魄散萬劫不復,就老老實實帶路。”
不覺已到博物館和大生裡間的廢棄鐵路隧道,三小鬼飄了進去,納蘭月卻在洞口停住,爾碟妖妖一笑,回身道:“法師,妖魔鬼怪都住洞裡的,我們老大就在裡面。”
納蘭月遂跟著進去,山洞年久失修,烏漆抹黑,時不時有灰塵土塊掉下來,嚇得安如緊緊拉住唐傲芙的手。
走著走著,已經出了山洞,乍見洞外燦爛的夕陽,納蘭月覺得眼睛有些刺痛,忽道:“你們三個……”
耀傑嚇得渾身一哆嗦,回身道:“法……法師,我們……我們老大還有個舒服的住處,剛才我們沒看見老大,老大抓了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總喜歡去那個舒服的住處。”
納蘭月道:“不是,我是想說,你們三個是鬼,怎麼不怕陽光?”
耀傑道:“我們老大,給我們搞了一層防晒霜。”
“賣扁食咧——扁食——”納蘭月忽聽見一聲聲吆喝,不禁循聲看去,扁食攤邊的老婦對納蘭月笑笑,道:“小弟,吃碗扁食吧,三塊錢一碗——”
“好啊,大娘,給我來一碗。”尓碟說著,已經坐到扁食攤的小塑膠凳上。
安如心裡犯嘀咕:“鬼也要吃東西的嗎?”
納蘭月還是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卻被耀傑拉過去坐下,老婦很快就舀了扁食上來,納蘭月已有些餓了,施法本來就是件很耗體力的事情,何況,等會或許還有一場惡戰,納蘭月拿起湯匙,舀了一顆扁食,緩緩送到脣邊……
“不要吃!”唐傲芙突然叫了起來,納蘭月微微一震,放下湯匙,看向唐傲芙。
唐傲芙和沃疏桐對視一眼,唐傲芙道:“就是她對不對?”沃疏桐點點頭。
納蘭月默唸一咒,微微眯眼,再看面前的扁食,黑氣隱隱,竟是鬼物!納蘭月猛地端起碗,潑向賣扁食的老婦,老婦一閃身,竟躥入同行的鬼老太體內,桌子凳子攤子都同時消失。尓碟妖笑著起身,道:“小姑娘,看不出來你還挺內行,這一手,經我們老大加工一下,不知騙了多少高手,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唐傲芙道:“我認識你,你就是‘大樂匯’(廈門民國時期夜總會的名字)的歌女,沒錯,你叫爾蝶!”
尓碟將唐傲芙上下看看,道:“你……唐傲芙?你怎麼會……不可能的,你就算活著也一百多歲了,怎麼……”
唐傲芙道:“其實我跟你一樣,我也是鬼。你,你做了鬼還要騙人是不是?!”
尓碟冷笑一聲,道:“當初就是你們幾個攪得老孃混不下去,八十年過去了,老孃做了鬼你們還不放過我?!”尓碟說罷,冷笑一聲,反手撕下背上的符,甩向唐傲芙,納蘭月揮起桃木劍,將符擊落,耀傑和鬼老太也同時出手,攻向安如和沃疏桐——他們看起來比納蘭月好對付得多——納蘭月的符對他們竟然沒有效果!剛才他們都是裝的!
納蘭月飛身躍開,把桃木劍往背上一插,雙臂一掄,掌中便出現一個銅盆,那三個小鬼以為納蘭月要使出什麼厲害武器,見是個銅盆,不禁好笑,不料,三小鬼的笑還沒成型,就被納蘭月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三小鬼但覺渾身發冷,繼而渾身發熱,便覺要蒸發消失了一般,被山巒託著的落日好像要把他們照散了似的!
納蘭月手一揚,一條大大的黑巾將三小鬼兜頭罩住,納蘭月收了黑巾,三小鬼就在裡面了,尓碟道:“法師饒命法師饒命,我們也是苦命的小鬼,我們這麼做都是不得已啊!”
唐傲芙道:“哼!騙子!”
納蘭月道:“你們老大的‘防晒霜’確實厲害,不但讓你們能見陽光,連一般的符咒也不怕,我這一盆水,就把你們的‘防晒霜’給衝了。不過……看來傲芙跟你們有些過節。”
耀傑道:“法師,聽我們說,我們真的是有苦衷的!”
