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今開始是特工?
兩個星期下來,終於習慣了女暴龍的存在,徐家彙開始恢復到女暴龍降臨之前的作息習慣。早上提前半小時到學校,下午放學後,再在學校呆一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複習當天的功課、做作業,然後回家。唯一發生變化的就是,以前是做兩人份的作業,現在是要做三人份的作業。
這一天放學後,家匯留在教室做好自己的作業後,發現時間已經六點多了,心想其他兩份作業回家去做吧,反正是抄一下,不會佔太多的時間。收拾好東西,走出校門時,發現天色已經暗了。
“果然是冬天了,天黑得真早。”
家匯的家並不在江城,而是在江城鄉下的一個小鎮。那個小鎮以發達的工業著稱,文化教育上卻是相對落後。所以在中考中,一取摘得中考狀元的家匯,在家鄉著實引起了一場不小的轟動。後來江城教學界老大江城第一中學的錄取通知書下來時,鎮裡的幹部更是送了很大一筆錢給家匯作為獎學金。
從家匯的家到江城,坐車大約是兩個小時,所以家匯平時並不回家。雖然學校有提供學生宿舍,但是家匯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就用鎮裡給的獎學金在城裡附近租了套小房子住在校外。父母雖然不放心家匯獨自一個人在外,但是平時生意繁忙的他們也無法脫身過來照顧他,就出錢在家鄉僱了個寡居的大媽跟來照顧他的起居飲食。
從學校步行回家大概是半個小時,時間不能浪費,家匯從書包裡掏出英漢字典準備背單詞。翻到早上做標記的書頁,一眼就看到靜靜地躺在英語字母上的一張淺紫色的書籤,綠草地上的維尼熊正咧大了嘴巴衝著他微笑。
家匯不禁地衝著它笑了笑。
上個月的某一天,唐喬有個好朋友過生日,她拉著他一起上街去買禮物。整整逛了一天,她才選定。為了答謝他浪費一天的學習時間陪她逛街,在回家後,她敲開他家的門,把這張書籤送給他,說是作為謝禮。
家匯很珍惜地收起來,將它夾在每日必背的英漢字典中,這樣,就可以天天看到這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思緒在回憶中稍微沉浸了一下,拾起書籤夾到最後一頁,收斂回蔓延開去的思緒,回神來背單詞。
過了馬路,順著圍牆一轉,來到一條相對比較僻靜的小路上。隨著腳步的前行,隱約聽到有爭吵聲。一般路上遇見有人吵架,家匯都是避而遠之,繞道而走,就當作沒看見。今天也一樣,但在經過巷口時,忽然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冷喝一聲:“你們什麼意思?”
家匯一驚,好像是女暴龍的聲音,冷不防回頭一看,還沒看清巷子裡的是什麼,立馬就有一個物體從巷子裡作直線運動地飛跌了出來,不偏不倚地撞上家匯,“啪嗒”一聲悶響,家匯跌了個四腳朝天。一記呻吟聲還沒從喉嚨裡面發出來,緊接著一個上百斤的物體朝他身上狠狠地壓了下來,壓得家匯悶哼一聲,頓時兩眼金星直冒。
壓倒家匯的那個物體掙扎了一下,站了起來。家匯透過幾百度的大近視眼,看見那個物體原來是個人。大概一米七的個子,染了一頭公雞尾巴似的九彩毛髮,異常惹眼。“臭小子,礙事!”他恨恨地啐了一口,不解氣地朝家匯踢了一腳,扭身一捋衣袖,往巷子裡衝去。
家匯摔得不輕,又被他一腳踢在腰上,痛得在地上蜷縮了良久才緩過氣來。聽到巷子裡傳來的打鬥聲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家匯知道自己今天遇上倒黴事情了。“有人打架,得趕緊走。”但是剛才被那“公雞頭”當頭一撞,把眼鏡撞掉了,這時,家匯的眼前一片模糊。
“眼鏡,眼鏡!”家匯半眯起眼睛,轉著身體四處找跌落的眼鏡。由於看不大清,頭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找著找著,忽然在視線裡,清楚地出現了一雙黑色的大頭皮鞋,家匯一驚,知道是撞見人了,趕緊拍拍衣服上的灰塵站起來。定睛一看,赫然發現站在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讓人天天膽戰心驚的女暴龍!
