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貼上春聯過大年
上午我隨哥哥還有叔伯兄弟們一起去墓地祭祖,天氣不好,農曆一腳泥巴還有一臉炮灰。
村裡有一些耕地,早些年,至親去世,會將他們的棺木放在耕地裡深埋成墳,也有一些是藏在樹林裡。
秋天一到,不少村民都喜歡到樹林裡,用竹耙扒拉松樹掉落在地上的葉子,用大大柴簍揹回家做燒飯的柴火。
有些村民給自家祖宗的祖墳不僅修了碑,還修了水泥圈和祭祀用的水泥毯。
不過,大多數是年久失修的,有些碑倒了,有些無碑的墳塌掉了,被歲月打磨的宛如平地。
在我印象中,最可怕的是有些土墳旁邊還有很深很深的洞……
小時候看多了鬼片,以為是詐屍或者是有鬼魂之類的……後來,我爸告訴我,這是一種偷吃死人屍體的動物所為,具體是什麼,我也記不太清了。
只是著實佩服那些敢去深林裡扒拉柴火的村民們,這萬一要是不小心掉進哪個坑裡,不得嚇個半死?
不過,也有可能只有膽小的我會這麼想吧。
也有可能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暑假在家的時候,村裡的姑娘們邀我去樹林深處的河裡洗衣服,盛夏的天氣,樹葉縫隙裡透出的陽光,還有滿樹枝的蟬鳴,本該是熱鬧非凡的景象。
可一但走穿過這片樹林的小路,總能感覺到一片莫名涼意。
一個人走的時候,更是安靜到心慌。
不過此時此刻,在眾哥哥姐姐還有伯伯們陪同下,走在這葬了不少人的樹林裡,我的心裡也沒有那麼害怕了。
過世很久的爺爺奶奶是葬在我家屋後五百米遠點田地裡,祭祖是從他們開始。
爸爸哥哥抗著香燭炮竹,二伯伯抗著一筐祭祖用的祭品,還有幾個堂哥堂姐,一大家子整個上午跋山涉水祭祖。
整個樹林陸續也有幾聲炮仗響,各家祭各家祖先。
先少冥紙和香燭,放完炮,眾人一齊跪下磕頭。
軟乎乎的泥巴挺潮溼的,穿著好幾層棉褲棉,髒兮兮的水都能滲到裡衣裡。
鞋子走了幾段路,也有些溼了,腳丫子和膝蓋都感覺黏糊糊的,不舒服。
碰見碑文模糊的老墳,年長的大伯、二伯、三伯還有老爸幾個人,總會在我們小輩幾個人面前討論研究一番,聊深了,總會聊到這個人是怎麼死的。
總的來說,那個時候的人都不怎麼長壽,還有四五十歲就白了頭髮的,還有的生在大躍進時期,生生餓死的……都是一群苦命的老祖宗們。
咱們村不大,方圓十里大的地方,算上農田還有菜地一起。
今天的天空灰濛濛的,空氣裡是不是傳來炮仗的悶響,煩悶的很。
忙活了一上午,終於把“老祖宗”們祭祀完畢。
回到家,餓得前胸貼後背,幸好老媽已做好了午飯。
一大家子吃完午飯,便開始貼春聯。
今年買的春聯是:一帆風順年年好,萬事如意步步高。橫批:吉星高照。
老媽拿出一碗麵粉,兌水,放在鍋裡煮熟,這樣製作好的麵糊最適合糊春聯了。
比買來的膠水還管用。
老爸搬來大木梯,我端著膠水舉高高,老媽扶梯,老哥拿著春聯遞給我爸。
老爸拿小刷子沾麵糊,在牆上將要貼春聯的位置抹上一層,再仔細拿好春聯,小心翼翼地摁在牆上。
麵糊沒有那麼容易風乾,一不小心貼歪或者貼皺了,還能輕輕地扣起來,重新貼。
貼好一邊之後,再拿一把乾淨的毛刷,在春聯表面仔細地捋一遍,上聯便“服服帖帖”又老老實實的粘在牆上了。
貼春聯這件事,最急不得。
一貼就是要管一年,只有貼好了,才不會那麼輕易地被風颳掉。
而且,春聯是紙做的,沾上面糊之後,容易浸溼,稍微用力過麼猛,容易撕爛掉,這春聯就廢掉了。
貼的時候,需要多人協作,上面的捏著邊角,下面的人拉開靠牆,中間還需要一個,幫忙牽著對聯的腰部,這樣貼出來的才平整好看。
糊好一邊之後,老爸慢慢地爬下來,挪動梯子,要貼橫幅了。
他叫我把橫幅攤在地上,把反面糊滿面糊之後,再叫老哥遞給他。
我在地上扒拉著麵糊,仔細地在春聯背後塗上均勻的一層面糊,笑著給凌明:“哥,給。”
老哥把橫幅遞給老爸,老爸舉著橫幅,問道:“這樣正嗎?”
老媽說道:“不行不行,你往右邊來一點,不居中。”
老爸舉著橫幅整體往右挪了一點,但是有點傾斜。
我著急地說道:“爸爸,那個你左手要微微舉高一點,這個橫幅有點歪。”
老爸看了我一眼,調了一下左手,凌明激動地說道:“好好好,就這樣,正好,老爸,別亂動了,糊上就好啦。”
老爸聽完,將橫幅摁在牆上,開心的說道:“好了,咱家的‘吉星高照’可算是貼好了,舉的我胳膊酸死了。丫頭哇,你知道為啥每年都要貼春聯嗎?”
