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好像特別冷。一入冬,連續幾場大雪,把大地刷出一片潔白。
連隊取暖還是煤爐子,每年生爐子前,團裡搞一次安全教育,講解如何防止二氧化氮中毒的方式方法。今年團裡通知沒到,一些連隊提前生火。這麼一個時間差,部隊出了事兒。
六連四班7名戰士在看護靶場,班長疏忽大意,生爐子沒有及時安上排氣煙筒,哨兵夜裡脫崗,全班戰士在二氧化氮溫柔的愛撫中睡著了。
命不該絕。平時從沒有早起過床的劉巨集偉,躺在在被窩裡,看到外面一夜飛雪後留下厚厚積雪,腦子裡想起雪地套兔子的畫面。
打掃完連隊前面的積雪,劉巨集偉叫上關三和武建設,和他們講了“泥巴燒兔”的解饞計劃,三個人悄悄去了靶場。一千多畝大小的靶場,四周圍牆一人多高,不要說人,連只狗也進不來。草長的齊腰深,如內蒙古草原一樣的景色,裡面兔子刺蝟活物頗多,又是雪地冷天,肯定有收穫。
三個人來到靶場下好繩套,四處踅摸,看到看管靶場的幾間平房。
武建設道:“不知道那個連在這裡,七點多了還不起床,真他孃的舒服。”
劉巨集偉道:“六連。他們連隊今年搞生產,一個班在這裡看護靶場,稀鬆慣了,很經常。”
關三道:“付中天在這裡,我們去暖和一下,和他噴會兒。”
劉巨集偉點頭同意,三個人來到宿舍,發現這些人昏昏沉沉的睡著,哼哼唧唧的喊著,怎麼也起不了身。
“不好,他們煤氣中毒了,快叫人。”三個人趕緊分頭行動,把這些煤氣中毒的兵們拉進了衛生隊急救室。
兵們中毒的事兒驚動了團領導。在黨委會上,團長段俊平拍桌子罵娘,其他領導大氣兒不敢出。段團長人很精幹,平日很儒雅,很難看到他發脾氣。營長教導員和其他團黨委委員們,誰也不願意自找難看,被團長當成出氣筒。
“平時一說立功受獎發福利,你們把自己的腦袋削成了2b鉛筆,見縫插針往前湊,生怕得不到。一說調職晉職爭官位,一個個像蟑螂一樣把身子壓扁成了紙,一點縫隙都能鑽進來。一說幹工作抓管理,一個個像算盤珠一樣,不撥不動。你們的責任心去哪裡了,你們的榮譽感去哪裡了。幸虧這幾個戰士搶救過來了,要不然,怎樣向他們的父母交代。到時候,我們跪在人家父母面前,披麻戴孝求原諒,也難過關。從今天晚上開始,各連幹部排班輪休,每個人夜裡查崗執勤,必須保證連隊戰士生命安全。”
在座的團領導,最難受的是三號邵承恩。三號是四川人,個兒不高,人很帥氣,他是軍裡一位領導的女婿。三號主管後勤工作,對部隊吃喝拉撒睡都管著。團長發火,他心裡也是非常難受。這幾天,他一直帶隊在各個單位檢查,主要工作就是檢查連隊取暖安全,沒想到,還是把這個小遠散單位遺漏了。
他急忙表態:“剛才團長講的對,罵的好。團長一通罵,把我罵醒了。同志們,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特別是這些戰士,如同我們的子女,必須多費心,多費力,保障他們的健康進步成長。我們一些幹部頭腦中缺少安全這根弦,思想不重視,頭腦沒觀念。過去我們是見困難就上,有榮譽就讓。積極主動查補工作中的缺失,管理上的漏洞。現在一些幹部把好傳統丟失了,遺忘了,工作不主動,安全有漏洞。所以,必須立即糾正不健康的思想意識。散會後,我帶司政後三個機關,到每一個連隊檢查安全工作,特別是那些遠離連隊單獨執勤的單位。”
高高瘦瘦的團政委範福田沒有吭聲。他知道,這件事兒沒有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虛驚一場,給大家敲響了安全的警鐘,這倒成了好事兒。在部隊不怕你調皮搗蛋,不怕你躺倒不幹,就怕出事兒惹麻煩。只要單位出了事兒,你這一年算是白乾,無論你多麼優秀,工作多麼出色,最後是一票否決。
看到團長副團長先後發言,煤氣中毒的事兒妥善處理完了,範政委將手裡的煙菸蒂輕輕摁在菸灰缸裡。“剛才團長和三號,就幾名戰士煤氣中毒的事兒做了重要部署,我表示支援。人命關天,這事兒一點馬虎不得。一些連隊幹部,思想比較浮躁,不知道天天想什麼,做什麼,看著是忙忙叨叨,其實是種了別人的地,慌了自家的田。同志們,要靜下心來,多考慮一下當前改革開放時期戰士的所思所想,要有針對性的做好工作,不能你吹你的號,他唱他的調,驢頭不對馬嘴,最後百事不成。前幾天,我讓政治部鍾副主任帶隊,到一些連隊調研當前官兵思想問題,一會兒由鍾副主任介紹一下,看看你們單位是不是有的放矢的做好了工作。”
