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老藍心中高興,情緒不錯,見家國殷勤的開始將野生甲魚剔骨,開玩笑地道:“家國,做了幾年霸王別姬,這個理兒早就瞭然於胸了吧。”
麥家國嘿嘿淺笑道:“師傅,您老人家的設計的東西,至多也只能分析個七七八八,哪能全知道呢?”
“說來聽聽?”
“徒弟說錯了,您老可別笑話。大罐細陶是因為高湯最濃的時候太快浸入鮑魚,容易造成鮑魚的原味流失,罐大是給其有伸脹的空間,以後越來越小,是讓它伸展受限有筋道,有嚼頭,對不對?”
“不錯,不錯,家國是個廚藝的好料子啊。”
“哪裡?還是師傅教導得好。”家國很謙虛地道,“師傅,您明天要做汁湯(高湯的再加工)了吧?”
“是啊,上午做甲魚汁,下午做鮑魚汁,這次辛苦你啦。”老藍雖然憨厚,麥家國的話讓他打了個激靈。他有意岔開話題,再講了些不著邊際的話。
麥家國又一次大失所望,經典祕訣不是想學就能學到的。他幾次三番無果,心中的怨氣也更深一層,有些事確實不好明說。如果被拒絕後,又傳了出去,是必被領導同事小看。
他是個有心人,不能得到配方,就反覆的研製,經過幾百次的試驗,味道總算還說得過去,可與老藍的一對比,整個心是挖涼挖涼的。
追求完美的人,註定是最痛苦的。
現在的霸王別姬僅有三個地方與他麥家國不同,第一是浸泡鮑魚的汁水;第二是甲魚汁湯;第三是鮑魚汁湯。其它的工藝火候時間都一樣,老藍也沒有瞞他。
想瞞也不容易瞞。
老藍對教徒何去何從心中沒有譜,處在矛盾之中,畢竟早年的陰影還在。在民間,教會徒弟打師傅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處在矛盾中,家國也處在矛盾中。
歲月不饒人,兩晚的值守是有點疲憊,老藍嚐了兩種汁,又叫家國嚐嚐了,確認無誤後躺在行軍**,忽然間腦袋好似開裂般疼通。
麥家國見老藍雙手抱頭臉色不善,忙過來詢問,“師傅,怎麼啦?不舒服?”
老藍的偏頭痛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每次熬夜之後便有症狀,“快,在皮包裡有止痛藥。”
也沒等他的話音落地,麥家國已經準備好了水與白色藥片。
“您老還是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呢,反正您的絕活都已搞掂,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老藍點點頭,休息了半個小時,偏頭痛
感稍退,由家國送到停車場後交待幾句揚長而去。
昏黃的路燈下,肥胖的身影拉得老長。老藍情不自禁的感覺到脊背陣陣寒意,陰森刺骨。他聳聳肩,權當成秋季的來臨。
秋夜知寒意。
第二天的下午,老藍姍姍來遲,穿戴相當喜慶,中國紅對襟外套,淺色的淡黃金錢圖案鑲嵌其中。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那是老藍得意之作的出場,份量相當於開國大典。
門口大堂的唐書記滿面帶笑地“迎接”他的到來,“您老辛苦!聽說偏頭痛又犯啦,不如這樣,早點回去休息,剩下的工作有我們來完成。”
老藍一愣神,好似看不懂唐書記的“體恤”下屬,冷冷地道:“咱介紹完就走,放心吧。”
隨即又想起什麼,又道:“今天就把病退申請批給我吧。”
說罷,留下個肥胖的背影。
如何再蠢、反應再慢的人都能聯想。唐書記的這一手無非就是令老藍功成身退,他可以“李代桃僵”。
“唐書記,唐書記,領導們到啦!到啦!”門口的諮客小王有點兒大失儀態地大呼小叫。
官威陰沉的臉立即笑顏煥發,向小王吩咐道:“馬上叫大家各就各位,列隊歡迎!”
