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她剛要回嘴,抬眉間看見馬路對面的女子,面色一變。
大新年的,街道上還有著昨夜鞭炮燃燒的灰燼。陳煙爽一身紅衣,容顏嬌美,落在不知名的人眼中,還有著過年的喜慶色彩。只是唐唐看了,心裡一陣絕望。
這一生,他們都要糾纏到死麼?
陳煙爽也看到了她,要穿馬路過來。黑夾克的少年衝上幾步,拉著她的衣裳說話,臉上神情痛惜,紅衣女子卻不曾看見,直勾勾的眼睛只望著唐希言身邊的唐唐,有些寒愴。希言發動車子,踩過油門,慢慢的經過陳煙爽,還有些疑慮,“剛才那對吵架的情侶中的女孩子,我看著怎麼有點面熟?”
唐唐低頭,怎麼不面熟呢?他們昨日才一起見過,在公墓左手第二排第二個墓碑上。漂亮女孩子的相面,希言還說過紅顏薄命的。到如今,連一天也沒有過。只是,這驚嚇由她受著就好,不必告訴希言了。希言是從不信神鬼之說的,只怕會斥為無稽之談。就算信了,也只是平添驚嚇。希言不是她,至少還有個半吊子巫女的名聲在撐著。希言是真正的普通人,半分也幫不到她。
陌香,她念著陌香的名字。到最後,還是要求助於他。
陳煙爽是屬於他們二人共同的難題,她但凡還想和陌香天長地久的在一起,就必須越過煙爽。害怕是沒有用的,翻覆了一夜後,唐唐的眼中顯示出堅毅的色彩,她必須學會直面所有。
最重要的是,她的親人在她的身邊,她不能連累到他們。
到了飛機場,大伯伯大媽媽拉了行李箱下來,看見唐唐,欣慰的抱著她道,“唐唐長高了,長漂亮了。”
“媽媽,”唐希言不依道,“我才是你兒子。”
“你哪有唐唐好。”夏語抱著唐唐,笑著糗兒子道。
一家人接風洗塵後,唐唐抽了空打陌香的手機,面不改色的對著伯父伯母撒謊道,“我到我同學家拜年去,晚飯前回來。”
“男的女的?”夏語從電視機前微笑的抬起頭來,問道。
“女的。”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道。
夏語沒有說話,看著唐唐走遠,方看向兒子,嚴肅道,“希言,有沒有男孩子追唐唐的?”
唐希言怔了片刻,才想起,他這個堂妹,已經到了適合談戀愛的年齡了。“可是,”他訥訥道,“我沒有注意啊。”
“傻兒子。”夏語敲他,“你這個哥哥怎麼當的,這麼失職?”
“怎麼?”唐豫容抬起頭來,看向妻子,“你覺得唐唐交小男朋友啦?”
“也有可能,不是麼?”夏語微笑道,“畢竟,哪個同學,重要到非要大年初一的去看,而且,我們唐唐那麼漂亮,總有人識貨的,怎麼可能沒有男生追?”
“可是,唐唐眼光很高的,”希言喃喃道,“要讓她真心喜歡,很難。”
唐唐走進紅樓,放了假後的紅樓很清冷,走廊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只餘下自己的腳步聲,空洞洞的回想,無來由的害怕,加快了腳步。她以為長廊長到走不到盡頭,事實上很快就到了,用力的擂著469寢室的門,門喀啦一聲開了,lou出來的,不是陌香的臉。唐唐驚的一聲清喘。
“怎麼?”那人嘲諷道,“有膽搶別人男朋友,沒有膽面對人?”
“趙偉,”唐唐低下頭去,放鬆道,“你嚇死我了。”
趙偉怔了一怔,這才發現,唐唐是真的害怕,不是裝的。
“怎麼了?”陌香走出來,關切問道。
她跳過趙偉,躲到陌香身邊,頓時覺得安全,恢復了伶牙俐齒,望著趙偉問道,“你不是回家了麼?怎麼在這裡?”
“這是我的寢室吧。”趙偉冷笑,“我要回來,還要向你報備?”
他心繫陳煙爽,陳煙爽卻視而不見,苦苦的追求著對她視若無物的秦墨。趙偉自幼亦是心高氣傲,吞不下這口氣,趁著過年,心想,眼不見為淨,你若無情,我便休吧。天下那麼多好女孩,我還只能喜歡你不成?忍到了過年,終於抵不住對陳煙爽的想念,大年初一早上,來找陳煙爽。卻不料陳煙爽痴痴守在唐唐家樓下,等著唐唐出來。他氣不過,拉著陳煙爽的衣服吼,“你怎麼就愛秦墨愛到這麼痴迷?”
為了他,不惜放下矜持自尊?
為了他,看不見那個身邊一直愛著她的人?
