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如水,就像闌汐的眼波。
相思總在不可預料的時候湧起。
青曄也想留在東方焰身邊,卻不可遏制地一次又一次想闌汐,或許就像張愛玲說的紅玫瑰和白玫瑰一樣,青曄在闌汐身邊也會想東方焰,只是在東方焰身邊想闌汐的時候似乎多些。
“焰哥,我走了。”
青曄給東方焰留了一封信,只寫了這麼五個字。青曄對東方焰,千言萬語也說不清,既說不清,不如不說。青曄不辭而別,對東方焰來說確實太殘忍,可向東方焰告辭,青曄就絕對走不了。
東方焰總有離開青曄練功的時候,他當然不是沒想過青曄會離開,因此青曄身邊的宮娥侍從都是法力高且忠實可靠的。青曄要出去,宮娥侍從自然阻止,青曄法力已恢復不少,身形閃動,出手如電,轉眼就制住日華宮的宮娥侍衛,搖身一變變成一個宮娥,一路出了烈火鑠金宮奔往人間。
卻說東方焰正在冰室中散功,“火涅”的力量愈發強大,東方焰散功也就散得越厲害,東方焰因被“火涅”折磨得太苦,不堪忍受,就多放了些血。東方焰想到青曄這幾日似乎神思不定,心神一分,身上的功力竟如潰堤一般瀉了出去,東方焰收不住功,倒了下去……
青曄走後,日華宮有侍衛先醒了過來,趕緊報告東方焰,東方焰在密室中練功,自然找不到,侍衛只得先把這事告訴奚晚亭。奚晚亭知道東方焰在練功,先派一隊軍馬去追青曄。
奚晚亭左右不見東方焰出密室,隱約生起不詳之感,修煉“火涅”的危險,奚晚亭很清楚,奚晚亭對東方焰這幾日的修煉成果又驚又喜,驚的是東方焰居然能夠讓“火涅”的力量在自己身上平衡,喜的是東方焰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但這並不意味著東方焰已經沒有危險。
東方焰練功的密室,奚晚亭是知道的,奚晚亭先按了密室的鈴,提醒東方焰,卻沒有迴應。此前東方焰因擔心在他練功的時候誤了急事,告訴奚晚亭緊急情況可按鈴提醒他,奚晚亭當然知道神仙修煉心神分散容易走火入魔,因此也不敢輕易按鈴,加上此前也沒出現過緊急情況,這個鈴竟是第一次使。
東方焰雖然告訴奚晚亭按鈴示警,卻沒告訴他開密室的方法。奚晚亭覺得東方焰是練功出了事,一番研究之下終於開啟密室——密室滿是水霧,蒸汽騰騰,竟像桑拿房一般,原是東方焰散出的功力把密室內的寒冰都化成了熱水。奚晚亭隱約看見東方焰側躺在水池中間的高臺上,掠了過去。高臺已呈血紅色,東方焰上身**,刀痕累累,身旁丟著一把匕首,見東方焰身上的刀痕,奚晚亭隱約明白東方焰練功的祕密。
奚晚亭想要扶起東方焰,指尖剛觸及東方焰的手臂,就下意識地縮了回來——東方焰的身體,燙得像火炭一樣!奚晚亭的心沉了下去——難道他也難逃烈火焚身的厄運?
奚晚亭又在東方焰的手臂和大腿上劃了幾刀,放去一部分熱血,而後,奚晚亭把自己的功力輸一部分給東方焰,奚晚亭屬陰柔一路,加上“火涅”之功大部分已散去,東方焰暫時醒轉。
“青曄……”東方焰開口第一句依舊叫青曄,待睜眼卻看見奚晚亭,東方焰掙扎著坐了起來,見自己在**,心知不妙,於是道:“你怎麼進來了?我走火了?”
奚晚亭靜靜地看了東方焰一會,道:“她走了……”
東方焰掙扎著下床,卻連站都站不起來,東方焰倒在床沿,道:“你快去把她追回來!”
