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屆人大開過之後,中國政壇上的政治形勢是這樣的:**雖然想恢復安定的局面,支援糾正“革”中的一些極左做法,但在總的路線和政策上仍堅持“左”的錯誤。**為代表的“革”勢力雖然沒達到篡權的最終目的,但在黨政軍中均分得一杯羹,依然掌握著重要權力並猖狂作亂。“革”中產生和氾濫的派性依舊肆虐,許多地方造反派和壞人興風作浪,混亂和武鬥不斷髮生。經濟形勢仍然讓人擔憂,工廠停工,鐵路停運,生產下降。一些老幹部解放、復出,使得政治局面和工作局面有所改觀,但工作困難,阻力重重,並與“革”勢力之間不斷髮生著不可調和的尖銳的矛盾和衝突。
四屆人大之後,鄧小平已由**確定,擔任黨的副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第一副總理、軍委副主席和解放軍總參謀長。他此時所任職務,兼黨政軍要職於一身,職務比“革”以前還要多,地位比“革”以前還要高。僅從他的任職看,即充分說明垂暮之年的**對鄧小平所寄予的厚望。**信任鄧小平的才能,賞識他的品格。他真切地希望,鄧小平既能做到“永不翻案”,不反對“革”路線,又能夠挽狂瀾於既倒,像周恩來一樣,支撐起偌大一箇中國國家機構的執行。
在爭取復出的過程中,鄧小平的確曾經向**保證“永不翻案”。他的這一表態,絕對不是一個韜晦的權宜之計。永不翻案,表明了他那始終不變的對黨的信念,表明了他那始終如一的對**本人的敬重。他看待問題,看待歷史,看待個人功過,從來是從歷史的角度,從辯證的角度,從客觀實際的角度,從大局出發的角度。他絕對不會因為個人恩怨,去算曆史舊賬,或翻歷史的舊案。對於黨,對於**本人,他永遠不會“翻案”。即使在“革”結束以後,在回顧歷史、總結經驗教訓、評價**的功過的時候,他也沒有“翻案”。“革”中,他爭取復出工作,不是為了個人重得權力,更不是為了有朝一日去算個人舊賬。他爭取出來,是他認為在他的身上,擔負著不可推卸的歷史責任。他鮮明地反對“革”錯誤,痛恨**、“四人幫”等“革”勢力對黨、國家和人民所犯下的罪行,痛惜黨和國家受到的重創和損失。重新工作後,他要全面糾正“革”錯誤,挽回“革”造成的巨大損失。對於這一點,他是毫不猶豫的,也是義無反顧的。他知道,在鬥爭的道路上充滿了艱險和阻礙。他真誠地希望,**能夠真正有所悔悟,能夠容忍他對“革”錯誤的糾正。但同時,他也做好了足夠的思想準備,即使**不認同他的作為,他也不會失望。他要做的,是久已思考成熟了的,是不計個人成敗後果的。他深知,沒有時間再耽擱了,他已經七十一歲。有多少人能夠在年過七十,還有機會重新開始一番新的政治作為,而且是充滿艱險的政治作為呢?光陰似箭,時間不等人啊!要想有所作為,要想扭轉時局,就要快,就必須破釜沉舟、堅決果斷。而且,既然要幹,就要徹底地幹,就要一下子全面推開地幹。這就是鄧小平的個性和風格。
真是說幹就幹。四屆人大結束一週之後,1月25日,鄧小平剛剛就任總參謀長,就在總參謀部機關團以上幹部會上發表講話,開宗明義,提出了軍隊要進行整頓。他說,目前軍隊的狀況是:從1959年**主管軍隊工作起,特別是在他主管的後期,軍隊被搞得相當亂,好多優良傳統丟掉了。軍隊的絕大多數同志是不滿意這種現狀的,所以**同志提出軍隊要整頓。他說,這些年來,我們軍隊出現了一個新的大問題,就是鬧派性。不消除派性,安定團結不起來。一定要提高黨性,消除派性,加強紀律性。總參、總政、總後三個總部,首先要整頓。
《軍隊要整頓》的講話,觀點鮮明,態度堅決,成為鄧小平復出工作以後,努力糾正“革”錯誤,進行全面整頓的開端。
**在四屆人大妄圖“組閣”失敗,又捱了**的罵,簡直就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就把王海容、唐聞生找到她那裡去,歇斯底里大發作,把幾乎所有的政治局委員都大罵了一遍,並要王、唐在陪外賓見**時,將她的意見轉報**。此後,見到**時,王海容和唐聞生將**的“表現”報告了**。**聽後說:“她看得起的人沒有幾個,只有一個,她自己。”王、唐問:“你呢?”**說:“不在她眼裡。”**也是看透了**,因此不無憂心地說:“將來她會跟所有的人鬧翻。現在人家也是敷衍她。我死了以後,她會鬧事。”
**沒有理睬**。他現在是要支援鄧小平,要求得大局的穩定。在此期間,他發出了三項指示:關於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安定團結和要把國民經濟搞上去。**的三項指示,雖然仍舊強調階級鬥爭的理論,但也再次表明了對周恩來和鄧小平工作的支援。這三項指示,在以後的全面整頓中,成為鄧小平高舉的旗幟。
鄧小平要開始進行全面整頓,**表示了對鄧小平的支援,**一夥卻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鄧小平出來推翻他們苦心經營了八年的“成果”。四屆人大剛剛開過,**剛剛說過要安定團結,而一場不可調和的生死鬥爭,就已正式擺下了戰場。