“喂,小子!”周圃睥睨著他,手裡揚著的正是家匯丟失的眼鏡。“你竟然跟蹤我?”
家匯一聽,嚇得趕緊喊冤。“不、不是的!我只是回家湊巧經過這裡而已!我什麼也沒看見!”
“哦?”周圃的眼睛危險地半眯起來。“我有說你看見什麼了嗎?”
“啊!”家匯一驚,連忙說。“沒、沒有,什麼都沒看見!周、周同學,請把、把眼鏡還給我。我要回家了。”
周圃看了看他,把眼鏡遞過去給他。家匯連忙接過來戴好,轉身就走。回身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巷子裡橫七豎八地倒了一群人,呻吟著倒地直打滾。剛才狠狠地踢了家匯一腳的公雞頭,赫然就是其中一個。
家匯用腳趾頭想就知道把這些人打成這樣的人肯定就是周圃。“真是可怕的人。”心裡暗自怵怵地想著,暗吞了一口口水,抱著字典撒腿就走。
“小子!”周圃伸手一把扣住家匯的肩膀。“我有說你可以走了嗎?”
家匯大驚,雙腿隱隱有些發顫。“還、還要怎麼樣?”
周圃抓著他的肩膀,緩步轉到他身前,斜眼看著他,說:“你就算沒看到什麼,也聽到了什麼吧?”家匯連忙擺手宣告自己什麼也沒聽見,周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地,完全無視他的抗議,顧自己說下去。“為免你聽了一半,誤會我是什麼低階的身份,我就告訴你吧,我的真實身份是——特工!”
“特、特工?”家匯吃驚地重複了一句。他前些天剛看了史密斯行動,特工,他這個可怕的同桌就是那種特工?怎麼可能,女暴龍雖然恐怖,但也只是普通的十七歲高中生而已。
看家匯露出不怎麼相信的神情,周圃的柳眉一擰,“砰”地一拳打在家匯的臉上,大聲說:“你露出那樣的表情幹什麼,你是覺得我是在說謊是嗎?”
雖然家匯心裡的確是這樣想的,但是好漢不吃眼前虧,連忙搖頭分辯。“不是,我相信,當然相信!”
“那就好。”周圃這才把拳頭收了回去。家匯捂著被打得腫起半邊的臉,無聲地呻吟。
“這麼跟你說吧,我是個特工,這次來江城是為了完成一項A級加密任務。現在被你不小心撞破,身份也暴露了,為了能讓任務繼續下去,眼前只有兩個選擇!”
家匯揉著臉,洗耳恭聽,就算無心聽,也要顯出非常認真地在聽的樣子。
周圃伸手到他的面前,豎起右手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說:“第一,按照江湖規矩,執行祕密任務時,被人撞見,必須殺人滅口!斬草除根!”說著,她“唰”地一聲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小刀來,閃亮亮地朝家匯臉上揮來。
家匯嚇得兩腿一軟,“啪”地跌坐在地上,顫聲說:“不要、不要滅口!我,我不會說出去的。”家匯後來想想,他當時實在是真的什麼也沒有聽見,什麼也不知道,就算想說出去,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小刀在家匯的面前晃了一圈,被周圃收了回去。圓起嘴巴,朝著閃著鋒芒的刀刃“呼”地吹了口氣,垂下目光看著家匯,面露猙獰之色。“不想被滅口的話,就乖乖地聽我的話。”
家匯連忙不停地點頭。
周圃終於把小刀收回了口袋中。“那麼,就只能選擇第二條路了。”說著,她上前幾步,在家匯身前蹲下,伸手一把抓住他校服的衣領,說:“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助手了!”
“助、助手?”
“是的!”周圃忽然長身而起,大聲宣告。“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助手,負責從旁協助我,包括提供資金支援、技術支援、日常支援!”說著,沒聽見家匯的認同聲,轉過目光,冷冽地往家匯臉上一瞥。“你不同意?那麼,還是第一個選擇?”說著,又要去掏那把小刀,家匯嚇得趕緊連連應諾。“同意、同意!”
