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家呆好幾天了,店裡也沒管,保林兒打電話來說有個喝大的把衛生間便池砸了,我琢磨了半天也沒明白這玩意兒要拿什麼砸……幹這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酒瘋差的沒少見過,只能感嘆還真是山外高山樓外樓,強中自有強中手。
昨兒跟鰻魚在網上聊了一會兒,我本科室友,怪咖一個,本科讀的管理,後來跨專業考了史學的研,最後跑美國學動畫去了……現在在杭州一挺出名的工作室上班兒,說是苦不堪言,但又痛並快樂著。
他最近帶女朋友回北京見父母,我說這是事兒要成了啊,他說差不多了,打算等明年五月房子裝好了就結婚,住在杭州那邊兒。
這兩年大家都忙,我們宿舍幾個也好久沒見了,我說晚上我攛個局,把老二老三都叫上,咱們喝花酒去!
他說好。
我問他帶不帶媳婦兒?
他牛轟轟的說不帶!讓她在家等著切!
我說論頭鐵還是你的鐵。
他說他媳婦兒脾氣好,不吃醋。
嗯,反正晚上還是帶來了。
不過他女朋友確實看著脾氣挺好的。我一彎的看著都覺得舒服。脾氣好的人我看著都舒服,既不會開車碾人,也不會把人打進醫院,也不會隔三差五的砸手機,也不會拉著臉嚇唬人。
我們宿舍四個,按年齡排鰻魚是老大,也是舍長,我比他們小兩歲,是老么。可一晃眼大家都奔三的人了,禿的禿胖的胖,太毀了。
二輝說:“以後大家別見了,每次看到彼此日益滄桑的臉不覺得傷感麼?”
老三說還好,當年看見你也是這麼傷感。
都老大不小了,但全宿舍就鰻魚脫了單。涮鍋的時候二輝感慨說也算,隊伍裡總歸還有個出息的。完了突然把筷子往桌兒上一拍說,“哎呦艹我忘了,老四也不是單的,這崽子還最早!”
我說我現在也單了,請求歸隊。
他啊了一聲很詫異的樣子,問我:“什麼時候的事兒?”
我說也就前兩天吧,完了神經病似得舉起可樂大聲說乾杯!
他們很配合我的神經病,舉起杯子跟我幹了一下。
我們宿舍除了我都是直的,糙直糙直的那種。他們都知道我的忄向,大二的時候我就跟他們出櫃了。
當時心裡一邊兒忐忑一邊兒想著還能怎麼著啊,反正咱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等著他們膈應我我不如先早點兒攤牌算了,我不想藏著掖著。而且一直以來他們都挺照顧我的,他們越對我好我越不想騙他們。
其實也摻了點兒自暴自棄的想法吧,反正沒想過這事兒捅破後他們還能接受我。
結果讓我特不理解的是聽我攤牌後他們反應特別平靜,平靜的都有點兒近似冷漠了。當時我一臉嚴肅鄭重其事的跟他們巴拉巴拉說了一堆,完了六隻眼睛齊刷刷的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二輝說了聲:“哦。”
老三繼續刀塔。
鰻魚邊穿鞋邊說:“我一會兒去三食堂買燒餅,你們吃嗎?”
老二和老三異口同聲的說吃!我沒說話,他又看著我問我吃嗎,我沒反應過來,二輝說:“他也吃,不就他最饞內個麼…”
然後鰻魚就買燒餅去了,我懷疑他們是不是沒聽懂我說什麼…
後來事實證明他們確實聽懂了,那天晚上我早早就上床了,我也不知道他們那反應什麼意思,大家相處一年了,雖然情分在那兒,但撕了偽裝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兒彆扭吧,不知道怎麼跟他們相處了。
我一直躺在**裝睡,宿舍熄燈後他們忽然給我塞了一個紅包,說祝我幸福,說我傻狍子似得以後要找男朋友他們得幫我參謀參謀。
我家那地方不大,這種事兒還是挺駭人聽聞的。遇到他們之前我沒想過其實這個世界也有很包容的一面,有那麼一群人雖然在圍牆外,但並不會視你為妖魔。講的有點兒文藝了,反正就是真的沒想過。
一直覺得能遇見他們是件特別特別幸運的事兒。
後來大三的時候戰予霆追我他們都知道,畢竟他那個追法兒也挺難不讓人知道的…但我倆在一起是我研一以後的事兒了,那時我們四個留校的留校出國的出國,聯絡的不多。當時沒有專門跟他們說我跟老戰的事兒,因為也不知道能在一起多長時間,就想著先走著看吧。結果一轉眼就這麼些年了。
我也沒刻意瞞著,朋友圈裡都是老戰各種挺沒形象的照片兒。
鰻魚難得回來一趟,吃完火鍋我說請他們去唱歌。他們都喝了點兒酒,我負責開車就沒喝。
我開的是好幾年前戰予霆他爸給他的紅杉,路上二輝一直說這車太大了,不適合我。我說這是戰予霆的車,我的是輛銳志,被他開走了。
我考駕照那會兒其實不算笨,但戰予霆是老司機,老司機看誰開車他都覺得笨。我學車那會兒他總帶我在小區停車場練手,倒車入庫什麼的,被他罵死了。新手開車本來就緊張,他一罵我我就更緊張,我也來氣,我說我不跟你學了你怎麼比駕校那更年期的老頭兒還凶!我本來開的好好兒的給你罵的什麼都不會了現在!
他就黑著臉凶神惡煞的往那兒一靠說:“來你開你開你開!這回我不說你了你開!我看你怎麼倒!”
然後他老人家就安靜了三分鐘,我感覺那三分鐘快憋死他了。
我最印象深刻的場景有兩個,一個是我倆在樓下車庫練倒車入庫,他抱著胳膊特別凶的說:“回方向了哎!回方向!都快撞門上了還不回等什麼呢!”
然後我就手忙腳亂的趕緊回方向,於是我們的車“咚!”的一聲成功撞牆上了…
他也不發火了,一臉心如死灰的說:“誰讓你往左回了?都歪成那樣兒了還往左?你真行你……
我也氣,我說:“那你一直叨叨你又不說往哪兒回!”
他說:“我就不明白你物理都學的了怎麼實際用一下兒就這麼費勁呢?怎麼會看不出來了呢?你自己看看車往哪兒歪?這還用我說嗎?”
還有一次是在郊區野餐的空檔看到一空地兒,他拿樹杈子在地上劃了一車位教我練側位停車,平時在小區怕把人車撞了。
上車前我跟他強調了好幾次別跟我急,就算我開不好也別跟我急,不然我就不練了。他說好我不跟你急。
那次他雖然忍住了沒跟我急,但聽聲音我都知道他憋著火。
他說:“方向盤打到底啊!”
我說:“我打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