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天德在屋裡故意大聲訓斥:“娜塔莎,你咋能這樣呢?你現在已經讓爸爸很難堪,甚至可以說是臭名遠揚了,這究竟是為了啥?”娜塔莎一邊聽著一邊笑,笑著笑著突然嚴肅起來,小聲喊:“瓦洛佳同志,稍息,立正!”龐天德下意識地按照口令稍息立正,旋即又明白過來:“問你話呢!”
娜塔莎悄聲道:“你難道不明白嗎?大家是不是都說我是酒鬼?哈哈,太好了,這正是我的目的。你知道嗎?門外就有日本人的密探在觀察我,我必須擺脫他們的注意,要知道,一個酒鬼白俄女人可以麻痺很多人的。”
龐天德恍然大悟:“哦,我也注意到了,是有人在監視我們。”娜塔莎說:“我必須暫時成為一個酒鬼,你要配合我!”“好吧,不過你要掌握好分寸。”
娜塔莎指著院門:“你看,這幾個人像牛屁股上的蒼蠅,一刻也不離開。看我怎麼對付他們!”說著,走出屋子。狗腿子正在門口探頭探腦,娜塔莎扭著腰肢,邁著醉仙步,端著一盆水向外潑去。狗腿子被淋成落湯雞,抹著臉罵:“喂,沒看見有人嗎?”娜塔莎笑道:“對不起,我沒看見。嗯?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狗腿子說:“沒幹什麼,就是想瞧瞧。”娜塔莎做怪相:“啊哈,我知道了,你們是不是想看馬達姆洗澡?咯吱咯吱洗澡?你們來得不是時候,我是晚上洗澡的,和我的丈夫一起洗,咯吱咯吱,洗鴛鴦浴。晚上來看吧,歡迎觀光,不過,你們要把褲腰帶紮緊了,哈哈哈……”
龐善祖站在廳堂門口喊:“天德,把你媳婦拖回家!別給我丟人現眼了!”龐天德過來拖著娜塔莎:“回家,別胡鬧了!”對狗腿子說,“先生,對不起。我老婆喝多了,別和她一般見識。咋的?家裡坐坐?”
狗腿子說:“不了,我回家洗個澡,噗,洗啥的水?這麼臭!”娜塔莎喊:“這是我的洗腳水,臭嗎?”龐天德拖著娜塔莎:“好了,姑奶奶,回家吧!”
龐善祖在廳堂裡訓斥著:“娜塔莎,你叫我說啥好?看你現在的樣子,這是不守婦道!”娜塔莎抬頭問:“婦道?爸爸,什麼是婦道?您能告訴我嗎?”“天德沒給你說《女兒經》嗎?”“沒有,他就教給我報菜名了。”
龐善祖真是誨人不倦,說開了《女兒經》:“我給你說一段,你聽著。女兒經,仔細聽。早早起,出閨門。燒茶湯,敬雙親。勤梳洗,愛乾淨……父母罵,莫做聲……修己身,如履冰。些小事,莫出門。坐起時,要端正。舉止時,切莫輕……慢開口,勿胡言。齊捧杯,勿先嚐。即能飲,莫儘量。沉醉後,恐癲狂……”
娜塔莎坐在那裡聽著打起了瞌睡。龐天德說:“爹,你這麼講她聽不懂,我回去慢慢教她吧。”娜塔莎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說:“劉媽,還有酒嗎?給我來一杯,我要陪著爸爸好好喝一壺……”龐天德拖著娜塔莎:“唉,回屋去吧。”
回到自己屋裡,龐天德說:“娜塔莎,你不覺得有點過火嗎?差不多就行了。”娜塔莎嚴肅地說:“你放心,我會掌握火候的。現在我的目的就是要鬧出大動靜,讓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酒鬼。”“得給我爹留點面子,你確實讓他難堪了。”
娜塔莎說:“瓦洛佳,我會注意的……嗯?那個佟會長最近怎麼沒來做客了?”“老爺子不待見他。”“不,瓦洛佳,我認為,他是個很重要的人物,我們一定要接近他,這對我們的工作是很有好處的。”“我也是這麼想的,明天我就去拜會他。”“帶著我吧,這幾天把我悶壞了。”“到時候你要少說話。”
龐天德帶著娜塔莎拜會佟金墨,佟知非也在家。龐天德說:“佟老伯,自從回海東,我一直沒來看望您,失禮了,今天特地帶著賤內來看看老伯。”
娜塔莎問龐天德:“賤內?你還帶了個賤內?賤內是什麼?在哪兒?”佟金墨笑道:“娜塔莎,你的中國話還得修煉,賤內就是指的你。”娜塔莎說:“可是,我是他老婆啊!”龐天德說:“一回事。”娜塔莎似乎明白了:“哦,賤內就是老婆,親愛的,那你就是我的賤外了。”
佟金墨和兒子哈哈大笑。佟金墨說:“娜塔莎,怪不得你公爹說你有些二,果真如此。”佟知非說:“爹,別這麼說,人家娜塔莎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龐天德說:“老伯見笑了。沒給您帶啥禮物,那年我在東北得了一棵老山參,給您帶來,望笑納。”佟金墨對兒子說:“知非,好好收藏起來,這是天德對我的一片孝心。你們倆以前是要好的同學,這一點上,你就比不了天德,你就很少去看望你善祖叔。”佟知非說:“父親批評得對,以後我常走動就是了。”
佟金墨指著牆上佟知非和日本關東軍司令在一起的照片說:“知非現在在關東軍司令部的擔子不輕,當祕書,管著不少材料。”龐天德說:“知非是東洋大學的高才生,得到日本人賞識不奇怪。”
幾個人扯一陣子閒話,龐天德起身告辭。佟金墨說:“禮尚往來嘛,我這兒有架俄羅斯手風琴,送給娜塔莎玩吧。”佟知非拿來手風琴說:“娜塔莎,這可是件牌子貨,送給你最合適。音質不錯,試試看?”娜塔莎接過手風琴立即拉了一個歡快的俄羅斯曲子,不由得讚道:“太好了,謝謝老伯!”
