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連隊表面上風平浪靜,幾個老兵轉志願兵競爭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騫如芳事情辦的利落。他在週六去了團長家裡,還像以前當勤務員那樣,又是拖地,又是做飯,嘴上抹了蜜一樣,阿姨團長的叫。好像是在無意聊天中說了自己的事兒,讓阿姨幫忙。團長的愛人王淑珍很喜歡這個小兵,當時拍了板:“這麼好的兵不留下來,還留誰。你們團不給轉,我去找你們的師參謀長要指標去。” 參謀長是王淑珍的表哥。
其它班長沒有騫班長這麼過硬的關係,只能和連長套磁,讓連長給想辦法弄個指標留下來。黃宗平看到六班長索繼海和炊事班長天天找連長泡蘑菇,心裡小九九扒拉開了:“這樣去和他們爭寵,連長也很為難,事情很難辦成。只有另找關係和出路,才能弄到指標。”
在部隊當兵幾年,認識一些領導幹部,黃班長買些菸酒之類的禮品,週六日去家屬院,找了一些關係。每次回來,有喜有憂,表情豐富。那天,他居然哼著《回孃家》:“風吹著楊柳嘩啦啦啦,小河的流水也嘩啦啦啦,誰家的媳婦她走啊走的快啊,原來她要回孃家啊……。”
劉巨集偉看著班長這麼高興,悄悄的問:“班長,有啥好訊息啊。”
“突破性進展,絕對是突破性進展。”
班長今天去找一位後勤處財務股的孟助理,讓孟助理給幫幫忙。本來,班長和助理也是一面之交。一次在家屬院站崗,孟助理買的菜沒有捆好,從腳踏車上掉了下來。黃班長正在站崗。家屬院得崗哨不適很正規,不像大門口那樣一動不動,在家屬院可以適當寬鬆一些。黃班長主動過來,幫助孟助理把菜撿起來捆好。孟助理很是感動,誇了黃宗平幾句,這樣熟悉起來。
有幾次,後勤處要公差,黃班長帶隊去,也和孟助理說了幾次話,算是認識了。這幾天,他找了幾個幹部,對轉志願兵這種事真的無能為力,班長滿懷希望而去,最後失望而歸。在他感到絕望的時候,在操場上碰到了孟助理。黃班長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有棗沒棗打三杆子,找到孟助理。沒有想到,孟助理非常熱心,表示願意幫忙,而且還讓黃班長弄個簡歷給他,他去找人辦。
“班長,真的是天無絕人之路。看來你是遇到貴人了。”
“也是這麼認為的。我剛才去了孟助理家,買了兩條煙和兩瓶酒。孟助理說啥都不要。說我不抽菸,不喝酒,要了沒有用。再說,你們當兵的一個月幾塊錢的津貼,還不夠抽菸。我們兩個在那撕扯了半天,最後他說暫時放他家,明天讓我把這些東西,我辦事兒的領導送去。”
黃宗平說:“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你看人家孟助理,絕對是真心幫人,不圖回報。”
劉巨集偉恭維說:“班長,這事兒肯定有戲。”
黃班長說:“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班長,財務股的助理轉個志願兵,只要是他真心幫忙,就有戲。你想一想,財神爺啊,誰不給他面子。”
黃班長滿臉歡喜,不住的點頭:“對。我也是這麼想的。那些司令部的股長參謀們,誰也不敢得罪財務股的人。可就是不知道孟助理是不是真心幫我。你看他,連禮品都不收,肯定是留著退路。到時候沒有辦成,人家也不落罪過。”
“也不一定。人家說不定就是想真心幫你,看你是個兵,不想讓你破財流血。不過,要是真的辦成了,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黃班長說:“辦成了,我給他當牛做馬都行。”
劉巨集偉豎起大拇指:“班長,我們知恩圖報,必定成功。”
“託你吉言。不過,明天我還是要給孟助理買點東西意思意思。你得借給我一百塊錢。”
“好的。”
六班長索繼海這幾天也是坐臥不安,他在發愁,找誰才能辦成自己的事兒。儘管自己說家在北京,可是離人們印象中的北京四九城遠去了,和部隊到北京差不多。又是農村戶口,回到家還要老老實實種地。要想安排個工作,必須要先換一下農村人的身份。原指望自己能在部隊提個幹什麼的,前年政策一變,等於把自己的前途一下堵死了。看來只能轉個志願兵,先在部隊待著,看以後安排工作的政策有沒有變化,再伺機行事。
連隊已經被擺平了,連隊也離不開,已經沒有問題了。關鍵是四個人,兩個轉志願兵的名額,走留靠自己了。他連續幾天想著認識的人,不是感情沒有到哪一步,就是能量不夠,辦不成事兒。現在是送禮都找不到人,送不去。
索繼海知道騫如芳去找了團長,這是他回來後和連長吹噓的,說是團長已經和他打了包票,我們團轉一個志願兵也是騫班長的。
連長和六班長說:“不行的話,你去找政委或者副團長,讓他們也給你打個包票什麼的,省的連隊費勁了。”
