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這座有著2300萬人口的世界級大都市裡找到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刻意隱藏了行蹤的人,不是件簡單的事。
王虎剩站起身就要出門讓陳浮生叫住了,“虎剩,我的那輛奧迪A6先給你用,讓孔道德給你開車。”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把鑰匙放在桌上。不遠處的孔道德聽見陳浮生的話沒說什麼走過來從桌上拿起鑰匙然後又走幾步站在王虎剩身後。現在的王虎剩一身寬鬆的外衣,兩撇油膩的中分,雙手攏在一起,再加上滿臉說不出的猥瑣活脫脫一箇舊社會過來的地主老財,身材雄壯的孔道德站在他身後就是個賣苦力的長工。王虎剩笑了一下,“二狗,放心吧,少則一天多則三天,我把這事辦妥。”邊說邊捋了捋頭髮扭頭往外走去。
等王虎剩出去後陳浮生又叫來袁純,“小純,這段時間估計上海會很不太平,你跟象爻打聲招呼先把樊老鼠借過來看幾天場子。”袁純點點頭。
“還有你。”陳浮生扭頭衝王玄策講話,“人家姑娘都打上門了,你也該有點動作了。”王玄策一雙桃花眼翻了翻桀桀一笑沒說什麼,陳浮生也就由他去了。
然後陳浮生的手機響了。
按下接聽鍵沒講幾句陳浮生原本有些笑意的臉越來越僵,到最後簡直是滿臉鐵青。
掛上電話陳浮生長呼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喃喃自語,“起風了,果然是起風了。”不待其餘人追問陳浮生起身朝外走去,“慶之跟我回南京,其餘人在上海待著,任何上不得檯面的活動全部停掉,包括那些非常規的公關。眼睛放亮點等我回來。”話音剛落人已經走出門外,陳慶之馬上跟了出去。
南京到上海300公里不到,和裴蓉蓉飆車不過四五十分鐘的路程,不過這次陳浮生總覺得時間過的慢。
到石青峰時大概晚上八點,陳浮生開門直接竄了出去,剛到門口裡面便出來一個女人,跟陳浮生走個正對面。
陳浮生看見這個女人馬上止住腳步,“姐,等好久了吧。”
出來的是陳圓殊,看見陳浮生一臉的著急相不禁嘆了口氣,“浮生,不該來的求不到,該來的躲不掉,等會進去了說話注意點分寸。”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面巾紙替陳浮生把額頭上的一層細汗仔細的擦了擦。
陳浮生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咧嘴衝陳圓殊笑了笑。
石青峰私人會所自魏端公時候起就對陳圓殊這個女人青眼有加待為上賓,自從陳浮生上位接收魏大公公所有產業後陳圓殊在這裡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儼然半個主子的身份,也是宋代眼神好,瞧得出這個女人跟自家主子的關係,有時候拍主子的馬屁不好使,但是主子朋友的馬屁如果拍對了往往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
然後陳圓殊帶路陳浮生跟在後面走進石青峰最奢華的一間包房。
裡面只有兩個人,陳浮生都見過,範京華、黃梧桐,挺有夫妻相的兩口子,同一個衙門,一個最不招人待見的鬼地方:中紀委。兩口子一個屬於中紀委第2紀檢監察室,一個是第7巡視組。
走進去先打個哈哈,“二位真是喜歡折騰小弟,偏偏挑小弟不在南京的時候過來,還勞煩二位在這裡等這麼久。”陳浮生抱拳告罪,滿臉春風笑容,彷彿根本不知道對方的來意。
範京華饒有興致的瞅著陳浮生的表演,一張臉只是陰陰的看著陳浮生不見其他任何表情讓人猜不出內容,倒是女人黃梧桐大大咧咧站起身衝陳浮生笑了笑,“也不算等,只要有圓殊這個大美人陪著再久也能坐得住。”
陳圓殊瞟了她一眼笑罵一句站出來打圓場,“京華你就不要這麼一副人家欠你幾百塊錢的表情了,還是梧桐給我面子。”
原本這個節骨眼上範京華是不想見陳浮生的,身份太**了,但是跟陳圓殊的交情在那裡擺著,又架不住黃梧桐的軟磨硬泡,這才硬著一張臉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直到陳圓殊開口範京華的一張瘦削刀子臉總算有了些活人氣息,至少不像開始那樣冷冰冰的了,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輕啜一口,“坐吧,圓殊都發話了,我再裝下去回家就要跪搓衣板了。”原本一句搞笑的話從這個陰沉的男人嘴裡說出來卻讓陳浮生沒法笑得出,倒是陳圓殊黃梧桐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吃吃的低笑幾聲。