“可是,”陳煙爽茫然的回過頭來,“我就是喜歡秦墨啊。”
趙偉頹然鬆手,看著唐希言開著車慢慢的從身邊經過。
是啊,她就是喜歡那個人,他又能如何呢?
縱然那個人不成氣,縱然那個人三心二意,縱然那個人腳踏兩隻船,輸就輸在真的喜歡,他不好她也喜歡,在這樣的喜歡面前,他無能為力。
彷彿有一把火在心中燒,趙偉想,他奈何不了陳煙爽,總能和秦墨打一場吧,也許,打醒了秦墨,他倒反而輕鬆。
他知道秦墨沒有回老家過年,揣著這樣的心思,趕回學校。站在寢室門前,才記得忘了戴鑰匙。敲了半天的門,陌香方出來開,看見他怔了一下,道,“是你啊。”轉過身進去,眼神坦坦蕩蕩,竟是沒有半點心虛的感覺。
“秦墨,”趙偉沉聲道,抓住陌香的手,“你給我去見一見煙爽。”
他這次是下定決心,做一個了斷。握著陌香的手費了很大的力氣,卻落的一空,陌香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輕輕鬆鬆的掙拖開來,無奈道,“趙偉,你講點道理,我實在不喜歡那個女孩,去見她有什麼意思?”
趙偉的炮仗火氣被他這句話點燃,忘了追究他是如何掙拖的,冷笑道,“是啊,你不喜歡陳煙爽,你只喜歡徽明那個叫唐唐的女生是不是?秦墨,”他輕蔑道,“男子漢大丈夫的,你若真的不曾喜歡過煙爽,當年又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不過是見異思遷罷了。”
那卻是陳年往事了,陌香不勝其擾,慢慢道,“唐唐,她的確是我最親近的女生,但若要說喜歡……”倒也未必。
“怎麼了?”趙偉冷笑道,認定了他是不良心思。
手機響起來,陌香接過,聽了一陣,神色變換,最後道,“好,你先到我寢室裡來再說吧。”
“趙偉,”他放下手機,下定決心,道,“等一下,你跟我們去一個地方。”
新年第一天的北京城,午後落了點雨,他們坐在出租車上,聽司機操著京片子搭訕,“大過年的,難得有去公墓的呢?”
趙偉驚疑不定,問道,“秦墨,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陌,”唐唐拉了拉陌香的衣角,有些憂心,讓趙偉捲進這件事情,是不是太強人所難?
她有些不忍心。
陌香看了趙偉一眼,抿脣道,“男子漢大丈夫,要有面對真相的勇氣。”語義幽微。趙偉一怔,慢慢安靜下來。陌香的那一眼有著一些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東西,讓他有些迷茫。坐在身邊的少年,真的是他相熟的那個普通到泯然與眾的室友麼?
公墓在城西郊,計程車將他們放下,轉頭飛快開走了。
“就是這裡了?”陌香低頭問唐唐。
“嗯。”唐唐點頭,再度來到這個昨日讓她驚悸的地方,也許是因為心裡有了準備,也許是因為,她微微轉首看了看陌香,也許是因為有他在身邊,心中覺得安定,不再那麼害怕。
“你們瘋了麼?”趙偉抖落一身雞皮疙瘩,隨他們行在縱橫阡陌的墓地間,忍不住喊道,“大過年的,到這個地方來。”他回過頭來,在看見新起的潔白墓碑時,所有想說的話,驀然都卡在喉嚨中。
石英石墓碑上,少女熟悉的笑容,映入驚愕的眸中,他呆了半響,方喃喃道,“怎麼可能?”
今晨,他還一起說著話的心上的女子,轉眼間,換作面前一座冰冷的墓碑,這讓他,怎麼相信?
“姓秦的,”趙偉跳起來,“你搞什麼……?”話未說完,又頹然停住,眼前這座墳墓,修葺雖新,但也有月餘時間。秦墨和唐唐再有閒心,也不至於弄出一座假墳墓來哄他。
“如你所見,”陌香退後一步,打量著墳墓左右,道,“陳煙爽已在一個月前去世了。”
“那,”趙偉似哭似笑,茫然想問,“這些日子在我們身邊的是誰?”可是陌香已經轉過頭去,對唐唐道,“看起來,這座墳的風水位置很奇異,氣場也不尋常,當是有人設下了陣法壓制之故。”
“而且,”他垂眸沉吟道,“此人竟有設陣之道行,想來,這些日子那個傀儡人,也是出於他的操縱。”
“哦。”唐唐點點頭,她雖是絡氏後人,接觸這等靈異神怪之事卻只是最近的事,對於超出常理之事的見識判斷,遠不及長期在師傅師兄身邊浸**道術的陌香來的廣博準確,只是蹙眉道,“就任由那個東西帶著陳學姐的靈識記憶在北京城中亂逛麼?”
會不會,太違背天地自然常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