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我是不是快瞎了
最近,看黑板上的字不太清楚了,站在走廊上看不遠處的樹葉也是一片朦朧。
我這,不是要瞎了吧?
便找了個機會,藉著小賣部的座機,撥通了家裡的號碼。
“喂?請問你是哪位?”一聽到我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鼻頭有些發酸,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吞了吞口水,緩了緩情緒,我擔心的說道:“老爸,是我……”
“欸,是小玥啊。怎麼了,怎麼突然打電話回家,是不是缺錢花了,還是想家啦?”我還沒有說出“我是小玥啊”,我爸就激動地問了大一串。
“老爸,不是缺錢了,是有些想家哇。學校伙食不好,想吃家裡的飯……不過我打電話不是這些,我想告訴您,我最近眼睛看黑板不太清楚,朦朦朧朧的,還有重影,我是不是快瞎了……我好害怕。”我繼續又急又怕地問道。
“啊?你說你看東西不清楚哇,你這孩子瞎說些什麼?……你這不會是和你哥一樣,得近視了吧?”我爸笑著說道。
“那我豈不是要去配眼鏡?不過,我好像也沒有那麼嚴重,就是有些模糊……爸可不想戴眼鏡啊。”我撒嬌著說。
“閨女啊,你先別急。要不你和班主任說一聲,叫他把你座位調到前面一點,這樣你能看清楚嗎?”我爸在電話那頭幫我出謀劃策。
“能的,上午我試著走到第三排,影子就沒有那麼嚴重。好的,我回頭跟我老師講一聲。我還以為我快瞎了……那我沒啥事了……嘿嘿,您和我媽在家注意身體哈,不要上夜班,傷身體的。”我開心的說道。
“唉,好的好的。那我們儘量不上夜班。對了,丫頭,先別掛,你週五晚上想吃啥?我和你媽到時候早上就去賣菜備著。”我爸認真地問道。
“土豆燒牛肉……嘿嘿。”我激動地說道。
“成,我待會就和你媽講。你在學校別省錢哈,打菜多吃點肉,正長個呢。那就先掛了吧,電話費貴著呢,記得待會和老闆說聲謝謝哈。”我爸催促道。
“嗯,好的,那老爸再見。”我掛完電話,付了1元電話費,微笑著對小賣部老闆說了聲謝謝。
徑直走向辦公室,面帶微笑對著正在備課的老班說:“老師,我眼睛最近好像近視了,看黑板不太清楚……您看能不能幫我把位置稍微調前面一點,大概第三排的位置就可以了。”
老班抬頭看了我一眼,說道:“那你這近視了還是得去配眼鏡啊,回頭大家要是都近視了,那我還不得累死哇。”
“嗯……可這不才週二嘛,回家配眼鏡也得週末,而且我做第三排就可以看清楚了……暫時還不想配眼鏡,能給家裡省點錢就省點吧,只能來麻煩您了。”我懇求道。
老闆衝我一笑,說道:“成,看你這麼懂事的份上,我明天找個同學和你換一下吧。”
“欸,謝謝老師,麻煩了。”我笑著感謝道。
第二天,果真,換了座位。田冪幫我一起搬的桌子,王澤明也幫著搭了一把手。
從第六排換到了第三排居中的位置,和祝斌同學成為了同桌,考前一點就是不一樣,看板書字大了許多,也清晰了不少。
就這樣“清楚”的度過了兩個星期,看又開始模糊了。
無奈之下,趁著週末,作坐著老爸的摩托車,兩個人一起到縣城裡配了眼鏡。
我選了一個紫色的眼鏡框,小小圓圓的,老爸心疼我,非要買一個很貴的鏡片。
一副眼鏡到手,一下子400+大洋就這樣沒有了。
週一回到學校,上課時間我才小心翼翼地戴上眼鏡,一下課就寶貝地放到眼鏡盒裡收藏好,生怕弄壞了。
可我這個舉動還是躲不過那幾個眼尖的小鬼機靈們,剛下課,就圍了過來。
“小玥啊,你配眼鏡了啊?能能給我戴一下嘛?”王琴像是發現了一件特別新奇的事情一樣,驚喜地說道。
“我剛上課瞅見了,是紫色的,還挺精緻的樣子。”祝曉琪衝著王琴笑著說完,眼睛也盯向了我的眼鏡盒。
我只好嘟囔著說:“行……不過你們要當心一點,可貴著呢……”
“好!”王琴答應著。
我剛把眼鏡拿出來,她一把接過去,迫不及待地戴在了她那張五官精緻的小臉上,還隨手掏出一面小圓鏡,仔細地照了照,有些臭美的問道:“怎麼樣,是不是還不錯?”
