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曄走,越走越荒。
云溪和御車使者沒有問,青曄說去哪裡,他們就去哪裡。
車停下。
荒原,荒原,荒原。
青曄道:“這裡,你們想到了什麼?”
云溪道:“地老天荒。”
青曄道:“這裡是盤古甦醒的地方,也是闌汐出生的地方,最老的大地,最荒蕪的天,就在這裡,這裡就是地老天荒。”
青曄看了看蒼茫荒蕪的大地,道:“你們回去吧,闌汐一定在這裡。”說罷,青曄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蒼茫荒蕪的大地上。
“你果然在這裡。”青曄道。青曄的元氣恢復了些,她已經把冰蟾的身體變成她自己的樣子。
“原以為,這裡除了我,沒有誰能來,連我父親也不行。”闌汐道。
這裡是世間第一個夢甦醒的地方,闌汐,就是那個夢。
青曄道:“你為什麼離開?”
闌汐道:“還有為什麼嗎?世間戀情,或在三生石的姻緣線上,謂之緣分;或在天界的“孽情錄”上,謂之劫數——姻緣線和孽情錄,囊括了世間所有的姻緣,良緣或是孽緣。你與我,是唯一不在姻緣線上,不在孽情錄中的夫妻,我們本是不能結合的。”
青曄道:“什麼三生石,什麼孽情錄,都是那些無聊老神仙編出來的東西,騙騙那些愚夫愚婦倒也罷了,你我與天地同壽的天神,信那些做什麼?這些年,我們不也沒讓晝夜顛覆、乾坤失常嗎?”
闌汐道:“你錯了,三生石上的姻緣線,本天成,女媧的手,只是劃了一道紅線;至於孽情錄,有些神仙人鬼妖,惹了冤孽,只好進了孽情錄,孽情錄也是天成,這世間很多夫妻,本在孽情錄上,卻不自知。情,本就是孽,姻緣線上的好姻緣,太少了……”
闌汐終於起身,回頭看著青曄,地老天荒之處,只有熹微一些光,彷彿晨光,又彷彿暮色,這裡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不晝不夜、不明不暗的樣子。闌汐道:“我看過了,你與東方焰,在姻緣線上。我和你,一個是光,一個是暗,搭不著邊的。”
青曄道:“我和你怎麼搭不著邊?二分二至,交接晝夜儀;黎明、黃昏,我們怎麼搭不著邊?”
闌汐道:“你是光,難道你願意一直呆在不晝不夜的黎明?我與你錯了,錯了就改吧……我與父親,是黑暗,註定不能有妻子,因為我們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不要以為你很強大,不要以為你是太陽你就可以照亮世間的一切,是你的世界太小了!你照亮不了我!我是無始無終、超越時空的亙古黑暗,我會吞噬你,你與你父親,是世間最亮的的光,你與我結合,還是會慢慢被我吞噬——你一定已經察覺,你的力量比以前弱了很多,所以你才會創造冰蟾和金蟾,把你身體的一半分出去,離開我,補充你自己的力量。這本來可以解決你我的問題,只要我們還在黎明宮,只要冰蟾和金蟾沒有問題,可是他們的身體,壞了……你至少五千年內不能再創造日月護法神。”
青曄沉默良久,道:“冰蟾和金蟾的身體壞了,你知道?五千年……那就等五千年!你我不在乎這五千年!”
闌汐冷笑,道:“你喜歡我什麼啊?你這個傻瓜!無論你用什麼方法,你跟我在一起只會越來越弱,你跟東方焰在一起卻會越來越強,而且你依舊是高貴的光公主,你以後會是日帝!”
青曄拉住闌汐的手,道:“我不在乎這些!”
闌汐狠狠地甩開青曄,道:“你不在乎我在乎!我本也是尊榮無比的,我本與世無爭,可跟你在一起之後,諸神眾仙群起追殺我們,我一日不得安寧!我受夠了!”
青曄道:“那你想怎麼樣?想離開我?我們以後從無瓜葛?”
闌汐悽悽一笑,道:“不,我愛你。既然我們不能在一起,是命,那我們就一起去改變這個命。我們的一切悲劇,都源於這個身體……”
青曄渾身一震,再看闌汐,卻已遲了,闌汐揚手,一把漆黑如夜的的匕首已刺入闌汐的心臟——匕首消失,闌汐周身浮起黑霧,黑霧很快消散——闌汐還在那裡,只是看起來比以前更加飄逸了。
闌汐道:“這世間只有‘夜之刃’可以毀掉我的身體,‘夜之刃’是我身上的一根肋骨,剛才,我已經毀了我的身體,‘夜之刃’也消失了,現在你看到的,是我的魂魄。你不是說,你我不在乎五千年嗎?我想,一千年也不算什麼,如果我們應該在一起,千年時光也無法把我們分開,我轉世到千年之後,你能找到我,我們就在一起。”
天荒地老之處,有瑩瑩之光一閃,彷彿天地的眼淚,闌汐已經躍入淚裡——那是時空隧道——青曄隱約聽見時空隧道里傳來一句話:“我要你還我一千年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