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說:“沒,怎麼了。”
他小聲說:“廣場那邊兒新開了個鬼屋,我挺想去看看的。”
我說:“不敢啊?要哥陪你?”
他挺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說:“有點兒。”
我說:“行,走唄。這糊弄人的玩意兒有什麼好怕的。”
那時候我是真的心大,他一看就是寫作業寫一半兒發現少拿了一本,跑回來拿作業的,聽人講個鬼故事都不敢走夜路的人好端端的想去什麼鬼屋呢?
那天在鬼屋裡他被女鬼追著跑丟了一隻鞋,沒頭蒼蠅似得到處亂撞,邊跑邊尖叫,後來還跟女鬼打商量,都帶著哭腔了,說:“姐我知道你們是工作人員扮的!我不怕你!但你別追我你去嚇唬別人行不行!”
我全程笑的連路都走不動。
從鬼屋出來我都快喘不上氣兒了,抹著眼淚說:“我差點兒以為我得笑死在裡面。”
他也笑,小臉兒跑的紅撲撲的,腦門兒上全是汗,特秀氣的從兜裡摸出張紙巾擦了擦,細聲細氣兒地問我:“你現在心情好點兒沒?”
我才看到他胳膊上撞青了好幾塊兒。剛才應該是真的很害怕。
其實就算那天坐在教室裡抽菸的人不是我,他肯定也會這麼做。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對朋友也特別好,個兒不大,還挺講義氣。有一次我們在酒吧坐著,一男的一直往老富身上蹭,媳婦兒第一個跳起來揍的人。細胳膊細腿兒的,根本不掂量一下自己幾兩重。
那次還好我就在旁邊兒,但事後想想也夠我後怕的。所以後來我跟他講了很多次,再遇到這種事兒不要出頭,叫我,我不在就給我打電話。
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
他一直都是個非常值得去愛的人,這個想法從以前到現在我從來沒變過。他也是個很會對別人好的人,現在也是,只是不會對我好了。沒什麼怨言,我做過太多讓他這輩子都不再對我好的事兒。
很多東西不是對方沒有,只是不願意給了。這道理咱們都懂不是麼。
第20章 我說媳婦兒,也許我們該及時止損了
他肯定理解不了為什麼我當初那麼對他,後來又一直說愛他。我也理解不了。人年少無知的時候最殘忍。
不止一次貪婪的想過要是能重新回到那時候,清醒一點兒,對他好一點兒,對自己好一點兒。現在我是不是就可以在抱他的時候讓他也抱我一下。
可誰都沒資格站在30歲的年紀指責16歲的自己。混蛋也不行。
也樂觀的想過要是就這麼一直對他好下去,說不定有一天他會原諒我。結果一廂情願的感情比想象中的更不耐消磨。
他曾經一定也是個很愛我的人。在被我親手送上絞刑架後還關心過我。
我是個很少生病的人,大概是那年的流感病毒格外厲害,所以也中招了。那時候我們已經不坐同桌了,他課間發作業的時候往我桌上放了盒感康,怕被別人看見,動作都小心翼翼。
然而那盒藥被我當著全班的面兒扔進了垃圾桶裡。鬨笑聲中我沒去看當時他是什麼表情。
後來他也扔了我不少東西,雨天送的傘,生病時的藥,冬天的鵝絨被,他喜歡的演唱會門票……
不過我不太好打發,扔了傘我就死皮賴臉的送他回去,不吃藥可以直接扛去醫院,被子扔了我就再送一套。他儘管扔,反正我不心疼。
那次媳婦兒扔了三套被子,終於覺得浪費可恥了,給我打電話約我在他們學校湖邊見面。
我到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他裹的像只熊,全身就倆眼睛露在圍巾外邊兒,手裡抱著鵝絨被。我一過去就生氣的把被子往我懷裡一塞,說:“我們宿舍暖氣修好了,你別再送這玩意兒了行不行!我都流鼻血了!”哈哈。
可他就算扔再多東西,也不能和我那時做的相提並論。
我不肯及時止損,所以我們步步都錯。
一輩子才過了多少年,我都還沒原諒我,愛就耗光了。
有時候也覺得慶幸,還好他沒愛我。不然他得多難過。
那天徹夜未眠,一層一層的翻看自己寫的貼。回憶起了很多事。看著看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不知什麼時候昏倒在電腦前,天亮後被聯絡不上我的哥們兒送去醫院輸葡萄糖。
之前我還抱怨這手分的不夠儀式感,這回夠了。
我說別跟那誰說這事兒。
他說我才不稀得攪和。
之後我就出院,上班,下班,偶爾和朋友吃飯。日子好像還就那麼過,只是平白多了好多空閒。
習慣了身邊有一個朝夕相處的人,分開後有時候會出現錯覺。有時候我會在清晨清晰的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以為媳婦兒下班了,然後意識到門根本沒響。
剛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知怎麼突然開始打嗝。停不下來。倒了杯喝,然後分七次嚥下去。這還是媳婦兒教我的方法。
想來上次也是一起看電視的時候,我突然開始打嗝,他給我說:“你喝一大口水,然後……”
我沒等他說完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啪”一巴掌給我打開了,水濺了我一臉,我震驚的看著他。
他著急的說:“你聽我說完了再喝啊!喝一大口水,然後要分七次嚥下去,越慢越管用!”
然後把杯子往我嘴上一懟,凶巴巴的說:“好了!這回喝吧!”
我擦了擦臉說不用了。
他說為啥啊。
我說我被你嚇了一跳現在已經不打嗝了。
他愣了兩秒,接著我倆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他笑的特別厲害的時候總是習慣把腦袋抵在我胳膊上,兩隻手掐著我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