八號沒有資格參加團黨委會,他不是黨委委員。今天讓他回報調研情況,算是列席會議。他做好了準備,帶著幾個筆桿子加班加點,把調研報告弄了出來。團裡主要領導已經看過了,提了一些意見,八號他們做了一些修改。
“我受團黨委團領導委託,帶領政治處幾個股的幹部,對我們團近期官兵進行了全方位的調研,總的來看,官兵們的思想是穩定的,積極向上的。”
“說點兒實在的,不要那些虛頭把腦的東西。”團長打斷了八號的話。八號只好放下報告,開始敘述起來。
“今年的新兵有一個新的特點,新的變化,是往年沒有的。”八號看著幾位主要領導各忙各的,並沒有引起他們的重視,就再一次提高嗓音。
“各位首長,今年有一個有趣的現象,我們團有幾十個小老闆當兵來了。這些戰士在家做生意賺了不少錢,也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有的一年能掙十多萬塊錢。”
團長看了八號一眼,又忙活手裡的簽字筆。“這些人有毛病。我這個團長一年才掙一萬多塊錢,他們一年掙我十年的工資,居然扔掉生意來當兵,讓人想不通。”
八號道:“這是真的。炮一連有個兵叫孫有道,家是山西大同。他們家有一個煤礦,幾輛大解放,每年賣煤能掙十多萬,他放下掙錢的生意來當兵了。”
“他家在山西大同,是不是在煤區?”三號問。
“是的。聽說他們家住的房子下面幾米深就是煤層,優質的煤炭。傳說,當地老百姓沒有燒火做飯的煤了,拿鍬挖個坑就行,就像駐地老百姓挖土豆一樣簡單方便。”
三號一聽來了情緒,好像獵犬嗅到獵物一般。對團長說道:“我說團長,不管這個兵有沒有神經病,也不管他是不是小老闆,這事兒給我一個很大的啟發。”
團長政委都滿懷希望的看著副團長。
“我一直考慮一個問題,就是如何改善冬天官兵取暖環境條件問題。這麼多年,我們團除了機關和幾個直屬分隊,都是用煤爐子取暖,既不安全,又不衛生。我早就想改變這種落後的取暖方式,實行全團統一熱水供暖。我讓財務做個預算,購買裝置和施工建設,大概需要七八百萬的經費。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要全團好幾年的取暖經費採購才能湊夠。我和師軍領導機關墨跡幾次,人家也感到數目太大,無法滿足。現在上級提倡部隊搞生產經營,自給自足,自己動手解決生活困難。我們能不能到這個兵的家鄉去,透過他的關係開個煤礦,把改造供暖的經費掙回來。”
團長政委聽著三號的想法,不住的點頭微笑,這給三號很大激勵。至少說明,兩位主官不反對這事兒。他們不但不反對,而是已經謀劃如何辦煤礦了。
最近一段時間,團長和政委都從不同渠道聽到一些兄弟部隊搞生產經營搞的很紅火。住在保定市的部隊,辦工廠,開公司,搞養殖,建賓館飯店,包大型專案,弄的腰包鼓囊囊的。那些掙了錢的團長政委財大氣粗,說話裡裡外外透著牛氣。自己部隊駐紮在農村,沒有條件,一直沒有進賬的專案,軍師主管後勤的領導明裡暗裡批評幾次。實在沒有辦法,團長在一次全團幹部大會上說了一句自己想辦法,各個連隊真的開始動手做上了生意。有的殺豬宰羊,有點蒸包子賣饅頭,有的賣汽水導水果。團長去固城買東西,看到街上到處是兵擺攤賣東西。副團長一席話,算是給團裡找了個好出路,好專案。
部隊幹事兒雷厲風行。第二天,孫有道被請到了三號辦公室。他有點兒戰戰兢兢,以為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或者吹牛逼穿了幫。當他聽說團裡要他回老家看煤礦,而且是團裡投資,由他當總經理,心裡不住的顫抖。
“三號,我這老闆什麼級別,怎麼也得給個副班長當,要不然,回去怎麼指揮別人。”孫有道趕緊提要求。
“團裡已經定了,給你定副連職幹部,命令下到後勤處軍需股。”
副團長說完,孫有道差點沒有跪下。“我的娘,這好事兒來的也太快了,吹了一把小牛,一夜之間當了副連長了,和連長指導員官兒一樣大。”
“只要能把我們團官兵取暖問題給解決,你在工作中遇到的其他問題,一樣給你從快從優解決。”三號承諾。