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香離開大唐之時,將自己的掌劍軒轅,埋在了一個地方。千餘年的時光過去,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劍,是否還在原來的地方。
更何況,如今,也不是遠離取劍的時機。
而他的內功心法也漸漸練到了一定階段,便尋思著,暫時找一件趁手的兵器練著,於是想起那一日在博物館偶遇的尚竹生。
問明瞭尚竹生所在的文竹道館的位置,他自行坐了車,尋了過來。
到了文竹道館,坐在館門處的接待人員問他,“你是來拜師學武的嗎?”
“不是。”陌香搖了搖頭,“我想見一見尚師傅。”
“每一天相見尚師傅的人都不少。”接待人員看他年輕清瘦,不以為意,“要是尚師傅都要見,他可就忙死了。”
陌香怔了怔,有些好笑,想起當日博物館所見那個戴著眼睛,鬍鬚長長的老大爺。那時候,他心情黯淡,沒有搭理的心情,如今尋上門來,才知道,卻是不能輕易見上一面的。
“那,”他退而求其次的問道,“這裡可賣青鋼劍,我想買一把。”
接待人員打量打量他,道,“請進吧。”
劍室裡懸掛著數十把不同式樣的寶劍,陌香看了一看,不由有點失望。這裡的青鋼劍,自然比博物館賣的那種要好,卻也稱不上什麼好劍。
“就沒有更好的了麼?”他忍不住問道。
“小夥子要劍啊。”身後有人慢吞吞道,“自然是有的,但你有沒有俊功夫拿走呢?”
“館主好。”身邊的人行禮道。
陌香回過頭來,果然看見有過一面之緣的白鬍子老頭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小夥子,我們又見面了。”他道。
“這裡有這麼多把劍,你隨意挑一把,和我制定的徒弟較量一次。如果你的身手讓我入眼。我就帶你去看更好的劍,如何?”
陌香暗暗嘆息一聲,道,“恭敬不如從命。”
尚竹生見他隨手取了一把手邊的劍,卻是這劍室中最好的一把,不由暗暗訝異,到底是巧合呢,還是,這個少年,確有過人之能。
“尚斌,”他撫了撫自己的長鬚,道,“你去和這個小哥較量一場吧。”
“是。師傅。”二十八九歲的青年走了過來,笑容慵懶,漫不經心的道,“小兄弟,請多承讓。”
“客氣。”陌香微微屈身。
從劍室出去,左手是寬大的道場。紅色原木鋪築的場地,被太多人在上面跳躍滾打,打磨的陳舊。尚斌走到東首,回過頭來,微笑道,“刀劍傷身,為求安全計,小兄弟,我們就不出鞘比一場吧。”
“好。”陌香輕輕頷首應道。
他為人低調隨性,素來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並沒有一定要與尚斌一決勝負的心思。但他知道,尚斌矜於武藝,奉了師命,與自己一戰,雖性子謙和,不至於惡意看輕自己,但覺得自己少年柔弱,不能與他相敵,卻是有的。
他微微一笑,將劍鞘轉向自己方向,劍柄指向尚斌執劍的手腕,動作乾淨舒緩,是攻擊,但卻帶著禮敬之意。尚斌眼lou讚許之意,避了開去,一躍而起,劍鞘顫動,襲向陌香面門。
彼此拆了數招,卻連雙劍相交都沒有。陌香便看出,尚斌的劍技門戶儼然,劍勢如行雲流水,確是下了十年以上的苦功的。招式之間,靈活而不拘泥,確是難得的練武之才。只是,陌香輕輕嘆了口氣,他雖因為穿越時空,換了一幅身軀,將前世的武藝盡皆抹去重來,但身為宗師的眼光還是在的。中華武術傳承千餘年,到了這個科技繁華似錦的年代,真的是式微了。到如今,堪稱中華武術泰斗的尚竹生,習南山一派劍法掌法,傾心交出來的徒弟,所學不過是中華泱泱武術的兩三成。而再聰明的人,在這兩三成裡學習發揮,破綻在所難免,落在陌香眼裡,毫髮畢現。
但看出破綻是一回事,擊破破綻又是另外一回事。劍尖一澀之間,若是速度夠快,就可以將敵劍挑落。陌香此時,卻也只有自己前世功夫的兩三成。堪堪鬥了個半斤對八兩。
