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天空灰濛濛的,校園裡飄來了陣陣的大雪,操場上很多依靠在一起的戀人慢慢的踱步著,有的在呢喃細語,有的在攜手相視。
董瑾年把自己小小的身體又往寬大的羽絨服裡縮了縮,露出的兩雙手被凍得醬紫醬紫的,她小心翼翼的哈了一口白氣。
那陣短暫的暖和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轉眼已經過去三個月了呢……”她不由得喃喃自語道。
是啊,在這三個月裡,她彷彿失去了一段很重要的記憶延續。
小凱,在陳瀟瀟那段事情解決之後,被家人轉接到了歐洲上學去了。
在葬禮上的那一幕又像潮水般湧過董瑾年的腦海。
“董小姐吧?”一個年過四旬的中年人意氣蓬髮的穿著西服筆挺的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瞳孔一縮,一陣預感不大好的涼意從腳底升起。
“是。”出於對長輩的禮貌,董瑾年還是鞠了一躬,雖然她還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誰。
但是那種絕無僅有的強烈壓迫感,還是讓她很不舒服。
中年人笑了笑,戊自把持於指尖的白酒湊到董瑾年的面前,道:“出個價吧,遠離小凱。”
“什麼……您是……”董瑾年這下完全慌了,她至今仍然記得那天自己的心跳明明白白的顫抖。
王俊凱的父親,來找她,讓她離開自己的兒子。
“別以為遠在歐洲,我們這些做父母的就什麼也不知道。”中年人繼續說著:“有你在小凱身邊,只會給他帶來源源不斷的危險,他還只是個孩子,如果你真的是為了他好,那麼,請你離開他。”
“可是我不能離開這座城市。”董瑾年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矇住了,迷迷濛濛的,有些看不清。
這座城市擁有著太多她難以捨棄的東西,如果一個人連記憶和靈魂都失去了,那麼這個人活在世界上還有什麼意思。
就像是陳瀟瀟和張桐,至少他們最後是在一起了的,不是麼?
“一百萬。”
“兩百萬。”
“五百萬……不能再多了,你可知,這麼多錢足夠我僱傭一個殺手除了你,可是我並沒有這麼做,我知道小凱會傷心。”
“對不起,就算是您此刻殺了我,我也做不到,做不到離開這座城市。”董瑾年好似是下了決心似的閉上雙眼,任何的金錢都難以讓她離開這座城市,任何金錢!
“呵呵呵……”中年人大笑起來,他晃了晃手中的那杯白酒,然後把它全部的撒到了地上,白酒很快的滲入了地下。
他咧著嘴巴道:“我會帶著小凱離開的,去歐洲。”
既然董瑾年無法離開這座城市,那隻好讓王俊凱離開了。
看著中年人離開的背影,董瑾年愣在原地,她的嘴巴張的大大的,目光呆滯,她好像看到了離開的背影不是中年人的,而是王俊凱的。
王俊凱的背影就這樣離她越來越遠,直至剩下一個小小的光點。
這三個月來,是董瑾年過的最無聊的三個月,為了充實自己的生活,她又給自己找了兩個兼職,卻再也沒有回遷址公司看過。
源源和千璽留在重慶,霧孤還在聖嬰高中念著高三,她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吧,不知道她將來的路途在哪裡呢。
董瑾年曾在日記裡這樣寫道:
我本以為自瀟瀟的葬禮上那刻開始,我的故事就已經走到了結局。
但似乎這結局並天遂人願,上天沒有立刻放過我的意思。我和tfboys的偶然相遇,一直到緣份盡截,會一直活在他們的心中。
冷冷的烈風針扎的戳在董瑾年的臉上,董瑾年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努力攥緊手中的那疊白紙。
這堆白紙是她在考勤的時候做的檢查報告,十分重要,所以她正冒著凌冽寒風給班主任送過去呢。
但她只顧著手中的白紙,竟沒注意到前方有人。
忽然,就撞到了前方的不明物體,霎時間,手中的白紙條們紛紛揚揚的從她懷中逃脫,飛舞在天空中。
和這十二月的雪花,形成了幅唯美的畫卷。
少女的頭髮也飄飄揚揚的,她瞪大雙眼,無助的看著那些白紙條兒飄向四方。
而被撞的少年的臉則被一隻黑白相間的格子口罩所遮掩,他站在那裡,沒有道歉,也沒有離開,更加沒有幫忙的意思。
這下子,董瑾年的頭大了,她現在要做什麼?像他道歉?
還是窘迫的追著那些白紙條到處亂跑?
看著她傻愣著,少年掩蓋在口罩下的脣角輕輕鬆鬆的揚起,這個笨蛋女人,離開你整整一百天,三月之久,卻依舊這麼笨,半點長進也沒有。
笨女人,這短暫而又漫長的三月裡,你是否也會像我想你一樣的想過我?
