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註定難以入眠。
陳浮生躺在**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平靜。曾經,拍著胸脯說要給富貴找個漂亮媳婦,如今看來卻是食言良久。
竹葉青漂亮是夠漂亮了,只是那種脾氣秉性不知道娘會不會喜歡,陳浮生恍惚間彷彿又看見那個笑容淡淡一輩子沒有說過一句怨言的婉約女人坐在矮桌旁對自己淡然一笑,“二狗,天涼了多穿點衣服。”搖搖頭苦澀一笑。不過娘喜不喜歡不知道,瘋癲老頭子肯定會哈哈大笑一聲說這女娃娃有氣場夠格做富貴媳婦。朦朧中似乎曹蒹葭又出現在眼前,“浮生,我的江山如畫你畫好了嗎?”
陳浮生一下驚醒,睜開眼睛面前卻只有雪白的牆壁,再次回想夢境不禁悵然若失,披衣起身坐在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沾墨,一筆一劃寫下八個規規矩矩的隸書: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想了想又另起一行繼續寫了幾個字:陪你看星空燦爛,心中江山如畫。寫好以後盯著字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把宣紙疊起放在一旁重又鋪開一張宣紙,繼續寫字,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行:沒有了你,即使得到整個世界,也無意義。寫完這幾個字陳浮生把筆扔回筆筒,重新躺回**睡覺,心滿意足。
第二天,陳浮生很早便來到皇后酒吧,他要等徹夜未歸的陳富貴。
王虎剩聽了陳浮生的描述嘴巴大張了十分鐘結果下巴脫臼了,虧得陳慶之伸手幫他接回去。
“我說二狗啊,看來竹葉青已經有退隱的念頭了,也許那瘋婆娘自己都沒意識到。”王虎剩老半天才消化了這個驚天訊息,也搬了張椅子坐在陳浮生旁邊,正對著酒吧大門。酒吧白天沒有客人,他倆也不用擔心影響正常生意,安心等陳富貴過來。
陳浮生對王虎剩的話不置可否,竹葉青退隱江湖?只要進了江湖,再想毫髮無損的退出去,難。不說曾經結下的仇家會不會報復,單單盟友的利益分割就是件傷筋動骨的事情。
“二狗,你說進來的會是幾個人?一個還是兩個?”王虎剩等了一會似乎有點無聊,隨口問陳浮生,他自己心裡卻在意**著氣場強大無比的竹葉青小鳥依人一般掛在陳富貴胳膊上會是怎樣一副畫面,思來想去只剩四個字,無法想象。
陳浮生眯著眼睛開口,“富貴會一個人過來。”語氣頗為無奈。
王虎剩問,“為啥?”
“因為我。”陳浮生眼睛越發迷得迷茫,三根手指捏著的香菸不覺間燃了一半卻一口都沒有抽。
陳富貴推門進來,果然是一個人。
又恢復了一身軍裝打扮,不過依然沒有戴肩章。
“富貴!”陳浮生起身迎上去,瘦削的身材站在兩米高的陳富貴面前略顯單薄。不協調,卻是真正的兩兄弟。
陳富貴撓撓後腦勺衝陳浮生咧嘴傻笑一聲沒講話。
陳浮生再次看見陳富貴這個招牌式的傻笑不禁一陣氣悶,好氣又好笑,抬手在陳富貴肩膀來了一下,“富貴,不許笑!昨晚的事你還沒跟我講呢!”
陳富貴止住傻笑恢復一臉嚴肅,“昨晚什麼事?”
不等陳浮生講話王虎剩插嘴進來,“富貴啊,俺們就是想知道你跟那個瘋女人跳進黃浦江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天雷勾動地火啥的?”邊說邊一臉曖昧的雙手比劃著什麼,一張臉笑的古怪無比頭上的兩撇漢奸中分越發顯得油光發亮,整個一活脫脫舊社會的地主老財正在審問自家佃戶有沒有偷米。
“恩!”陳富貴重重的點了點頭,“昨晚沒打雷,不過半夜在江裡游泳聲音挺大,就像打雷一樣。”
王虎剩不死心繼續問,“跟聲音沒關係,比如說有沒有少兒不宜的鏡頭?”這次王虎剩學乖了,捏著公鴨嗓呻吟了幾聲,惟妙惟肖,直接把陳浮生笑翻了。王虎剩脖子一擰眼睛一瞪,“二狗別搗亂,問正經事兒呢!”
