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色越來越深,雪兒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唐唐就有些坐不住了,上樓推行唐希言。唐希言於半夢半醒中聽到了雪兒晚歸的訊息,抹了把臉,清醒過來。披起衣服,道,“我出去找她。”
“你們有什麼好擔心的,”陌香無奈道,“雪兒不是普通的狐狸,它曾經修行過,有一定的道行,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可是它從沒有這麼晚還沒回來過啊。”唐唐總是不放心,“而且,她要是真的那麼神通廣大,當初怎麼會流落街頭。”
“是啊。”唐希言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關於狐狸精的小說電視,越想越不放心,“若是她剛好撞見了一個會收妖的道士怎麼辦?那些道士可是不分好壞是妖就收的啊。不行,我還是出去找找。”悶著頭走了出去。
素來不信妖異之事的唐希言,因為擔心心上人,卻是連胡謅亂扯的小說電視都信了。陌香嘆了口氣,抬起頭來,看秦絹從二樓怯怯的探出頭來,擔憂喚道,“二哥,雪兒還沒有回來麼?她會不會,真的有危險?”
“放心好了,小絹,雪兒沒事的。”陌香安慰道。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有著法力修行的雪兒,在這個城市來去數十年,如何會在這一個夜晚出什麼事情?只是或愛或愧,關心則亂。有了這樣的情緒夾雜在裡面,賭不起微小可能的萬一。
“可是……”秦絹咬脣道,“我還是不放心。”她踏著拖鞋走下樓梯,“我換了鞋也出去找找吧。二哥,你陪我去好麼?”
“你說什麼呢?”陌香沒好氣的彈了彈她的額頭,“你現在出去。會出事的不是雪兒,而是你。你省些事兒吧。免得我們在找那隻狐狸的同時,還要搭上找一個你。”
天際一抹微光漸漸灑了下來,一夜已過。品香坊遭此變故,便沒有心思再開業,繼續掛了今日休息的牌子出去。過往的行人看見,小聲議論著。
八九點的時候,唐希言疲憊的回來,問道,“雪兒回來了麼?”
唐唐搖了搖頭,不忍心的看見自家堂哥眸底的希望漸漸黯淡下去。
“唐希言。”陌香淡淡道,“你自己也知道,雪暖只是暫時不想面對你,才不肯回來。她不會出事的。你們兩個,都需要仔細好好的想想,想清楚了,雪暖自然會回來。”
“我早就想清楚了。”唐希言驀然吼道,驚的秦絹一瑟。
他挫敗的抹了抹頭髮,“又不是天裂了地塌了,又不是再演許仙白娘子,還需要想一年十年的麼?我昨個夜裡就想好了。我喜歡的人,不管是人是狐狸,我都喜歡。這年頭,總沒有一個法海硬要拆散人家恩愛夫妻吧?我可以繼續出去找了麼?”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年頭呢?陌香慢慢的垂下了眸子。若是在他從前生活的大唐,一個人知道了自己身邊有非人的生物,最可能的反應,是哭著喊著妖怪,找人求救去了。
唐希言卻可以只用了半天的時間思考,然後堅定的告訴世人,只要是他喜歡的,不管是人是狐狸,他都喜歡。
最不信妖異之說的人,到最後,對妖異的接受度最高。
“那麼,你可以不必去找了。”陌香慢慢道,“我想,我大概知道雪暖在哪裡。”
唐希言往外走的腳步一頓,回頭道,“她在哪?”聲音急促。
“我會告訴你她在哪,但不是現在。”陌香搖頭道,“也許你已經想清楚了。但是我想,她並沒有想好。你最好再給她一點時間。”
“現在,先去洗個熱水澡,休息一下。明天再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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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暖漫無目的的在城市中行走著,慢慢的,發現自己已經變回一隻狐狸,不遠處紅燈閃爍,人行橫道對面幾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看著自己,興奮的喊著,“看,好漂亮的一隻狸貓。”
“是啊。”牽著孩子手的大人看了過來,彎下腰耐心的教著孩子,“那是一隻狸貓。長的有些像狐狸的一種貓。天天喜歡麼?喜歡的話,明天媽媽去買一隻給天天養,好不好?”
