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的過去,一切彷彿都在正軌上緩緩的穿行。那新年裡迷離的月色,清冷的道觀裡瘋狂的殭屍,彷彿都褪色成夢裡朦朧的背景色,漸漸的淡了。
這一日晚上,秦絹在房裡安睡,還在想著白日間調製的一種新型糕點,叫紅袍酥糕,味道糯軟,只是吃多了,會有些膩,若是用抹茶粉衝一衝味道,可能會清正一些。她得了主意,就睡不安穩,起身穿鞋走了出來,因為怕驚動了唐家兄妹,放輕了腳步聲。走在樓梯上,卻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不及躲閃,回過頭來,烏髮黑眸,清靈若仙。
但,再清靈的女子,在深夜人家家中忽然出現,也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不是麼?
秦絹驚駭欲呼,卻被一雙溫暖的手矇住,“不要喊。沒事的。”陌香淡淡道。
“二哥。”秦絹驚魂甫定,輕輕道,“那是誰?”
陌香擺了擺手,向著白衣女子慢慢道,“你終於可以恢復人形了?”
被抓了個正著,白衣女子倒也不惱,“我看的出來,你不是普通人物,你能看的出我來,也是正常。”
“我不管你是什麼來歷,是巧合還是刻意來到這裡,”陌香森然道,“唐家上下,都是好人,你若存心作惡,還是早早離去,免得自作自受。”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東西無故作惡的,”她微微一笑,“你想的太多了。”
“你們說什麼呢?”秦絹越聽越糊塗,她的眼睛漸漸適應黑暗,將女子的輪廓看的清楚了些,她有著長長的發,一雙眸子剔透,有些狹長,有些像……雪兒的眸。
“你是雪兒?”秦絹口吃道。
“是啊。我本姓為雪,你們喚我一聲雪兒,也是可以的。”她嘆了一口氣,頃刻間,變成了一隻有著狹長眸子,蓬鬆尾巴的狐狸,眨著眼輕巧竄起,落在秦絹腳邊。秦絹駭的一縮。雪兒怔了怔,停住了腳步,揚起了頭。
月光從廊角的窗戶中傾瀉出來,她狹長的眸子裡,透出一種寂寞來。
秦絹看的不忍,回頭看了看陌香。陌香點了點頭。秦絹一喜,微笑著將雪兒抱了起來。
雪兒反而發怔,遲疑了片刻,才在她的胸前蹭了蹭。
第二日,秦絹早上起來,做著早餐。雪兒靈巧的穿行進廚房,低頭蜷在她腳下,她仔細看,像雪一樣白的皮毛,狹長的眸子,蓬鬆的尾巴,依舊是一隻狸貓的樣子,午夜裡那個長髮烏眸的少女,是否是她的一場夢。
“慘了慘了。”樓上,唐希言跳起來,“起遲了,要遲到了。”乒乒乓乓的洗漱,秦絹搖了搖頭,似這樣子,每隔三兩天,都要上演一次。
她揉了揉眼睛,似乎從雪兒的眸中,看到了一閃而逝的笑意。再看時,雪兒依舊是正襟危坐,等待著她的早餐。
也許,不是夢吧。
尋常人遇到如此事,該做如何反應?她不知道。昨天晚上,她不知所措的望著二哥,二哥說,不用太放在心上,就當一切平常就可以了。
一切平常麼?
雪兒蹭著她的衣裳,自住進品香坊以來,她一直很喜歡雪兒,就算是雪兒變身的美女,也是讓人賞心悅目的女子,清冽而不覺惡意。
那麼就這樣吧。
唐希言的皮鞋踏踏的下得樓來,“小絹,給我一份火腿蛋糕。”理了理額前的頭髮,衝出去了。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
雪兒吃完了早餐,擺了擺尾巴。優雅的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唐唐也起來了。吃了東西,左右張望張望,問道,“雪兒呢?”
秦絹回過頭來,詫異道,“剛才出去了,就沒有看到了。不在外面麼?”
“你們管她呢。”陌香淡淡道。
“可是我想把她抱到學校去給衛微看一下麼。”唐唐皺眉道,“衛微比較喜歡這種毛茸茸的東西。”
陌香哭笑不得,“你今年幾歲?”雪兒要是知道唐唐存了拿她們雪狐一族出去現的心,只怕,會很生氣吧。
“你管我幾歲。”唐唐惱羞成怒,撲上去,笑笑鬧鬧,漸漸的遠了。
秦絹嘆了口氣,又只剩她一人。
好在店裡陸陸續續的進來了客人,又是另一種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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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唐希言將車停到車庫,走了出來,已經不復家中輕鬆的性子,神情變的嚴肅。
他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問道,“吳祕書,招聘新祕書的通知貼出去了麼?”