回到家裡,娜塔莎見便衣特務們又在門外走動,就大口地灌酒,拉著手風琴走進院子。她滿臉醉態,拉著手風琴訓練劉媽和兩個夥計跳小天鵝舞。
劉媽求告:“少奶奶,別折騰了,我們跳不來。”娜塔莎說:“只要努力學習,你們會成功的,我有信心。來,要這樣……”說著做著示範動作。劉媽跳著跳著摔倒了。街坊四鄰都扒門攀牆地來看,全都笑作一團,便衣也忍不住鬨笑。
龐善祖走出廳堂呵斥:“娜塔莎,你又在鬧啥妖?給我回家!”“不,親愛的爸爸,我在教他們跳天鵝舞呢!正好少了一隻小天鵝,您來吧。”娜塔莎過來拉龐善祖。龐善祖鼻子都氣歪了:“活祖宗,你不把這個家鬧個底兒朝天不算完是吧?給我滾回屋裡去!”“親愛的爸爸,我做錯什麼了嗎?您為什麼反對跳舞呢?對了,你們不喜歡跳舞,那麼我們扭東北大秧歌吧!”娜塔莎拉著手風琴,隨著音樂晃著屁股扭秧歌。大夥笑得前仰後合。
龐善祖喊道:“給我把她綁起來!”夥計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手。龐善祖吼道:“動手啊,把她捆起來我有重賞!”
夥計們圍捕娜塔莎。娜塔莎上躥下跳,宛如一隻活猴子,夥計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捉住了娜塔莎。龐善祖氣急敗壞地喊:“快,趕馬車送警察署!”
夥計們把娜塔莎送到警察署,署長小澤吃驚地問:“你們幹什麼?為什麼要抓這個女人?”劉媽說:“當官的,我們家老爺說了,他的這個兒媳婦是酒鬼,把家裡鬧翻天,舞弄不了啦,送給你們**,你就費費心吧。”
娜塔莎打著酒嗝,掙扎著喊:“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知道我是誰嗎?”賈維金試探著問:“說說,你是誰?”娜塔莎大喊大叫:“庫圖佐夫元帥,認識嗎?就是那個獨眼兒老頭,我是他外孫女!你們敢得罪我?我姥爺知道了,開著兵艦就來了,把你們日本人統統趕出東北,坐著風船,滾回你們的小島子去吧!”
小澤逗弄她:“你姥爺是個酒鬼,你也是個酒鬼,你姥爺早就去見上帝了,他救不了你了。”娜塔莎說:“不,他沒去見上帝,他是斯大林的朋友……”
龐天德匆匆趕到警察署,賈維金笑著說:“天德,你可來了。咋搞的?你老婆是個酒鬼呀?”龐天德滿臉尷尬:“慚愧!這娘兒們,哪兒都好,就是喝酒沒數,我來教訓她!”說著走到娜塔莎跟前,左一個耳光右一個耳光地扇她:“你這個臭娘兒們!咋教你也不守婦道,我叫你丟老了人了,你給龐家丟了大臉!”“好啊!瓦洛佳,你這個暴君!敢打庫圖佐夫的千金小姐,我再也不能容忍了,我要反抗!”娜塔莎也左一個耳光右一個耳光地抽著龐天德。這場鬧劇演得惟妙惟肖。
賈維金說:“天德,你的娜塔莎是個典型的白俄酒鬼,誰叫你貪圖她美貌?我看了,你遭罪的日子還在後頭。”龐天德搖著頭:“丟人啊,可是沒有辦法,請神容易送神難!”夥計們簇擁著娜塔莎走了。
賈維金對小澤說:“太君,看見了吧?這個女人的確是個酒鬼,頂多是八分熟的饅頭,我看可以放棄監視了。”小澤說:“嗯,撤銷對她的監視。”
娜塔莎回到自己屋裡問龐天德:“瓦洛佳,這場戲演得怎麼樣?”龐天德摸著自己的臉:“我打你是輕輕的,你打我呢?下手真狠!”娜塔莎心疼地摸著龐天德的臉:“對不起,我把你打疼了,我想表演得逼真一點兒。”
正說著,龐善祖來了。娜塔莎馬上進入“醉態”,訓斥龐天德:“瓦洛佳,我要告訴你,我不怕警察,我說過,我的姥爺是庫圖佐夫,誰也不敢惹我!”龐天德老老實實,畢恭畢敬:“不敢惹,我再也不惹了!”龐善祖看到兒子這個窩囊樣子,十分生氣心疼,哭唧唧地說:“兒子,想不到你頂不起鍋蓋,家門不幸啊!”說著掩面而去。娜塔莎捂著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