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縱然千言萬語,都比不上幸福的注視著對方,除了彼此,眼裡再也沒有其他——這句話,正好形容了此時的兩個人。
肩並肩坐在雪地裡,直到夕陽給大地撒上了一層橘紅的霞光。**過後的餘溫,暖在兩人的心間,直到落日消失在地平線,野外的寒風開始肆虐。
“去我那裡吧。”藤田站起來說,他見安子還帶著行李,如果沒有遇見他,恐怕是要露宿的。
安子點點頭,跟在藤田身後。從見面到現在,兩人胸中憋著無數個問題,可是又不知從何問起,但是他們都清楚的一點就是:他們在一起了。
安子低著頭,看藤田踩出的一串腳印,突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鬼使神差的就比著藤田的腳印開始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了幾十步,安子滿意地回頭看,不錯,就像一個人的腳印一樣。
藤田感覺到身後的安子慢下腳步,轉身一看,就發現那人認真的對著藤田走過的腳印,一步一步,直到貼在了藤田的鼻尖,安子才發現已經沒有腳印了。見藤田有些無奈的表情,安子嘿嘿一笑,兩手轉過藤田往前一推,“快點兒走啊!”
被推著往前趟了幾步,藤田繼續往前走。可是那瞬間,他的心被狠狠捏了一下。
安子永遠不會變,永遠都會是乾淨清澈的安子。即使在自己的錯誤裡被逼沾染了血腥,可內心的安子永遠是這樣的單純,可愛。而自己呢,只是一個被丟棄的殘破的玩具,即便能夠信誓旦旦的愛著他,卻不能這樣簡簡單單的擁有他,畢竟,隔著他們的東西太多太多……
走了許久,安子便看見不遠處有間小木屋。//?最快的小說搜尋網//月光下的木屋格外靜謐,掩藏在樹林深處,與世隔絕。
“我住在這裡。”藤田指了指木屋。
安子滿眼期待的看著小木屋,他本能的覺著這間小木屋彷彿是自己多年來沒有尋過的根。不理會藤田,安子蹬蹬幾步就跑到木屋前。
吱呀——
推開門,整間屋子都鋪著席子,屋角的大箱子上整齊的疊放著被褥。屋子正中間擺著一張小方桌,一個簡單的茶杯扣著,旁邊還有一盞油燈。牆上掛著幾件農具,很陳舊的樣子。牆根兒有個小爐子,只是現在滅著,小屋顯得格外冷。
藤田脫了鞋,徑自走了進去,跪在桌前點上了油燈,昏黃的微光頓時讓小屋有了幾許暖意。安子隨即也脫了鞋,進屋盤腿坐在小桌邊上。
油燈的燈芯閃爍,兩人臉上的光影也隨著跳躍。藤田一如既往的捉到了安子目光中的溫情,心臟驟然停跳幾下。
“你怎麼回到這兒來?”藤田輕輕的問。
“想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到這裡了。”安子笑著說。
藤田緊緊握住了拳頭。
“你呢?你怎麼會在這裡的?”
安子見藤田不語,趕緊問出了急切想知道的問題。/?最快的小說搜尋網/
“我被人救了。”藤田淡淡的說了句。
那天,在戰場上的他不想活。帶領敢死隊就是一個完美的藉口,可沒想到,宮野揹著受傷的他遠離了戰區,簡單的包紮後對藤田說:“你走吧,別再回來。這是我為你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藤田不想辜負宮野冒險的舉動,強打著精神跑遠,只盼著自己死遠一點,不要讓宮野看見。然而他忽視了生命潛在的頑強,連自己都不知道跑了多久,卻發現了這個小木屋,並且居然有人住!
呵呵,藤田有點滿足,看著自己的穿著,只要是中國人都會馬上衝上來殺了自己吧,更何況自己還受了傷。
“有人嗎?”藤田大聲喊。
木屋的門推開,一個矍鑠的老漢走了出來。見到藤田的裝扮,眼神閃了閃,但轉而就發現眼前的人渾身是血,臉色慘白。
已經沒有絲毫活著的念頭,藤田腳下一軟,栽倒在地。
等再次醒來,藤田以為自己到了天堂……不,自己怎麼會到天堂呢……可是,真的好溫暖……
藤田動了動身子,後背傳來一陣劇痛,頓時就冒了一身冷汗。
“你別動!不想下半輩子攤著就好好養著!”
藤田順著聲音看去,是那個老漢正厲目看著自己。
“你為什麼不殺我?”藤田垂下眼睛,疲憊的問。
老漢一聽,身體有些顫抖,“為什麼不想!我恨不得把你們這些鬼子生撕活剝!”可繼而老漢又穩住了呼吸,“我的兒子去年就在戰場上死了,連屍體都沒找到。那又怎麼樣?打仗就是要死人,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藤田冷笑,有意激怒老漢,“說不定,就是我殺了他呢。”
“哼。”老漢看了藤田一眼,“我雖然老,可不糊塗。你能跑了從戰場上活著跑了這麼遠,說明你不想死,可是現在你卻想讓我殺你,我倒不願意如你的願了。”
“大叔,你是個厲害人。”藤田笑著說,他打心底佩服老漢的直率。
“我不想沾你的血。也不會再幫你多做任何事。這次救你,是因為你也是父母生養的寶貝,我就算替你心碎的爹孃做了件好事。這間木屋是那時候帶著我兒子來林子裡打獵時住的,他現在不在了,我就當這屋子荒廢了。”老漢兩眼望著屋頂,留戀地看著屋內的一切。
藤田明白,老漢是允許自己住在這裡了。
“大叔……”藤田還想說什麼,就被老漢狠狠打斷。
“別叫得這麼親!你是鬼子,我是中國人,永遠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藤田一時說不出話來。
“哼!你自生自滅吧!”
老漢說完,便離開木屋,一去不返。
屋裡有老漢剩下的一串晒好的苞谷,小桶裡也餘著些水,藤田根本沒有力氣出門,就節省著依靠僅存的食物在小木屋裡養了好幾天。好容易等到能勉強行走,藤田一刻也沒耽誤,趕忙跑進林子找了些野果子,身上僅有的一把手槍也做了打獵的工具,子彈不多,藤田一般只在遇到體型大些的鹿時才會開槍。
日子就這樣勉強的過著,秋天偶然下了幾場大雨,雨夜是藤田最難熬的。子彈擦到了脊椎,一下雨就痛的藤田在地上打滾。
天氣漸漸轉涼,藤田後背疼痛也越來越頻繁。第一場大雪過後,藤田是爬到木屋門口的。開啟門的瞬間,藤田緊緊咬住了嘴脣。
一隻小爐子和一件棉衣端端放在門前。
心中百般滋味湧出,藤田卻找不出一種能形容此刻的心情。他還記得老漢說過:“……你也是父母生養的寶貝,我就算替你心碎的爹孃做了件好事……”
爐子暖著身體,老漢的恩情暖在心裡。藤田明白,只有活著,才能報答所有的人。
可是萬萬沒想到,那個被壓在心底的人,竟然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不但出其不意的出現了,一舉一動散發的喜悅是無法讓人拒絕的。
然而——
現在能怎麼樣呢?
安子關切詢問自己,藤田卻答不出來,只能輕描淡寫的說一句,“我被人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