奚晚亭冷冷道:“好,我去把她追回來。”說罷,奚晚亭直挺挺地站了起來,直挺挺地轉身出門。
“不用了,別追了——”奚晚亭剛到門口,東方焰就叫住了她。東方焰苦笑,道:“我不想讓她看到我死的樣子,我死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奚晚亭沒有說話,依舊直挺挺地走了。
青曄是駕雲走的,她的靈魂雖然重新附上身體,法力也恢復了些,卻遠遠沒有復原,因此走得不快,快到人間時就被烈火鑠金宮的軍馬給追上了,青曄和追兵纏鬥之際,奚晚亭就來了。
青曄正恨自己功力太弱,連區區追兵都對付不了,見奚晚亭來了,心下更是失望,於是道:“奚姑娘,你放我走吧,我在宮裡,對你也沒什麼好處。”
奚晚亭冷冷道:“你在宮裡,他陪著你;你不在宮裡,他想著你。你在不在宮裡,對我都沒什麼好處。我來,不是要追你回去,我只是來告訴你,他為救你修煉‘火涅’,即將烈火焚身。”
青曄渾身一震,她是知道“火涅”的。
青曄回去了,他看見了東方焰,東方焰依舊年輕英俊,雄姿英發。
青曄疑惑,奚晚亭更疑惑。
東方焰笑道:“青妹,你是忘了什麼嗎?忘了什麼我差侍衛給你送去便是,何必勞你親自跑回來?你這麼久沒見闌汐,一定歸心似箭。”
青曄訥訥道:“你,你沒事就好,這些日子,謝謝你。”
東方焰朗聲道:“不用謝——救你我樂意!我就是沒法看著你死罷了。”東方焰輕嘆一聲,接著道:“我這樣對你你還要離開我,我認命了。不過,話說回來,你的麻煩都是因我而起,是我一廂情願地強迫你,救你是我應該做的。是我對不起你,你沒有欠我什麼。你走吧——”
青曄疑惑地將東方焰看了又看,青曄不疑惑東方焰的雄姿英發,他身上的力量總是那麼不可思議;青曄疑惑東方焰叫她走,他真的死心了?還是他有陰謀?不過,青曄的疑慮很快就消了,東方焰從來不介意放青曄走,因為他自信能再把青曄抓回來。
青曄和東方焰對視一會,青曄道:“那,我走了——”
青曄轉身,出門。
東方焰卓立當地,痴痴地看著青曄遠去的背影……青曄在視線裡消失的那一剎那,東方焰噴出一口血,倒了下去……
“焰哥!——”青曄衝了回來,抱住倒下的東方焰。
“青妹,你若想闌汐,就走吧,我不攔你。我真的沒事了,你看我已經掌握了散功的法子,不會再有事了。”東方焰道。
東方焰嘴上雖讓青曄走,卻緊緊拉住青曄的手,青曄自然知道東方焰的心思,嫣然道:“好了,我留下,不是因為你有事才留下,你沒事我也留下。以後,我好好做你的妻子,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東方焰含笑道:“好,當然好。”
青曄道:“只是現在三界已亂,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現在這樣的局面也算是因我而起,我願意和你一起受罰……”
東方焰依舊含笑道:“我知道。”
青曄轉身時,東方焰卻斂了笑容,想:“青曄啊青曄,你還想騙我,你根本不是真心和我在一起,你想騙我把天帝他們從冥界放出來。放出來又怎麼樣?現在的我,三清道尊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沒錯,你的一切麻煩都因我而起,可我愛你有什麼錯?我明明是最適合做你丈夫的,你為什麼要逃婚?我為你幾經生死,闌汐又為你做了什麼,你偏偏只戀著他?!有闌汐,你不會一心愛我……”
那日,奚晚亭睡得正深沉,突然驚醒,奚晚亭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心臟狂跳不已,她感到一股危險的氣息,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或許這是一種生存的本能。奚晚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握住了枕下的匕首。
房門被推開了,腳步很輕也很穩,奚晚亭卻感覺到了,奚晚亭閉著眼睛,緊緊抓住匕首。腳步停了,幾乎在同時,一道金光射向奚晚亭的頭部,奚晚亭往下一縮,整個身子就彈了起來,匕首刺出,來者往後一仰,奚晚亭就落了空。這些事筆下寫來雖慢,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奚晚亭看清了,是東方焰。奚晚亭一時間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冷笑,道:“你為什麼要殺我?”
東方焰嘴角勾起一絲獰笑,道:“因為你是我故事裡的破綻,我故事裡所有的破綻,我都要消滅。”
奚晚亭不解。
東方焰接著道:“青曄逃婚後,被我追了回來,在太陽神夫婦和天帝諸神的勸說下,青曄決定和我好好過日子。後來,你打著為父報仇的旗號,自號‘莫奚邪神’,夥同巫族、鬼族、精靈族和一群烏合之眾反攻天界,最終,我們發現,是闌汐主使你們做的這一切,闌汐把天帝諸神困在冥界,趕走太陽神夫婦。我與青曄和闌汐打鬥,我們都受了重傷,闌汐自行開啟輪迴隧道轉世到千年之後,妄圖在千年之後糾集人類和散落人間的惡鬼、妖精、巫族的力量捲土重來。我和青曄不幸死了,魂魄飄向人間,我們本也想轉世到一千年之後阻止闌汐的陰謀,卻不料我們因受了傷,法力有限,青曄的魂魄進入時空隧道後我無力支撐,時空隧道隨即關閉,我轉世成宋朝的將軍宮南城,因恐凡身壽數有限,幾經輪迴後再難遇到青曄,因此請求天山女神把我的凡身冰封一千年。青曄轉世到一千年之後,成了君曇婉,闌汐千年之後的轉世身是闕雲月,前些日子,君曇婉的凡身被闕雲月害死,成了屍煞,闕雲月為了徹底害死青曄,找了個叫榜妹的女巫,動用風雨雷電的力量,又毀掉十二祖巫留下的風雨雷電法器,震散了青曄的魂魄,而我,耗了極大的法力重新聚合青曄的魂魄,甚至不惜為她修煉‘火涅’。”
東方焰含笑停了下來,奚晚亭怔住——他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