“perfect!”周圃甩一個響指,滿意地拍拍家匯的肩膀。“那就這樣定了,走吧。”
“走?”家匯一愣。“去哪裡?”
“當然是去你家!”周圃一揚眉,家匯不禁又縮了下脖子。“剛才的話沒有聽清楚嗎?助手,必須提供資金支援、技術支援、日常支援!這是日常支援!”
“我、我家?”家匯還是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下。
“沒錯,從今天開始我就住你家了!”周圃理所當然地大聲宣佈,收到家匯狐疑的目光後,不禁一瞪眼,大聲道:“不然你出賣我怎麼辦?當然要看住你!看什麼看,快去!”
“這個——”家匯還是覺得不大適合,帶一個女同學回家住,要是張媽告訴他的父母,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質疑的話還沒說出口,周圃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走啊,你!”
“我——”家匯還想說什麼,剛一回頭,周圃揚起拳頭作勢就要往他砸來。家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抱著字典跳開。周圃怒瞪著他,說:“看什麼看,快走!”
“噢——”為免被揍,家匯只能支支吾吾地答應。抱著心愛的英漢字典,慢吞吞地往家走去,一邊想著回家後看到張媽要怎麼解釋。“真是頭疼啊!要怎麼說?同學?哪有住到家裡來的同學,學校裡不是還有學生宿舍嗎?女朋友?更糟糕,就算爸媽不揍我,女暴龍還不把我打個半死?啊,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今天回家這一段路似乎走得特別快,不出一會的工夫,就已經到了家門口了。“怎麼辦?怎麼辦?”家匯在心裡無聲大喊,頭痛欲裂。
周圃見家匯在一棟房子前停了下來,上前幾步,問:“到家了?”家匯別過頭,不回答。周圃撇嘴詭異一笑:“有人在家嗎?那我去按門鈴。”
看著周圃輕快地從身邊穿過去,輕盈地幾個跳躍跳上臺階,伸手按上門鈴,家匯懊喪地抱著字典轉身朝向牆壁,“砰”地一聲,頭重重地撞上牆壁,想讓現在亂成一團的腦子清醒一下。卻沒想到,一記撞過去,撞得頭昏眼花。“昏,這麼痛!”家匯暗自罵了一聲,剛抬起頭,就聽見身後傳來張媽大驚小怪的聲音。“啊呀,家匯!”
緊接著,張媽就衝上前將家匯從牆壁前拉了出來,緊張兮兮地揉著他的額頭,心疼地說:“你這孩子幹什麼呢!牆跟門都分不清了,是不是近視又加深了?吃完晚飯,就跟張媽去重新配副眼鏡!”
家匯按住張媽的手,說:“張媽,不是的。我只是覺得頭有些發暈,就想撞一下,是不是就好了!”
張媽一聽,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他的手臂一下,說:“你這孩子真是書讀糊塗了,哪裡有頭暈就撞牆的道理!八成是感冒了,快進屋,張媽給你煲山藥排骨湯,包你一碗下肚,頭馬上不暈了!”
山藥排骨湯是家匯最喜歡的菜了,要是換成平時早一蹦老高了,現在一想到旁邊還有隻女暴龍站著,就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剛扯著僵硬的嘴脣訕訕地笑笑,下一秒鐘眼角的餘光就瞥到女暴龍的身影靠近了過來。預見到即將到來的尷尬場景,家匯無奈地抬手一拍額頭,轉過身去。
“張媽好!我是家匯的同學,我叫周圃。”
咦,不對,這個甜甜的聲音,是誰?周圃?周——那不是女暴龍的名字嗎?不是吧?家匯猶疑地轉過身去,赫然看到周圃一臉甜笑地面朝著張媽。雙手交疊地放置在身前,微微向前傾著身子,加上江城一中米色毛衣,黑格子及膝裙的女生校服,活脫脫一個活潑可愛的青春美少女。
不是吧?青春美少女?這樣神聖美好的詞語怎麼可以用在一個對他拳打腳踢的女暴龍的身上?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家匯連忙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呵呵,你好,你好,是跟家匯一起回家的嗎?我家家匯從小就膽子特別小,一個人都不敢走夜路,真是有勞你照顧了!一起吃晚飯吧!”張媽熱情地招呼她。
“謝謝張媽!說起來,其實我可能還要打擾你們一段日子呢!昨天我在外面租的房子到期了,父母都在外地,錢沒匯過來,現在沒有地方去了。聽家匯說家裡還有房間,所以就過來了。真是不好意思了,張媽,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
你知道不好,還過來?家匯差點就蹦起來大叫,心裡一直勸慰自己要冷靜、冷靜。
“呵呵,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來就來吧,正好我們家還有個房間空著,而且你住過來以後,家匯上學也有個伴,多好的事情!”