**一夥不管生產,不管經濟,不管老百姓是死是活。他們滿腦子想的,就是要對鄧小平等人進行反擊。1975年1月,幾乎就在新任總參謀長職務的鄧小平發表關於軍隊整頓講話的同時,王洪私下對他在上海的幾個親信“交底”說:“我最擔心的就是軍隊不在我們手裡……”王的話,表明“四人幫”對鄧小平的刻骨仇恨。
周恩來對鄧小平寄予厚望,但他知道鬥爭還在繼續,仍不能安心就醫。他要拼著他最後的生命,支援鄧小平。四屆人大後,他幾次召開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討論和佈置各項善後工作。1月30日,他再次主持有王洪、葉劍英、鄧小平、張春橋參加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會,研究國務院副總理分工問題。2月1日,他讓國務院祕書長吳慶彤轉告鄧小平,請鄧將各副總理分工列出。周恩來說:“他不好講,由我講。”2月1日,周恩來在人大會堂西大廳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宣佈十二位副總理分工。會議確定,第一副總理鄧小平主管外事,在周恩來總理治病療養期間,代總理主持會議和呈批主要件。確定**、紀登奎、華國鋒三人為常務副總理,負責處理國務院日常事務。周恩來對在座的國務院常務會組成人員說:“我身體不行了,今後國務院的工作由小平同志主持。”接著,周恩來召開了有一百多人参加的國務院各部、委負責人出席的會議。在會上,周恩來說,根據**的指示和中央的決定,我們從今天開始來完成四屆人大後的工作,把國務院組織健全起來。“今天是開始。恐怕我也只能夠完成這個開始的任務。”他重申了**關於鄧小平“人才難得”、“政治思想強”的評價,並向與會者宣佈:“現在我病了,將來這樣的會,請小平同志主持。”“希望新的國務院成立以後,出現新的氣象,爭取今年第四個五年計劃能夠完成而且超額完成。”在這次會議上,鄧小平也講了話。
第二天,也就是2月2日,周恩來致信**,報告國務院各副總理分工等情況。從這一天起,鄧小平代周恩來主持國務院工作。
鄧小平主持國務院工作伊始,便於2月10日由**中央發出《批轉1975年國民經濟計劃的通知》,要求全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調動一切積極因素,把國民經濟搞上去,當前特別要把交通運輸和煤炭、鋼鐵生產抓上去。
把國民經濟搞上去,是鄧小平主持國務院工作要抓的首要工作。但是,在當時那種全面混亂的情況下,要完成這一任務,真是何其難哉。
**一夥發起的“批林批孔”運動,造成了新的政治動亂,經過艱苦努力剛剛趨向穩定的形勢又遭破壞。許多地區和部門重新出現混亂,一些企業領導班子重新癱瘓,國民經濟狀況再次下降。1974年上半年,不少地區、部門工業生產沒有完成計劃,鋼鐵、化肥和一些軍工產品也欠賬較多。特別是煤炭生產和鐵路運輸的問題十分嚴重。由於生產下降,財政收支不平衡,收入減少,支出增加。1974年工農業總產值僅比上年(1973年)增長百分之一點四,其中工業總產值增長百分之零點三,農業總產值增長百分之四點二,鋼和原煤產量下降,國家出現財政赤字。
要把國民經濟搞上去,首先就要整頓國民經濟。而要整頓國民經濟,按那時的狀況,工業、農業、商業、財貿、教、科技等方面都是問題成堆,積重難返,怎麼進行整頓?下決心整頓,就不能只整頓一個部門一個行業,而必須全面進行整頓。那麼,整頓的切入點在哪裡呢?這樣一個混亂加動亂的攤子,究竟從何下手呢?
在紛繁複雜的問題面前,鄧小平從來是冷靜分析,抓住要害,然後堅決而果斷地進行處理。這是他性格上一個非常突出的特點。周恩來就曾說過,鄧小平是“舉重若輕”。要進行全面整頓,首要的,是要抓住幹部問題,也就是班子問題,關鍵是領導班子。要堅決地同派性作鬥爭。對那些有野心、爭權奪利、耍陰謀詭計的派性分子,必須做堅決的鬥爭,該批的批,該調的調,寸步不能相讓。在人的問題解決之後,就要恢復所有被破壞的行之有效的規章制度。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只有重建規章制度,才能確保生產的正常執行,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這些,就是鄧小平進行全面整頓選擇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