“貼出去了。”吳臨點了點頭,撫著腹部,面上噙著幸福的笑容,“唐經理,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公司剛接了樁大業務,她卻在這個時候請產假,到時候,新來的祕書要學上好一陣子,才能將事情全部上手。這期間,唐希言少不得麻煩了。
“這又不是你能決定的。”唐希言也是通情達理的人,不會隨意怪罪,微笑道,“吳祕書,祝你生一個可愛的小寶寶。”
吳臨lou齒一笑,“多謝唐經理了。”
她出門之前,回身提醒道,“等一下,那些應聘的人會過來,經理自己選順眼的吧。”
唐希言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新悅公司是知名軟體公司,沿用國外先進的管理體系,每一個人都得其所用,不會人浮於事。但正因為如此,出現了空缺,就無人可替,只好向外尋求發展。好在公司在外名聲大,每一次發出招聘通知,前來應聘的人都趨之若鶩。
一個小時內,唐希言踢走了一個說話結巴的,兩個對祕書本職不清楚的,三個發花痴妄圖來一場辦公室戀情的,N個平庸的讓他看不上眼的,沮喪的想,難道真的找不到合意的麼?
辦公室門輕輕叩響,林雅軒穿著幹練的套裝走進來,好笑道,“唐經理,還沒定好人選?”
“嗯。”唐希言應了一聲,問道,“林小姐有何貴幹?”
“總裁讓我來問一些事情。”林雅軒說著一些陳年芝麻的事,唐希言心下不耐煩,還是一一答了,末了,她實在無話可說,只得道,“那我先上去了。”
“好的。林祕書。”他頭都沒有抬,答道,“替我叫下一個人進來。”
門推開處,下一個人走進來,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孩子。穿著白色的雪紡棉襖,黑黑的青絲挽了一個髮髻,墜在腦後,膚色勝雪,眉目如畫。
林雅軒心頭一緊,要邁出去的步伐就如千斤重,再也動不了。
“叫什麼名字?”唐希言從案上抬起頭來,望進了那雙黑眸,怔了一怔。
那雙泛著春江雲水光芒的眸子,不知為何,竟有熟悉之感。
彷彿茫茫人海之間,一個回眸得見,然後錯身而過。
而,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修得,今生的一次,擦身而過。
唐希言定了定神,垂下眸去,道,“這位小姐,你出去吧,請下一位進來。”
旁邊,林雅軒幾不可聞的鬆了口氣。一個這樣美麗的女孩子,能夠不在唐希言的身邊,最好。
“唐經理。”女子睜大了眸,不通道,“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憑什麼決定不聘用我?”她的聲音清冷,像長白山頂飄飄落落灑下的雪花。
“單憑你敢質疑主管的話,”林雅軒冷笑著上前一步,“這樣的祕書,要來何用?”
“林祕書。”唐希言不悅道,林雅軒怔了一怔,知道自己越俎代庖了。
“你叫什麼名字?”唐希言坐直了身,將慣用的鋼筆在手中轉了一圈,重新問了一次。
“雪暖。”她答道。
姓雪,倒是一個很少見的姓。唐希言在心中想,微微一笑,“那麼,雪小姐。你要知道,我要招的是一名能幫我做事的祕書,不是一個有著美麗外表的花瓶。”
雪暖的眸子瑟了一下,復又晶亮起來,“你還沒有出題目,怎麼知道我沒有真本事?”
林雅軒在一邊看的悶氣暗生,卻不敢再出聲,招惹唐希言反感。聽得唐希言笑道,“這樣說,好像真是我不對了。這樣吧。”他隨手從桌上找出一份檔案,遞給雪暖,道,“往那邊電腦上打一遍,給我看看。”
雪暖拿著檔案,在電腦前坐下,微微有些犯難。她在這人世盤桓五十餘年,自然不會不知道,人類先進高科技產物——電腦。甚至在早前的某一年裡,專門學過。只是隔了這些年頭,的確生疏了。
唐希言看著她極為生澀的打字姿勢,嘆了口氣,知道不用再抱以期待。林雅軒的脣角開始噙上細細的笑紋。她得意的笑容開始一寸寸傾塌,那廂,雪暖捧過檔案放在桌上,笑道,“打好了?”
“這麼快?”唐希言詫異至極。
“那當然,”雪暖慢慢笑開來,雪狐一族乃是天下靈巧動物,“哪怕我真的有不會的,也學的很快的。”
“是麼,”唐希言交叉雙手問道,“你是哪個學校的?有沒有等級證書?”
面前女子的眸忽然變的悠遠起來,慢慢滲出寂寞的味道。
林雅軒忍不住譏道,“你什麼都沒有也敢來新悅,太看不起新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