完了,張媽被女暴龍的假象迷惑了!
“張媽!”家匯忍不住叫一聲。
“嗯?”
“她——”家匯的話還沒開始說,就收到了女暴龍肅殺的目光。家匯直到今天才知道,溫柔與冷酷原來並不是反義詞,而是近義詞。
張媽笑著說:“看你這孩子吞吞吐吐的樣子,是怕張媽怪你帶同學回家住吧!呵呵,你這孩子就喜歡瞎操心!一點關係沒有,這麼乖巧可愛的女孩子,張媽最喜歡了!快進屋吧,飯已經好了,炒幾個菜就可以吃飯了!”
看著張媽親熱地攬著周圃的肩走進門,家匯站在原地欲哭無淚:“張媽,乖巧可愛的女孩子我也喜歡啊,但是,她是女暴龍啊!”
張媽說是周圃過來,晚上要加菜,一個人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差了家匯去給周輔圃整理房間。
家匯邁著僵硬的步伐在房間之間來回著,掃地,擦桌子,鋪床,墊被子,忙得團團轉。女暴龍卻只是閒散地倚在門內,轉著眼睛上上下下里裡外外地打量著這房間,完全無視還存在在這房間裡面的家匯。
家匯對這種行為相當憤怒,幾次話都衝到嘴邊,但想起還隱隱作痛的臉,還是咬咬牙把話吞回了肚子裡。只是恨恨地,“嘩嘩譁”地將被子抖得響亮,以表示此時憤怒。周圃對此還是完全無視。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家匯放棄了,快速地鋪好被子。肚子也餓了,準備去廚房看看菜好了沒有。經過周圃的旁邊時,她忽然側過頭來,說:“電腦呢?”
“只有一臺。”家匯匆匆說完,拔腿就走。
周圃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從門口拖了回來,“砰”地一聲按到門上,手肘頂著他的下巴,說:“去搬過來!不要忘記,技術支援!”
“你不要太過份了?!”人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
——但突破極限的代價是,十分鐘後,家匯頂著熊貓眼,把自己房間裡的電腦搖搖擺擺地搬去周圃的房間。
張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家匯正在搬電腦,驚奇地問家匯是怎麼回事。
“我、我不怎麼用,就給女、周同學玩!”家匯訕訕笑笑,牽動嘴角的時候,一陣刺痛。剛才打在臉上的那一拳也不輕啊。抱著電腦進門時,聽到張媽在身後感嘆地說:“這孩子每天只知道讀書,唉!”
吃飯的時候,張媽發現了家匯的熊貓眼,就問是怎麼回事。不等家匯說話,周圃就捂著嘴,笑著說:“張媽,你不知道,阿匯真是笨死了。自己走路,居然也會撞到門!”
阿匯?家匯的眼角一陣抽搐,垂下三條黑線。不要叫這麼親熱,我不認得你。
張媽一聽,馬上贊同地說:“是啊是啊,我們家匯經常就會這樣。有時候好端端地走著走著,沒有任何原因地突然就跌倒了,真不知道他是怎麼走的!還有,他有時候——”
張媽的話茬一開啟,就一骨腦兒地把他從小到大的糗事都搬出來告訴了周圃。家匯只能僵硬地陪笑,然後悶頭飛快地扒碗裡的飯。五分鐘消滅完畢,說一聲“我去做作業了”,然後就飛快地逃回房間了。
“看書不要看太晚!”張媽不厭其煩地叮嚀。
家匯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呆坐了一會,忽然仰面往後靠到椅背上,把作業本蓋到臉上,長嘆一聲:“天哪,這都是怎麼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