團長家在北京,也算是北京的老鄉,對索繼海的無後炮技術很欣賞。索繼海連續三天沒有睡個囫圇覺,他一直想著怎麼有什麼介面去找團長。去辦公室吧,不能帶禮物去,一個小兵拿著菸酒去敲領導的門,這不是給領導扎針貼膏藥嗎?去家裡吧,也不知道領導的家在哪裡,讓不讓進門。想了三天,琢磨了很多辦法,眼睛都有了黑眼圈,也沒有想出來好的辦辦法。
那天,韓振山悄悄告訴他,黃班長的事兒辦的差不多了,黃宗平已經透過關係找到了團的領導,有了把握。這一下,讓六班長更起急了,連覺都不睡了,他決定背水一戰,直接去找團長。
他從一個老鄉處瞭解到,團長的家在軍區大院。每個禮拜五的晚上,只要團裡工作不太忙,團長要回家去。當然,多數是坐吉普車回去。有時候是在固城車站坐火車回家。八十年代,在固城車站停車的都是那種綠皮慢車,大小站都停的那種。索繼海瞭解清楚,本週五晚上,團長要坐火車回家。
團長是很會做人的那種人,對戰士真的好。他每星期回家,按說,讓司機開車送回家,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可是團長不這樣。他沒有急事兒,回家一般不帶車。這也不是什麼思想覺悟高不高的問題。團長說:“大禮拜天,讓人家小兵休息一下。”
到了週末不值班,團長便衣一換,讓司機把他送到固城車站,然後花兩塊五毛錢買張票,坐火車回去了。綠皮車是慢車,上面坐的最多的都是保定石家莊一線的農民,特別是那些往返北京販賣肉蛋的小商小販比較多。車裡很擠,難有座位。團長基本是站著回家,有時候也能瞅個機會找個座,反正到北京也就兩個小時的路程。“平時在辦公室坐的時間長了,正好利用這個機會鍛鍊一下身體。”團長常這樣調侃。
團長上了火車,不由皺起來了眉頭,今天的人太多了。不要說座位,連車廂的走廊裡都站滿了人,更多的是那些又髒又大的包袱。坐這趟車送東西到北京,正好在晚上八點前到,然後分發派送,趕在第二天早上能把這些肉菜送到需要的飯店和小攤位上。鐵路兩邊往北京跑的小販們,每天都是盯著這趟車,從石家莊始發,人已坐滿了。到了望都,一些倒賣玉米花生的人。到了保定,就是著籃子賣雞蛋鴨蛋的人,還有的是拿著一些雞鴨鵝活禽的人。到了徐水,大部分就是賣驢肉的人扛著熟食上車。高碑店是賣羊肉和豆腐絲的人。他們五六個人一夥,無論男女,一個人都是看著一個編織袋,兩個提包,足有200斤。看著包袱外沁出的血水和滿頭大汗的人,像團長這些人只能趕緊躲開,一不小心就會弄你一身。
火車開了,人們各自找到自己的地方,才慢慢安靜下來。團長緊貼著兩節車廂連線處的空地方站著,一邊悠閒的抽著煙,一邊打量著來往穿梭的人群。正在四處蒐羅的時候,一個年輕人徑直走到了他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團長,你好。”
團長急忙用眼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小夥子,問:“你三九的。”部隊內部番號是三三九團,團裡官兵簡稱為三九。
小夥子點點頭,算是認定了。
“那個連的?”
“炮一連。”
“哦。”團長笑一笑。“去北京幹啥?”
“報告團長,我是連隊的六班長,叫索繼海,我去執行任務。”
團長示意六班長聲音小一點,不要敬禮那套程式了,畢竟這是火車上。
索繼海說:“團長,我這兒帶了兩個馬雜,給你一個,先休息一下。待會兒我給你找座位去。”
團長接過馬雜,說了聲謝謝,坐下了。然後示意索繼海也坐下,兩個人開始聊起天來。
團長說:“小夥子,你去北京幹啥,總不能連我這個團長也瞞住吧。”
索繼海說:“其實,不是啥特別重要的軍務,也算是軍務。”
團長說:“是軍務就是軍務,不是軍務就不是,不能算。”
“是,團長。我們連隊的電視機該換了,連隊讓我回家找人買個彩色電視機。”
團長說:“也算是軍務。不過,彩電不好買,弄到指標嗎?”
索繼海說:“我叔叔在北京市政府,我回去找他。”
團長笑到:“有門路就行,不會白去的。馬上老兵復員了,你一去啥時間歸隊,今年你走不走啊。”
索繼海說:“團長,我也正為這個事兒撓頭。你看,馬上就要老兵退伍,我卻攔了個這麼個活兒。不回來吧,怕我今年復員回家,想幫連隊也幫不了了。回來吧,人家都在積極準備,為留部隊做工作。”
團長說:“這事兒是為連隊著想,你們連隊要首先把你的後顧之憂解決掉,這樣你才能輕裝上陣辦事情。怎麼,你們連隊不管不問嗎?”
索繼海很為難的說:“關鍵是我們連隊的名額少,想留隊的多,估計連隊不好決定。”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你去找你叔辦事,回家後我給你們連隊打電話,把你的問題解決掉。”
索繼海激動的敬禮:“謝謝團長,我一定把這個事情辦好團長,你看你需要買彩色電視嗎?需要的話我一起辦了。。”
團長說:“暫時不要。需要的時候找你。以後說不定有什麼事情要麻煩你叔叔,回去代個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