我笑著說道:“嗯?應該有兩個原因。”
我哥轉頭看了我一眼,饒有興致地問道:“哪兩個原因啊?”
我說:“一個原因是過年的習俗,貼春聯是迎春接福的象徵。”
我媽笑著問道:“那另一個呢?”
我笑著說道:“這另一個嘛……嘿嘿……聽說是‘年’這個怪獸會給人帶來厄運,而它臘月三十才出洞,幸好它害怕爆竹和春聯,這春聯哪,就是嚇走年獸的。”
老爸滿意地看了我一眼:“看來,這書沒有白讀,不用我教你都知道了。”
我撅著嘴:“我這可不是上課學的呀,這是我看電視劇《福祿壽》裡講的,那個裡面就是這麼說的。”
老媽催促道:“快別閒聊了,貼完春聯還要煮年夜飯呢。再拖下去,春晚都快要開始了。”
老爸下梯,挪完梯子,和貼上聯差不多,我們幾個人同心協力,一鼓作氣,熟練的貼好了下聯。
貼完春聯,老哥就鑽進客廳,抱著瓜子盒,拿起遙控,開啟電視機,邊磕瓜子邊看電視去了。
農村裡都這樣,都覺得男孩子是幹大事的,“十指不沾陽春水”,不洗衣服,也不用做飯,除了學習,另外農忙的時候幫忙割割稻子……
大部分時間,凌明的小日子過的比我滋潤多了。
不過,幸好,我有一個堪稱“暖男”的老爸,燒的一手好菜不說,平時家務活,能幫我媽做的,從來不含糊。
在我看來,不是那種真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爺才是爺們,像我爸這種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中國二十一世紀的“暖男”才是真爺們。
相較之下,我覺得我姑姑就沒有我媽媽幸福。這麼多年,洗衣做飯都是她的,姑父除了賺錢,有空的時候,土灶燒把火這種事都不太願意幹。
從小到大,我跟著我媽洗衣做飯一起、掃地疊衣服、織毛衣以及幹其他家務活,凌明就不用做。
雖然是,我家“重男輕女”的思想並不嚴重,但處在農村這種大環境裡面,我的童年實在是比凌明的“充實”太多。
當然,他也不全是真的那種大“少爺”,幹不動的力氣活,他也是沒有辦法推辭的。
農村的孩子,沒有哪一個沒有扛著鋤頭下過地的,更沒有那一個抓著秧苗插過田。
每年秋收農忙的時候,我也開始明白,為什麼過去的幾十年裡,大家都想生兒子。
因為真的缺少勞動力,像抗稻子,軋穀子,堆草堆,耙地鬆土……這些力氣活都是體力活,男生做起來比女生輕鬆的多。
幸好我不是家裡的長女,這樣,我才不用抗著鋤頭耙地。
我做的都是在耙好的地裡灑菜種子,這地都是爸爸媽媽或者哥哥耙好的。
我家廚房不小,也有二十平米左右。
但煮起年夜飯來,三個人擠在裡面,屋裡熱氣騰騰,加上滿地的菜……倒顯得有些擁擠了。
我想幫老媽切菜,我媽心疼我,怕切到手,就不讓我做了。
她吩咐我把地上的大蒜剝了,還有香菇用熱水泡好,就叫我去看電視就好,說有她和老爸足夠了。
我去客廳給他們兩個人抓了一把沙糖桔,放在熱氣騰騰的早上,剝好皮,遞了一個給正在劈柴的老爸:“老爸,可甜了,你嚐嚐。”
老爸滿手都是灰,張開嘴,接住我給的橘子,一邊咬著一邊說道:“嗯,這橘子是不錯,趕緊剝一個給你老媽嚐嚐。”
我又剝了一個,塞到正在切菜的老媽嘴裡,老媽“吧唧吧唧”地吃著橘子,一邊衝我說道:“乖,去玩耍吧,別在廚房添亂了。”
我笑嘻嘻的說:“嘿嘿,好的。得令,這就退下。”
來到客廳,凌明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八仙過海》呢。
我驚訝道:“哇塞,這一到過年,老電視劇就都出來了呀。”
我哥磕著瓜子,說道:“我都翻了一遍了,沒有什麼好看的。要不去放煙花?”
我激動地說道:“好呀好呀。”
站在門口的沙坑邊,兩個人拿著長筒手握的煙花,點著。
“呲……”
火引燒完了,一陣炮鳴響起,“啾~”,一道火星花炮桶裡發射出去,我拿著花炮柄的右手心都感受到了一股震顫。
“啪~”
小小的火星升到空中,綻放出一朵美麗的煙花……
一根菸花有十響左右,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門口,放了五六根,天都黑了。
村裡有人家已經陸陸續續地開了年夜飯,一瞬間,花炮火通明,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也一陣陣的響起來。
每家每戶都在自家院裡放那種大型的煙花,我和凌明爬上二樓,站在陽臺上欣賞這場煙花盛豔。
“孩子們,開飯啦,快來幫忙端菜,吃年夜飯啦。”
老媽在樓上喊到。
我叫醒在房間裡睡覺的外公,拉著他一起下樓吃年夜飯。
我們兩個下樓幫忙擺好碗筷,老爸叫老哥幫忙抗花炮,老爸點起鞭炮,又燃起花炮,我們家的花炮終於“咻”的一聲充上了天際,加入到了這場“煙花”大賽之中……
五個人站在門口欣賞花炮,放完炮,調到中央一套看春晚。
吃飯前,老爸老媽還有外公每個人都準備了兩份壓歲錢,我和我哥開心地接過壓歲錢……
這等了一年的沉甸甸的壓歲錢,嘿嘿,過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