陳浮生撿個離陳圓殊近一些的位置坐下,伸手幫範京華黃梧桐續上茶水,看看陳圓殊面前的茶杯還是滿滿的沒有動陳浮生這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石青峰一向走的高階路線,這一壺極品雨前龍井自然不會墜了陳浮生的面子。
陳浮生還沒講話倒是範京華首先開口了,“既然你是圓殊的乾弟弟,我也就不跟你廢話了,這次出來我身上帶了任務。”中紀委的出門說身上帶了任務那絕對不會是給人報喜的,這是比鍾馗還要狠的角色,任何心裡有鬼背後有貓膩的人看見了都恨不得繞路走。範京華說完這話看了看陳浮生,只見陳浮生一臉淡定沒有絲毫慌張,心裡稍稍點頭,單看這份涵養也值得讚兩句。
陳圓殊終究是看見了陳浮生放在桌下的手輕輕的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滿手心的汗水,“京華你就不要嚇唬浮生了,有什麼事直說吧。”
陳浮生翹翹嘴角苦笑一聲,“範老哥是出公差來了這我知道,只是求老哥能隨手點撥小弟幾句,感激不盡。”
“成,我就直說了吧。”範京華看陳浮生陳圓殊二人一唱一和的心裡總有些不對味,索性一股腦說完了早些離開,“我知道你是陳浮生,我也知道你是錢子項的乾兒子,那我就猜一猜了,你這個乾兒子應該還沒有經過法律確認吧?”
陳浮生點頭,確實沒有經過法律確認甚至練個正式的拜認儀式都沒有,只是從某一天開始,周圍的人忽然發現南京冒出來一個超級太子爺,手裡舉著的居然是老狐狸錢子項的旗號。
“既然連拜認都沒有那就更好辦了,以後不要跟錢子項有任何來往,至少在我走之前,不要有來往。”範京華開口就把陳浮生最為依仗的靠山砍掉了。
陳浮生苦笑一聲,該來的終究是來了。但是範京華指的這條路他卻沒法走。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陳浮生沉吟半晌開口輕輕一句話終究還是讓範京華皺了皺眉頭,“我是說錢書記,我乾爹。”
“錢書記有沒有問題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其實是個跑腿的,上面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今天跟你說這些話已經違反紀律了。”知道陳浮生不可能放棄錢子項以後範京華的臉馬上板了起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陳圓殊無奈搖搖頭,黃梧桐瞅瞅這個看看那個最後撲哧一聲笑了,“我說咱現在開的可不是批鬥大會啊,不要板著個臉。”
陳圓殊知道陳浮生的底細,知道他當初從上海逃到南京後是多麼狼狽,也知道陳浮生能在南京崛起背後有多少錢子項的影子,更知道陳浮生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所以範京華指的這條路行不通。
黃梧桐玩味的看了看坐在一起儼然一對夫妻的陳浮生陳圓殊,沉吟著喝了一口茶,然後抬頭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其實,這次中紀委的工作重點在上海,南京不過是順帶,還有不少地方都是被輻射過去的,最後總會出幾個陪綁的冤死鬼。但是,你們也清楚,政治是個說不清的東西,裡面的道道太多,某些時候就該狠下心來明哲保身。”最後一句顯然是說給陳浮生聽的。
從黃梧桐開口講話開始範京華的臉就黑了下來,等她說完範京華話也不說站起身拉起黃梧桐就往外面走,陳浮生站起身追出去,陳圓殊則坐著沒動,黃梧桐回頭衝陳浮生做了個鬼臉擺擺手讓他回去然後便跟著範京華走了。
陳浮生回到包房,眼見陳圓殊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也笑了一下,不過比哭還難看。
重新坐回座位陳浮生把臉埋在手心使勁吸了一口氣使大腦冷靜下來,然後抬頭目光定定的看著陳圓殊,“姐,你說錢書記算不算個好官?”
陳圓殊沒料到陳浮生會提這個問題,愣了一下,然後搖頭,“說不好,人無完人,不過錢書記確實給南京乃至整個江蘇做了不少的實事。”
陳浮生搖搖頭,似乎是對陳圓殊的答案不怎麼滿意,“換個問法吧,錢書記算不算個壞官?”
陳圓殊搖搖頭,“壞官算不上,錢書記不貪財,也不貪色。”講完這句話似乎是擔心說服力不夠又加了一句,“這話是我父親說的。”
陳浮生聽完這句話呼的站起來,“既然錢書記不是個遭人唾罵的壞官,那我就還是他的乾兒子,等他死了我會給他抬棺!”
陳圓殊苦笑一聲,“確實不貪財不貪女色,他貪的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