陳富貴伸手捏了捏王虎剩的腦門一臉古怪憋半天說了一句話,“虎剩你該去看醫生了。”說完不等王虎剩繼續追問繞過去坐在了陳浮生對面。
陳浮生從兜裡掏出一包十塊錢的南京自己抽出一根點燃剩餘的扔在桌上,“富貴,竹葉青這女人,可以進陳家的門。”陳浮生抽了一口煙緩緩說到,“娘不在了,有我替你把關,我說可以,娘一準同意。”
陳富貴低頭,也點燃一根菸,“二狗,我還得替爺爺和娘看著你,其它的事不想多管。”
陳浮生苦笑一聲,果然。
“娘在地下一定也在等著你找個好媳婦,以後上墳能替她斟杯茶。”陳浮生輕聲說。
陳富貴沉默,任手裡的煙慢慢燃燒,升起嫋嫋青煙。“如果我娶了那個女人,對你以後會有影響。”
陳浮生呼的站起身,“富貴!你能不能替自己想一回?”捏著煙的手指著陳富貴輕輕顫抖,“從小到大,什麼事你都護著我,也該讓我替你扛一回了。”
陳富貴慢慢抽了一口煙,嘿嘿傻笑。陳浮生看見這副傻子一樣的笑容沒脾氣了,嘆口氣重重坐回沙發,“老實說你昨晚一宿沒回來幹嘛去了?”
陳富貴開口,“在游泳。”
陳浮生抬眼看了富貴一眼,“游泳?遊了一晚上?你們游到哪了?”
陳富貴悶聲說出倆字,“長江。”
從旁經過的陳慶之嘴角抽搐一下,淡定開口,“三十公里。”從南浦大橋順流到長江足有三十公里遠,不打一點折扣。
王虎剩怪叫一聲仰天躺倒在一張沙發上,“作孽啊,本該是洞房花燭的好時候你們這倆變態卻泡在江水裡洗澡。”
陳浮生良久無語,魚找魚蝦找蝦,妖孽只會跟妖孽碰火花了,“富貴,如果錯過了這個女人,恐怕你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了。”
上海某高階茶室的包廂,換了一身衣服的竹葉青頭髮似乎還有些水汽手裡捏著她那隻常年不離身的青葫蘆酒壺,不用問裡面肯定裝滿了竹葉青酒。竹葉青極為隨意的喝了一口,“蒙衝,聽說你在陳浮生那裡討了份差事?”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河北佬光頭蒙衝。此時的蒙衝低著頭,滿頭紅蓮剛好對著竹葉青,蒙衝不講話。
竹葉青見蒙衝沒講話也沒再追問,她自然明白蒙衝為什麼會這麼做,走江湖的總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竹葉青捏著酒壺陷入沉思,如果不是碰上長江水警兩個人不知道會不會遊進大海,想到這裡竹葉青輕笑一聲,臉上竟是極為罕見的一抹溫柔。
蒙衝隱約聽見竹葉青的笑聲心裡鬆了一口氣,今天這一關算是闖過去了。
“蒙衝,以後上海的生意你多上點心。”竹葉青突然冷不丁講了一句讓蒙衝膽戰心驚的話,“陳浮生那邊我會替你推掉。”
無父無母無兄弟無人幫襯的竹葉青,愣是憑自己一雙手拼出了現在的超然地位成片江山。如今看來這偌大江山卻是最好的嫁妝,一個女人自己給自己準備的嫁妝,就看陳富貴肯不肯要了。
錢子項去北京待了一個多星期才回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陳浮生找來長談了整整一個下午。第二天,陳浮生給南京各界有頭有臉的人分別送去了一張請帖,錢子項要高升了。
慶功宴開在陳浮生的石青峰私人會館。高升在即錢子項也不再避嫌,光明正大的在義子陳浮生名下的產業裡辦個人宴席。
慶功宴來了不少人,打頭的自然是陳春雷這個和錢子項鬥了半輩子的硬氣老人,資歷和地位在那撐著無人能出其右,嫻靜如花的陳圓殊陪在一旁。陳春雷手裡提著一副中國象棋,“老錢,恐怕以後再也沒人願意跟我下棋嘍。”陳春雷邊拍錢子項的手背邊把那副不算很名貴的玉石象棋交到錢子項手裡。
錢子項哈哈笑了一聲,“這可不是他們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有沒有資格的問題。”
治大國如烹小鮮,這兩個政壇老資歷顯然把治省之大事當成一盤棋來處理了。
黃丹青身著一襲淡黃色配菊旗袍施施然出場,著實把在場人等嚇了一跳,錢子項從未攜妻子出席過任何應酬。如今看來那個傳言確實是真的,那麼錢子項即將到任的級別呼之欲出了,國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