好久一陣子,董瑾年才反應過來,立馬道歉。“同學,對不起,我現在沒空和你解釋,我要去追那些白紙條了,真的對不起。”
她匆匆的鞠了一躬後,馬上轉身追著那些白紙條而去。
王俊凱就這麼立在原地,靜靜的看著董瑾年不斷奔跑著,有時抓、有時用腳踩,有時又發狂的滑稽樣子。
“瑾年…我只能看你一眼,馬上就要走了,你,好好保重。”王俊凱用極其小聲說完這一句後,便轉身消失在了校園裡。
“終於把你們都抓住了,累死我了,看你們還敢到處亂跑!”董瑾年一邊插腰,一邊氣喘吁吁的說道。
她穆然抬起頭,準備和那位同學好好說說事情的前因後果,並鄭重的向他道歉,可是一抬頭,那位同學卻不見了。
辦個人影兒都沒有了,真是活見鬼。
董瑾年拍了拍自己笨重的腦袋,只當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並沒有放在心上,便拖著那疊白紙匆匆的像辦公大樓趕去。
……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新來的老師,我姓血,你們可以叫我蓉,你們可以叫我蓉瑾老師,也可以叫我蓉老師。”
新來的數學老師,是個瘦瘦白白的年輕老師,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可是他卻是年輕有為,特別是他的容貌。
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格外引小女生們的矚目。
“哇……好帥啊,新來的蓉瑾老師好帥啊……”女生a充滿花痴的說道。
“就是,就是,據說他年輕有為,別看他才二十出頭,現在都考完了教授,家庭背景也是殷實的沒話說,這樣俊俏的臉蛋,不當演員還真是可惜。”女生b又補充說。
就在大家沸沸揚揚,一臉興趣盎然的討論著這些大大小小的八卦的時候,董瑾年覺得自己的眉毛簡直是抽了又抽。
這……不是那個……蓉瑾嗎,他家那麼有錢,他怎麼會跑到這裡來教書的。
董瑾年若有所思的思考了一會兒後,馬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胸,部,這個不男不女的大變態!不會前醜未忘,過來找她報仇來了吧。
不要啊,她上有學校,下有兼職啊。
注意到董瑾年臉蛋上一陣由青到紫的變化,蓉瑾不禁輕聲笑了起來。
“快看!蓉瑾老師笑了誒,他笑起來真好看,就像是漫天的櫻花散落在我的秀髮。”有同學這麼說道:“好溫暖。”
溫暖個鳥鳥!董瑾年正在努力的讓自己保持鎮靜,如果她們知道這個不男不女的大變態殺過人,那麼她們還覺得溫暖嗎。
一定覺得冷的不能再冷了,蓉瑾來幹嘛,他又有什麼特別的目的,此刻她的小腦袋裡塞滿了一大堆的問號。
“董同學,好像對我有問題,不妨提出來,說說看。”蓉瑾好像是故意似的,半路上越怕鬼越容易碰見鬼,他笑著轉頭看向了董瑾年。
董瑾年的身子猛地一陣,被電流擊過一般,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說說看,有什麼問題,老師一定會耐心講解。”蓉瑾的笑顯得格外的陰森,特別是那口潔白的牙齒,更是讓董瑾年看的一陣雞皮疙瘩。
董瑾年把心一橫,不管了,死就死吧,反正左右都是死路一條,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於是,董瑾年便鼓足了自己的“憤怒點”,拍著桌子站了起來,用全班人都聽見外加外班人也聽見的分貝大聲吼道:“蓉瑾,你為什麼會來這!”
蓉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卻是不慌不忙的點頭道:“恩,這才像你嘛,不過董同學此言差矣,蓉瑾老師之前並沒有和這位同學有過交集,請問這位同學,老師為什麼不能來這裡上課呢?”
你你你!董瑾年剛才的害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憤怒,這個人,怎麼這樣,蓉瑾,裝!你就繼續裝吧。
面對蓉瑾老師無辜無害的表情,臺下已經開始有不少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我說這個董瑾年,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啊。”
“沒錯,聽說她是孤女,果然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就是沒教養。”
“野孩子,竟然敢頂撞蓉瑾教授,我們蓉瑾教授那麼高大上的人物是不會和她這根小草計較的。”
野孩子……沒教養……小草……
劈天蓋地的話語讓董瑾年很是傷心,她一個人在外面孤苦伶仃是沒錯,但是她沒有憑藉任何人,她是憑藉著自己的雙手和堅強的意志存活在這世界上的,試問,這樣有什麼錯!
不行,蓉瑾來到這裡,不僅僅對她,對整個學校都是一種災難性質的警告。
她一定要告訴同學們事情的真相!
想到這裡,董瑾年急切的揮著手,大聲的指著蓉瑾說道:“他是殺人犯!他曾經殺過人!”
寬大明亮的教室裡,日光燈閃爍了幾下之後,一陣爆發式的鬨笑聲襲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董瑾年,你這是在講笑話嗎……這個冷笑話太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