“嚶”的一聲,兩把劍終於相交,劍鞘相撞,發出悶而悠遠的聲音。尚斌亦漸漸發現,自己對手的這個容貌漂亮的少年,遠不是外表看起來的柔弱。對方劍上傳來的柔和力道,讓他吃驚。而陌香劍勢隨意隨灑,看似漫不經心,劍鞘所指之處,皆是他匪夷所思不及救援之處。只是陌香含蓄,不肯逼人太甚。
二人之間,在場上游走,招式皆瀟灑漂亮之極。道館中的低階弟子一片叫好之聲。尚斌卻知道,自己是技輸一籌了。
果然,場邊,尚竹生喊道,“可以了。停手吧。”
陌香微微一笑,停了手。尚斌執劍走下來,躬身道,“師傅。”雖然輸了,面上卻依舊是一片慵懶不在意之情。
尚竹生的眸子熠熠生輝,強行抑制下去,沉吟了一回,對陌香道,“小夥子,你跟我來。”
他帶陌香到自己平常靜修的斗室,發了一會子呆,問道,“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陌香微笑遲疑了一會兒,道,“尚師傅可以叫我陌香。”
“陌香,好名字。”他摸了摸鬍子,笑呵呵道,“我方才觀你和尚斌一戰。陌香你劍法圓潤,眼光也好。是難得的武學奇才,我生平僅見。只是,你如今的功夫,尚匹配不了你的劍法眼光,我說的對麼。”
“是的。”陌香垂眸道,他重拾武功時日不算太久,自然,還不能達到滿意的程度。
“那就對了……我自認對中華各家武術門牌都略有了解,卻不曾見過你的劍術。你的師承到底是?”尚竹生好奇問到。
“家師之名,不便奉告。”陌香淡淡道,“至於劍法,因為家師說,武功一道,招式為末節,所以,我練武之時,招式都是隨意揮灑,並無固定劍法。”
“這話不對。”尚竹生看著陌香的眼神中充滿了惋惜。“也不是不對。只是,這說的是劍法一道的最高境界。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窺奧妙。就如嬰兒,沒學會爬,如何學走?沒學會走,怎麼能跑?陌香你資質出眾,若能紮紮實實的學習,日後成就斐然,就是成為一代宗師,也不是不可能的。你若是願拜入我門下,我願傾心教導於你,傳你衣缽,你意下如何?”
“多謝尚師傅好意。”陌香嘆道,尚竹生說的也不是不對。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靈魂,是屬於初唐那個叫做陌香的少年,已經登堂入室,如何能再一步一叩山門?沒學會爬,自然不好學走。但已經學會奔跑的人,如何讓他再去和旁人一樣爬行呢。
“只是我已經拜過了師,不好再重拜一次。”他委婉推拒道。
尚竹生難掩失望之情,道,“陌香,你再考慮一陣子。你要是改變決定,我的承諾總是有效的。”
“多謝尚師傅。”
“你今日既是來求劍的,隨我來。”
他取出一柄青鋼劍,摩挲良久,嘆道,“這是我少時用的佩劍。後來,人漸漸老了。功夫雖然不見長進,但名頭闖出來了。也就不好意思用此劍對敵了。如今,將它轉贈於你。”
陌香意外的接過劍,拔出鞘看,果然劍色沉如水,雖不及那些名劍,也是不錯的劍了。尤其,在如今這個年代,更是難得。“你不必如此的。”他道,“尚師傅少年時的佩劍,還是傳給你的弟子好。何必贈我?”
尚竹生哈哈大笑,眨了眨眼睛,“所謂紅粉贈佳人,寶劍贈英雄。陌香已有佳人,我尚竹生就沒有古人的豪氣麼?更何況,他日你若能入我門,這劍,就兩全其美了。”
陌香臉紅了紅,知道尚竹生說的是那日在他身邊的唐唐。又笑了一笑,尚竹生年紀雖大,心性卻真。這樣的人,難怪會成為武術界泰斗。
“那我就謝謝尚師傅了。”他頷首道。
取了劍,他告辭離去。推門而出的時候,尚斌看見他手中的青雲劍,面色微變。
“師傅。”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是你準備留給穎真的,怎麼……”轉送給了外人。
“唔,穎真。”尚竹生嘆了嘆,“一切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