原來,尓碟是“大樂匯”的歌女,“大樂匯”就在大生裡,大生裡是民國時期的紅燈區。尓碟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孩,但因家境貧困,又貪戀物質享受,在狐朋狗友的引誘下誤入歧途,做了“大樂匯”的歌女。和所有老套的故事一樣,年輕貌美的姑娘一旦到了那種地方,總有大款大少引誘他們,尓碟不久就出賣了自己的身體。尓碟憑著青春美貌,過了一段時間紙醉金迷的生活,但長期的縱慾和作息不規律過早地消耗了尓碟的青春,她在“大樂匯”的地位漸漸被更年輕的歌女取代,捧她的大款大少也厭棄了她。
尓碟為了繼續維持奢侈的生活,決定找些來錢的法子。尓碟洗淨鉛華,裝作外地來尋親迷路的女子,在街上游蕩,專找那些看來有些家底又心地善良的人,向他們問路,又裝作很餓吃不起東西的樣子,善良的人大多會請她吃一頓路邊攤,其實那個路邊攤的攤主是尓碟的同謀,他們在食物裡下了藥,迷昏客人,搶走客人的財物後把客人丟在街上,客人次日醒時,早已人去攤空。
一次,唐傲芙班上的一個男同學也被騙了,唐傲芙知道這件事後很是氣憤,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就找大家商量,秋雨桐決定將計就計,治那女騙子一回,於是幾個同學聯合起來,倒打爾蝶一耙,還把尓碟騙人的事上了報,尓碟因此被“大樂匯”徹底開除。
失去生活來源的尓碟不想透過誠實勞動維生,因此淪為“暗門子”(祕密娼妓)。後來,尓碟透過“拉皮條”(掮客)的認識了耀傑,耀傑是這一帶的土流氓,他喜歡尓碟,千方百計想討好她,但耀傑家境並不好,除了他自己小詐小騙,幾乎沒有別的生活來源。
耀傑家中有一位老母親,靠賣扁食為生,大家都叫他扁食嬸。耀傑家住在偏遠的陋巷,扁食嬸每天都要挑著擔子,穿過山洞,去賣扁食,那山洞是火車穿過的隧道。耀傑為了討好尓碟,不斷地向扁食嬸要錢,扁食嬸也聽見鄰居們的風言風語,無奈耀傑就是不聽勸阻。
一日,扁食嬸勞累了一天收攤回家,或許是由於太過勞累,又想著耀傑,扁食嬸沒聽見遠處的火車聲,等反應上來,已經遲了,火車撞上了扁食嬸,扁食嬸頭都沒了……
耀傑依舊在外面和尓碟鬼混,直到鄰居找到耀傑,告訴他他母親被火車撞死了,耀傑才回家。耀傑見母親死狀可怖,傷心痛哭,跑到母親被撞死的山洞,瘋狂地尋找母親的頭,卻沒有找到。又累又餓的耀傑趴在山洞旁的一塊石頭上,一拳一拳地捶著石頭,邊哭邊說:“媽——你回來,我要吃你的做的扁食——”
耀傑一拳一拳地捶著石頭,捶得石頭染滿了耀傑的血。終於,耀傑的手碰到了一樣東西,是一碗扁食,跟母親做的扁食一模一樣!耀傑端著碗,叫道:“媽——是你嗎?媽——”
“是我,孩子,快吃了吧。”耀傑又看到了母親,母親還是平常的樣子,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褂。
“媽!你沒死!我就知道你沒死!”耀傑叫起來。
扁食嬸道:“阿杰,媽已經死了,媽是捨不得你,躲過了勾魂無常,不去投胎。媽捨不得你,媽要繼續做扁食給你吃。”
耀傑含淚吃了母親的扁食,發現母親的扁食味道似乎比生前做的還好。
在母親的勸說下,尓碟和耀傑都決定改惡從善,開一個扁食攤規規矩矩過日子,扁食嬸的鬼魂幫助兒子和兒媳做扁食。剛開始的那段,日子倒也過得去,可當時的中國是多事之秋,幾年後,尓碟和耀傑雙雙死於日軍的一次轟炸。
後來,耀傑、尓碟、扁食嬸三人的靈魂就一直遊蕩在大生裡一帶,偷吃一些居民的祭品,偶爾也搞些惡作劇,但總體沒做很大的壞事,直到遇見了他們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