我誇道:“是是是,你最好看了,戴眼鏡也好看。”
我這麼一誇,她笑的更開心了。又拿手調整了一下眼鏡的角度,繼續照著鏡子。
“琴吖,照夠了嘛?還有五分鐘就上來了,快借我玩一會。”祝曉琪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
“好,給你。”王琴意猶未盡,有些不捨地把眼鏡遞給她。
祝曉琪開心的接過眼鏡和小鏡子,也同王琴如出一轍般,欣賞著眼鏡裡的自己。
我見她們這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要不等以後近視了,你們也去配個同款吧,感覺你們挺喜歡戴眼鏡的,戴著也挺好看。”
王琴嘟囔著:“我也有輕度近視的,其實早就想去配眼鏡啦,可我媽不讓,說眼鏡戴了有依賴性……”
祝祺輕輕地摘下眼鏡遞給我,笑著說:“我只有一隻眼睛有近視,配鏡的說不好配,就暫時沒有配。”
我有些驚訝:“看不出來你們都有近視吶,我還以為就我身體差得了近視吶。”
王琴朝我吐了吐舌頭,乖巧地表示她的無奈。
祝曉琪抓了一把她頭髮,兩個人便到一邊嬉笑打鬧去了……
初中是一個近視容易爆發的時期,或許是因為從初中開始上晚自習的原因吧。
而且教室裡的燈光也不太亮,早上又起的早,食堂伙食還差……得近視也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眼鏡後的世界真是清晰啊,原來教室有這麼大,這麼敞亮,連後牆貼的學生守則都能看的清楚了。
不過400多也太貴了,不覺心生愧疚,學著教室裡那幾位學神鵰樣子,緊張兮兮地準備起了期末考試。
期末考完就得放寒假了,這意味著寒假過後就快過年了,這又是升入初中的第一次期末考試。
那一定得好好考才行,別回頭過年“三大姑,八大爺”都圍坐在一起拷問成績的時候,我考的分數要是丟了老爸老媽的老臉……我媽肯定得叨叨我,壓歲錢也會少很多。
這麼一想,寫習題的拼勁頓時充足了不少,上課走神的次數也少了。
今天晚自習,老班又來開了一個班會,主題是“禁小說”。
說七班有個男孩子成績非常好,因為沉迷武俠小說,廢寢忘食,逃課,成績一跌千丈。
還放了狠話警告我們:“從明天到期末考試結束前,我都會不定期抽查你們的課桌抽屜,千萬別被我查出點什麼來,不然查到就沒收,還會通知家長……所以,要是現在抽屜裡有小說的同學,請今晚全都收到宿舍,週末帶回家。”
說完,霸氣的揚了一下“竹根條”,聲音在空氣中迴響。
全班在座都低著頭,害怕又害怕的豎著耳朵聽這番警告,誰都不敢吱聲,一片死寂。
看樣子,“賀大人”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
等他走遠,不少同學都開始小聲議論,誇張的已經開始在收書了,一本一本地往包裡裝。
在老師的眼裡,在應試教育的大環境下,這樣的年紀裡,所有對學習無用的都是沒有意義的,所有影響學習的東西都是有罪的。
青春本應該色彩斑斕,可因為學習的壓榨,經濟條件的侷限,我們這些孩子們的青春就像是嚼的沒有甜味的甘蔗,粗糙而沒有滋味。
我抬頭仔細觀察著那四位與其他慌亂的同學顯得“格格不入”的學神,他們依舊在那邊學習,彷彿這周遭發生的一切都同他們沒有關係。
一股莫名的壓迫感湧上心頭,這陣子學習有些心不在焉,真害怕考不進前三。
我開始有些懊悔,便也拿出了書包,把抽屜裡的漫畫書、彩鉛和繪畫本全都裝了進去,拉上拉鍊,準備帶會宿舍,等週末裝回家。
剎那間,我突然覺得學校就像一個生產車間,我們都是被運輸過來的“原材料”,老師們是那一個個生產工人,按著合格標準塑造我們。
不同的規格、質地的材料,全都硬生生的套進一個模具,合格就出廠,不合格就成為廢料。
換種說法,也可以說我們是一棵棵小樹,這一個個“園丁”們為了讓我們都長成那參天大樹,便不管疼痛地直接拿剪刀剪去不該生長的餘枝。
不管你是否疼痛,是否捨得,閉上眼睛就是一頓“修理”。
我們渴望這被理解,被因材施教,可在這落後的鄉鎮裡,封建的農村裡,女孩子有書念就算不錯了。
老師都特別少,如果奢望因材施教,是不是太貪心了一些?
所以,能成為“合格”的零件已然不錯,其他的,怎能奢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