本想轉身向廚房走去進行最後一次大檢查的老藍只好改變了主意,與那些魚貫而出的禮儀小妹、廚房廚師們分列兩隊。
中華園大酒店成為同行翹楚有三大原因:其一,廚師水準夠高,與灣島園不遑多讓,在這個沿海省分也是屈指可數,特別是名廚藍雙雷與徒弟麥家國;其二,裝潢考究,是由香港酒店業裝潢業泰斗貝爾高林的黃子明團隊設計;其三,服務員的水準堪比空姐,甚至賽過空姐,幾十個身高一米六五以上,天姿國色。
要說第三項,也是本市的長處,人傑地靈水美,氣候宜人,加之南北通衢,南人與北人在此交匯繁衍生息,兩種文化的撞擊融合,催生出“嬌子嬌女”,即有北方人的身材,又有南人的婉約玲瓏。
歡迎儀式並不奢華,二十幾美女手捧鮮花向踱步而入的郭董、彭副省長、李副市長及一班嘉賓獻上鮮花。
要說唐書記真是個人才,並沒有如內地的一貫做法,巨集大的場面,誇張浮華的載歌載舞,而是簡約實惠,展示的是如上介紹的刻骨內涵,啥虛頭一概沒有。
獻花的八個美女被跟在郭董身後的女子所吸引,個個引頸端瞧。如果說她們是萬里挑一的美鳳,那麼眼前一亮的穿著一襲白色晚禮裙的主,
集尊貴、典雅、婉約、大方於一體,此女只為天上有。美女們眨巴迷人的大眼,好在眼前的女子尚存一絲入世味,非是天女下凡。
市長辦公室副主任小秦正幫唐書記作引見,郭董郭老頭對眼前的景象呵呵輕笑,“此為孫女郭嘉玲。”
他沒有解釋孫女是中國區的總裁。
眾人才在驚歎中回過味來,十幾個發呆的廚子這才回過味來,不敢再有褻瀆的念想。
在他們的心裡,直視是褻瀆,欣賞也是褻瀆。反正自己如何做都是褻瀆,所以垂頭才是最好的表現。個個垂下頭來,默默唸道:“主啊,救人救世的觀音大菩薩,救救我吧,幫我超脫靈魂吧,將我的靈魂洗滌洗滌吧,讓靈魂一塵不染吧。”
郭董禮節性的與唐書記握手後,未等小秦的介紹,拉過老藍的肥手,“你是藍雙雷,藍之海老前輩的孫子?”
“你好,郭老,是,是,我是。”老藍雖貴為最早之一的中國千家名廚,從未受過如此的尊重禮遇,從來見到領導只有點頭哈腰的份,今天被眼前的大人物雙手緊握著,竟然話不利索,肥胖的身軀輕輕地顫巍。
難怪。
在民間,高級別的廚師雖然令人羨慕,無非是食物匱乏時代對食物崇拜而產生的敬仰,而私下裡,總與做飯的聯絡在一起。在官場,更不屑說。三百六十行的排行也比較靠後。
郭老對唐書記平而淡之,而對老藍卻是熱情洋溢。未等老藍再如何表達,拉著他的碩大的肥手向包房走去。
所有的官員目瞪口呆,對一介廚師的重視似乎過了頭,嗤之以鼻的他們忽然想到了藍之海,這位叱吒全中國的一代御廚。
也許仰仗的是祖上的蔭威吧。
眾人坐定,霸王別姬上桌。菜色很簡單,按中國的傳統有點兒寒酸,路易十年的紅酒一杯,點心各一碟,再者就是老藍的拿手絕活。
只見金邊鳳凰圖案的16英寸的大盤正中內趴著一隻威武雄壯的王八,書名為甲魚,它的頭顱高昂,頭前是金黃略紅的南非六頭鮑魚,主角的身下是烏骨雞的兩塊雞脯肉,使得甲魚成三十度的上衝角度,襯托的雄糾糾氣昂昂。甲魚的左右正中是刀雕胡羅卜玫瑰花,前後排列是西洋花與花菜的組合,兩邊飛翼各一條上好奶白菜,如緬甸玉晶瑩剔透。左後邊是刀刻的綠黃相間的鳳凰雙飛。整個菜色以甲魚的綠為主基調與金黃、白、紅相間搭配。
見多識廣的郭嘉玲的忍不住陣陣驚歎手舞足蹈,迫不及待的掀開甲魚蓋便想大塊朵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