她到底是一隻什麼呢?
如果,有一千個人都指著自己說,這是一隻狸貓,說上一千年。會不會,到最後,連自己都忘了,原來自己是一隻雪狐狸。
世所罕見的雪狐狸,最有靈性的雪狐狸,長命百歲的雪狐狸,少動情卻長情的雪狐狸,有家歸不得的雪狐狸。不是狸貓也不是人的雪狐狸。
品香坊裡,秦絹細聲細氣的說,“雪兒雖然長的像狸貓,但唐大哥可不要忘了,它是一隻狐狸,又不是真的貓。”
狐狸不是狸貓,所以,她不可能去喜歡一隻公貓,同樣的,人不是狐狸,唐希言,又怎麼可能喜歡一隻身為狐狸的她?
“我不。”長街對面的男孩子撒嬌的搖著媽媽的手,“我不要其它貓,我就要那一隻。”
“可是,”媽媽為難道,“那貓是有人家養的吧?”
“有人家養的怎麼會獨自在外面走呢?媽媽,我們把她抱回去吧?”
紅燈跳成了綠燈,車輛停止了開動,路那廂,天天拉著媽媽的手,快步的朝這邊走來。
如果跟著他們回家,就不用再回品香坊面對唐希言了吧?
“小貓貓,”那個叫天天的男孩快樂的像它張開了手,“你看,媽媽,貓貓沒有反對和我回家呢?”
這樣,也好。
可是,一年限期未到,唐希言還沒有忘記她,她就要先拋棄掉這段記憶了麼?
不可以不可以。她比誰都清楚,被拋棄在身後的人是多麼難受,這苦痛,讓她一個人來嘗就好。她不想他也那麼悵然若失。
天天抱起了自己,開心的撫摸著自己的頸毛,“貓貓的毛真舒服。哎呀,”他拖口驚呼,雪兒從他的懷裡竄出來,靈巧的向前射去。
“貓貓別跑啊。”
“貓貓回家了,算了吧。”
“貓貓……”
她幾個縱身,不見了蹤跡。
天,漸漸暗了下來,暫時不想回品香坊,這城市天大地大,她可以去哪裡呢?
無處可去。
她漫無目的的在北京城中走著,速度不是太快,也不是太慢,只是一直不停下腳步,直到聽到有些熟悉又沒有聽一段時間的那個聲音,“飛飛乖孫子,奶奶抱。”
那是一個五十餘歲的老奶奶,姓餘,她的上一任主人。剛剛失去了老伴,在年頭撿到了她,相依為命。
原來,她一不小心,走回到這裡了。
“不嘛不嘛。”小孫子扭動著身子,“奶奶手沒勁,才不要奶奶抱。”
那是餘奶奶唯一的孫輩,最是任性刁鑽的,有一次,性子起來,想拔光她全身的毛,卻哪裡抓的住她。餘奶奶看不過去,護著她,他就朝著自己奶奶喊,“你是疼飛飛,還是疼這隻貓?”
飛飛跑掉了,只留下餘奶奶落寞的坐在那裡,看著老伴擦的乾乾淨淨的遺像。
雪兒從陽臺跳進來,悄無聲息,卻故意弄出一點聲響。
“呵。”餘奶奶從窗子看出去,見了她,驚喜的笑出來,“好漂亮的狸貓,你從哪裡來?是哪戶人家養的呢?”
縱然如當時一樣的和善,卻還是記不得她了。
餘奶奶走到窗前,伸出手,想摸一摸她,卻又怕她發狂咬了回來,有些畏縮。
狹長的狐眸一黯,伸出舌頭來,溫和的tian了tian奶奶的手。
餘奶奶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打開了陽臺上的門扇,“乖貓兒,進來玩一下吧。”
她搖了搖頭,轉過身,縱身躍入夜幕,徒留餘奶奶殷殷的呼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